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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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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这我无可奉告。”戴尔学着安东尼做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不过她也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怪异。
[现在问问他更细节的事。]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重新聊一聊了吗?比如,漏掉的细节,我们不想无谓地送死……放心,我们不是狗仔队,对曝光你们的黑料没兴趣。” 利奥点点头,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好,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说的那个黑气的主人…应该会制造噩梦和幻觉。我常常做噩梦,而且无论如何也无法自己醒过来,说实话,我一直重复经历着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哦?听起来像是一个造梦者。”
“我醒来以后什么都没发现。”利奥摇摇头,“就像一场噩梦一样。”
“如果它们那么容易就被发现的话早就被处理掉了。”戴尔说。“哦,话说回来,虽然这样可能有点冒犯,但是……你的叔叔有没有,咳咳,情妇之类的?”
利奥的脸刷一下红了,急忙摇头,澄清道:“不不不绝对没有,我叔叔不是那种人,我的父亲也是对母亲绝对忠诚的,您不要误会…虽然…”
“有人因他而死吗?”戴尔打住了他的话,又问道。
“啊?”利奥呆在座位上,忽然觉得对面的戴尔仿佛换了一个人,黑色的眼睛凛冽地盯着自己。压迫着他把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没有,他从来没有害过人,任何人。他是……我爷爷最小的儿子,对所有人都很友好,很和善,没有人不喜欢他。”
“好的,我了解了。”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戴尔打断了他,神情也缓和下来,她对富人家的爱恨情仇没有兴趣。杯子里的奶茶已经变得不再烫手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我母亲去世以后,叔叔是除了父亲以外唯一我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他说,目光低垂下来,显露出忧伤的神色,睫毛犹如轻盈的蝴蝶。“请你们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我们会尽力的。”戴尔点点头,尽管她并没有百分的信心。不在客人面前表现得底气不足是这个行业的基本铁则。
“谢谢您…”他回给她一个感谢的微笑。“还有,你叫我利奥吧,我们是同辈人,没必要这么生疏。”
“呃,好的…利奥先生。”
她从不习惯叫不熟悉的人某个昵称,这话好像烫嘴的山芋,她极困难地说了出来,又急着喝了一大口奶茶掩饰自己的社恐症。
“如何称呼你?”利奥仍是微笑着问她道,这笑容温柔得宛如天上的晨星。
“我叫戴尔菲恩?陈。”
“那我可以叫你戴菲吗?”
“啊好的,如果您乐意…”戴尔感到脸颊在发热,于是急忙移开视线避开了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
“戴菲是个不错的人呢,很荣幸和你们合作。”
[真有意思,小少爷情商不低啊。]
戴尔听到维希在冷嘲热讽。
我还不如和其他人一起宅在小餐厅里摄取碳水化合物…不用看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表情很奇怪。 “谢谢…您也是…”她只想马上回到家里用被子盖住头。勉强控制住面部表情,做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极快地站起来,一点点往卡座外挪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得走了,宵禁时间要到了。”
隔着玻璃窗,她看到了查普曼的车,此时他已经下来往咖啡厅走了,她不想和他打照面,小声说一声再见便逃也似地溜到门口,推开门,以比来时更快的逃逸速度,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消失在了人群里。
[还能不能有下次见面都说不准呢。]
“你差不多得了吧。”等到走上人烟稀少的小径,她才翻个白眼回怼道。
[我说错了吗?还是说你已经忘了那几个侦探的下落直到现在还没个说法的事?]
戴尔重重呼出一口气,她不想再就这个无聊的问题上多费口舌。“好了,说正事,你刚刚也听了全程,你怎么看他说的话?”
[我不认为他在撒谎。]
“哦?那个失踪者是完全无辜的喽?”
[那只是因为这个少爷太单纯了。你拿脑子想想,这种家族的人,活到四五十岁谁能说完全问心无愧呢。]
“那你的意思是……”
[你啊,真是挖了个天坑。回去找你的老板商量商量,能查的尽量查,但是别知道太多事。]
“我知道。”戴尔叹口气。“话说,你这家伙要不要和他们见个面啊?我隐约觉得我们这回的任务离不开你。”
[不要,职业探员都是一路货色,你当心被赶出来。]
“没有这么绝对吧,也许他们是不一样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站在侦探社的白色大门前了,维希没有再接她的话,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萝宾已经要睡了,她叼着一根沾着白色泡沫的牙刷,拖着拖鞋给戴尔开了门。
戴尔选择性无视了她一脸懵的表情,径直走向餐桌,把笔记本拍在桌面上。“我从格林少爷那又听了点消息。”
“什么?你不是去见老朋友吗?”安东尼从房间里探了半个身子出来。
“啊欧,看来有人比您这个甩手掌柜更上心呦。”萝宾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怎么在面谈时不说…”安东尼瞄了一眼笔记本,似是有些不满地说。“难道说…”
“谢谢你们…我确实和他喝了杯饮料…不过这不重要。我记了点东西,你们等会看看。”戴尔说。话音未落,她已经“闪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显然不打算就单独行动的话题多作解释。
萝宾把牙刷拔出来插在漱口杯里,走到餐桌边拿起笔记本。“有造梦者?”
