《菲尔德灵异侦探社》青紅Neon

12、第 12 章

　　温洛克太太从她的书里抬起头来，透过老花镜看清了来人，随即很戏剧地瞪大了眼睛，指了指安东尼刚刚离开的方向。

　　少年微笑着点点头，走向了整齐排列的书架。

　　安东尼拿下一本《家族发展史：格林》放进怀里，正要顺便取下旁边的档案册，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先一步把它拿走了。他诧异地别过头去查看，目光撞进身边少年不带一丝感情的笑容里。

　　“好久不见。”对方先说，仍旧带着礼貌但僵硬无比的微笑，眼里满是轻蔑。

　　安东尼深吸一口气，勉强回了一个同样僵硬的微笑，咬着牙说道：“真巧啊，阿特伍德。”

　　用萝宾的话说，这个人他“烧成灰都认得出来”——

　　诺亚?阿特伍德。

　　他在佩德里学习时的老同学，同为班里的佼佼者，本应该成为朋友的俩人恰恰成了最不对付的冤家，诺亚出身名门，嘲讽起人来句句都在他伤口上撒盐，最后以安东尼忍不住痛揍诺亚，被以斗殴为由取消了留在佩德里的资格告终。

　　现在这个家伙如愿以偿当上了一支精英小队的队长。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在心里嘀咕一句，低下头转身准备溜走，快步往前走了一会，突然想到方才被诺亚拿走的档案册似乎是格林家族史的副册。
　　他找格林家族的资料干什么？正打算回头问个究竟，才发现诺亚也在用同样疑惑的眼神盯着他。

　　“你……”两个少年异口同声地说，刚说出一个字，又不约而同地把剩下的问题咽了回去——他们讨厌这种莫须有的默契。

　　相对沉默地站了一会，诺亚先被这种尴尬的气氛惹的沉不住气了，干脆往安东尼的方向走了几步，离他更近了些，同时故意压低音量，“你拿格林家族的资料干什么？”

　　安东尼丢给他一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我们办案需要。”诺亚皱着眉，两手交叉在胸前。“那个传的沸沸扬扬的失踪案，我可不想因为你有什么无聊的兴趣就耽误我们的查案进度。”

　　“胡扯，没看到通灵日刊上说的，菲尔德侦探社接管失踪案的报告吗？”

　　“哦，那看来你还不知道呢。格林家族的大老爷亲自上门拜访佩德里，现在案件的主理是佩德里灵侦所。”诺亚扬起半边嘴露出嘲讽的微笑，终于意识到对方和自己相比其实底气不足。那个高傲而从容的天才少年回来了，仿佛刚才展露出片刻的急躁不过只是一场幻觉。

　　“利奥波德?格林少爷亲自登门拜访过菲尔德侦探社。”安东尼回击道。

　　诺亚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知是嗤笑还是疑惑的回应，“少爷？那就是小孩喽，既然还有大人在，谁会把小孩的约定当回事呢？”他的语气像是在下结论，而且安东尼没有办法反驳。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他小声嘟囔道，眼神却飘忽起来。

　　诺亚见已经达到了他期望的效果，挑衅般地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某人还是现实点吧，不信的话，你自己查查总部官网就知道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安东尼踉跄一下皱着眉转身想要再加理论，而诺亚早已经消失在一排排书架之间了。

　　别急，也许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他的心里仍抱有一丝侥幸，那一天查普曼不是也说过吗，希望不会等太久。

　　那……他猛然驻足，又或许，那只是他当时为了哄自家少爷故意演出来的。

　　萝宾他们三人正围坐在一张小桌边翻阅资料，忽然看见安东尼脸色阴沉地从两排书架之间穿出来。“嘿，发生什么了？”她啪地合上手里的书迎上去询问。

　　戴尔翘着腿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只是撇了撇嘴。她“有幸”在离安东尼不远的书架后听到了他和总部的德罗斯探长的通话。

　　“什么？但是……好的，先生，我明白了……”

　　她看不见他的脸，但不用想也知道后面几个听起来咬牙切齿的字一定搭配着一个阴郁的表情。挂断电话以后，那边没有脚步声响起，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很识趣地选择悄悄回到座位上，这时候也和别人一起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咱们出局了，佩德里接管了这个案子。”安东尼苦笑道，嘴角无可奈何地抽动一下。

　　“可那是咱们的案子！和利奥波德签了协议的！”萝宾抗议道，引得旁边的学生侧目观望。

　　“格林老爷说这事算了。合同的话……我猜作废。”安东尼说。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不知道。”安东尼低下头说。“先回家吧。”

　　社团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低迷了。戴尔始终坐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上沉默着。

　　“戴尔，走啦！”萝宾招呼她道。

　　“哦。”她放下书，起身跟上同伴们。离开的路上，她注意到安东尼意外地一句话也没有说，眼神看起来和萝宾一样失望。

　　德罗斯探长特地打一通电话过来，不止是为了告诉他案子的主理权变更了吧，她想。但他并没有告诉我们他到底下了什么指令，多半是勒令我们停止调查之类的，反正不会有一分钱的报酬了。

　　是忘记了吗？还是说……你想继续调查这个案子？她不禁侧目去看他，他正背对着她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发呆。我猜不到你的想法了，她有些疑惑地摇摇头，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车窗。上午太阳炽亮的光晕反射在玻璃上，她闭了眼去，眼前却浮现出利奥那双真诚的蓝色眼睛。

　　她皱了皱眉，打开手机，在联系人页面找到他的名字，向右一划，点击“删除”时手指却停在半空。直到手机自动熄屏，她也没有按下那个红色的键。

　　算了，你也是个倒霉的，没人听你的话。

　　她叹口气，把手机重新收回兜里。

　　“我不敢相信咱们居然就这么浪费了一个大好的早上！”这是奥兰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够了吧奥兰，有本事你去闯格林府邸，问问他们怎么赔偿你。”萝宾翻个白眼，随手把帽子扔在沙发上。

　　奥兰嘴上一直忿忿不平地抱怨，但对比其他人他可谓是开朗得过分了。抛开又获得了一天休闲时光不说，他本来就不想掺和进这个“一听就很不妙”的案件里。损失了一笔本来也拿不到的钱，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呢？所以他丢下一句“我买零食去”，扭头就带着耳机溜达走了。

　　安东尼没有接茬，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剩下的两个女孩默契地选择了不去打扰他。

　　他一直感到很疑惑，毫无来由地，从格林主仆踏进侦探社的那天就开始了。委托会被抢走的事他也一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已经官宣“出局”的佩德里来杀回马枪。

　　但为何那个叫利奥波德的男孩会坚定地选择菲尔德侦探社呢？全英除了佩德里、波茨两大巨头外也不乏驱魔界的翘楚，按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这样的末流小社团。身为一个古老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他真的会仅仅因为一个陌生女孩的传单而轻而易举地做决定么？

　　还有叫查普曼的男人，他只是做了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事成与否似乎与他无关。本家少爷尚且需要敬畏几分的重要角色，又怎么会和他们签下那张可笑的合约呢？佩德里的出现又太过巧合，几乎就是他们接到委托的第二天。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一股仿佛一举一动都被人算计的无名火升起，他坐起来有些烦躁地把桌上一张废纸揉成一团投进垃圾桶里。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过于顺理成章，连他感到愤愤不平的部分也顺利得有如人算。“谁会把小孩的约定当回事呢？”诺亚?阿特伍德烦人的声音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该死，我不是小屁孩！他想反驳，但无话可说，除了给老同事的脸上来一拳痛击，然后把自己送进警局外什么也做不了。

　　“嘿老兄，你干嘛不干脆让戴尔直接联系那个小少爷问清楚呢？”脑子里一个声音说道。“算了吧，奥兰是对的，送死的福气移交给别人更好。”另一个声音反驳道，吵得他自己心烦意乱。

　　“你就不能哪怕不办砸一件事吗？斯塔克斯庄园里……或者说更早的时候……”

　　“够了！”他懊恼地站起来大吼一声，脑袋里纷纷扰扰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映入眼帘的是奥兰乱蓬蓬的金发和受到惊吓而呆滞的表情。

　　“我是说咱们家来客人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