再一抬头,戴尔早就不在楼梯口了。
“没错……所以我们明天开会讨论吧,晚安。”安东尼的声音飘飘忽忽从房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困意。他房门里透出的亮光已经消逝了,就算突然开始雷加冰雹也不能再把他叫起来。
萝宾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笔记本放回原处。“晚安,敬业的大侦探。”
安东尼侧卧在床上,静静听着少女的脚步声远去,在楼梯上响起,伴随着木门一声“嘎吱”,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他感到有点懊恼。这是进入这个行业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迷茫,不安,不知所措。他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从委托人的只言片语里他就认识到这个失踪案并不在他们目前的能力范围内,但他们确实太需要这个案子带来的钱和成就来挽救岌岌可危的侦探社了。
又或许……不止如此呢?“如果没人出来承担责任的话,会有更多人丧命。”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大抵是在看到名为利奥的少年无助疲惫的神态之后,他又产生了那种天真的想法,就像动画片里的少年英雄们。夜色笼罩着房间,他睁着眼面对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最终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带着并不十分安详的情绪睡去。
月光入屋,温柔地停留在床头柜上摆着的相框中央。
那是童年的安东尼,身边一个黑发碧眼的小女孩,两个孩子的笑脸在月色下无比清晰。
萝宾是被乒乒乓乓的碗碟碰撞声叫醒的。卖牛奶的人已开始在街上吆喝了,伴随着清晨的薄光,伦敦的早晨开始了,耳畔还回荡着拉娜德雷那富有磁性而醉人的歌声。
“把你那该死的唱片关了!大早上的不干活就别发癫!”奥兰果不其然又开始了抱怨。他是个纯粹的理性派,几乎完全不能欣赏任何感性的艺术,比如流行乐或者美术作品。也许在他眼里,一个个的字母和公式才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而安东尼却是个十足的浪漫主义者,他极喜欢复古风,慵懒浪漫的曲风和画作,用黑胶唱片放歌,在音乐的陪伴下开始一天也许是他面对这个不尽人意的现实最后的反抗。而在奥兰这爱好那就显得聒噪了,萝宾常常想,他俩此前是如何能一拍即合一起创办事业的。
等她穿好衣服下楼,另外三人已经坐在餐桌前吃饭了。
“早!”安东尼说,嘴里正叼着半块涂了草莓酱的吐司切片。
戴尔小口抿着咖啡,正在看一张不知哪里来的资料。萝宾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为自己倒了一碗牛奶。
“嗨,看出什么来了?”
“还没有,网上的资料还是过于笼统了,一看就是哗众取宠的小报记者写的。”戴尔放下资料,叉起盘子里的香肠放进嘴里。
“对了,你的笔记本我看过了。我觉得那不是普通的造梦者。”安东尼说。“能窥视人回忆,还能远程造成精神伤害的,应该是II级中的突变体,是哪一种还不清楚,我觉得可能是游行者。”
“游行者?那不是生前就能通灵或有法力的人才会变成的鬼魂吗,怎么会有这个?”萝宾惊诧地说。
“对啊。没记错的话之前有别的侦探社调查过这个案子吧?那现在缠着小少爷的就很有可能是牺牲的探员…可为什么探员会变成怨鬼?跟他们家又有什么恩怨至于赶尽杀绝?这疑点太多了。”安东尼一边咀嚼面包一边说。
“利奥波德后来又找过你吗?”
“没有。”戴尔摇摇头,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窘态。“我觉得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咱们得靠自己。”
“好,事不宜迟,不如咱们吃完饭去档案馆。”安东尼说,又耸耸肩补充道:“我可不想被等急眼的黑手党请吃铁花生米。”
听到这个几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查普曼阴沉的脸。那句威胁般的“希望不会等太久”还回荡在耳畔,成了压在他们心尖的一块石头。
奥兰颇悲观地侧着头趴在桌面上,“我觉得我需要给妈妈留个言了。”
计程车在档案馆宏伟的大门前停稳的时候,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早起查阅资料的大学生。门口的管理员是老熟人,只随意瞥了他们一眼。“早安,温洛克太太。”安东尼主动走过去寒暄。温洛克太太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老花镜,放下正在看的一本书。“又接新案子啊?大侦探们……这还有个亚裔小姑娘?”
“哦,这是我们新招的探员。”温洛克太太抬眼瞥一眼戴尔,后者对她轻轻点点头。
“我们今天来找,呃…”话到嘴边,他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提前统筹需要的资料清单。“格林家族的发展史和相关报告、近五十年鬼魂导致的失踪案汇总,还有造梦者目击报告。”好在奥兰替他说出来了。“老兄,你没睡醒吗?” 安东尼抱歉地笑笑,温洛克太太会意,给他们指了个方向,“格林家的资料在那边,其他的在探灵专区,目击报告都在D架三层。” 一行人向老太太道了谢,匆匆忙忙分头奔赴各个区域了——要查的东西实在太多。
他们走后没多久,一个黑发少年也走进档案馆,佩戴在胸口的金色雄鹰图案标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佩德里”一行字极其醒目。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前台的桌面。“您好,请问格林家族的资料该在哪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