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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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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
正是方才,狱中闯入刺客,直袭关押乔显旦的那间牢房。
陛下早已下令,闯入的刺客,留活口。
眼下这个关头,谁会入狱刺杀一个或许即将面临死刑的囚犯?
会来刺杀的,恐是乔显旦同党。
因惧怕乔显旦将他供出,故来刺杀。
趁燕卫轮值、最为松懈之际,刺客闯入诏狱。
燕卫本就是精锐,临危不惧,很快便反应过来,拔剑追去。
可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正因燕卫反应太敏锐,这才给人可乘之机——
乔显旦所在牢房,门锁被人砍断,留在门外看守、不曾追刺客远去的燕卫倒在血泊中,一身形高大,戴黑虎面具的男子走入狱中。
面具男压下嗓,低低道:“乔大人,多日未见,落魄至此。”
乔显旦听见声响,睁开虚弱疲惫的双眼。
乔显旦声音沙哑,几乎只有气音,“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面具男笑道:“我想同你做个交易。”
即使沦为阶下囚,可乔显旦过往十余年位高权重不是假的,不是这样轻易就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乔显旦闭上眼,没说话。
面具男轻笑一声,“这个交易,你会想做。”
“燕卫陆续搜出证据,不日,你就会被定罪,即便你不怕死,便不担心你的夫人女儿么?”
乔显旦仍不为所动。
面具男不紧不慢,似乎有完全把握,毫不担心乔显旦拒绝,更不担心乔显旦会引来燕卫,他说道:“你唯一的女儿,一病不起,若真要流放,恐怕不出几日,就会死在途中。且她貌美,即便病愈,流放途中,恐也会惹人觊觎。”
“你不会,还在幻想李钺能护着乔雪沁罢?纵使到今日,李钺都不曾提过接乔雪沁住进冬台苑之事,你还在对他心存幻想么?”
牢房昏暗,烛火幽幽,死寂里,乔显旦极缓极缓地抬起眸,声音嘶哑而迟滞,像大漠里干涸的西风,“你,想要我做什么。”
面具男眸色沉下,变得阴冷无比,一字一句,要将人扒皮抽筋般,“科举案,指认李钺。”
……
冬台苑
李钺似还有话要说。
是以乔桑雀静静等他开口。
况且乔家之事,乔桑雀尚要问起李钺。
乔桑雀始终觉得,在乔家众人里,至少,李钺不会对乔雪沁置之不理。或许乔夫人会有那般念头,只是因误解了李钺的意思。
李钺半晌不曾说出话来,乔桑雀便先问道:“殿下,乔家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李钺停顿片刻后方才答:“她心事太重。”
他眉头沉了沉,乔桑雀追问道:“那日后,陛下降罪,殿下要如何安置乔家妹妹。”
李钺眉头似乎愈发压下。
似乎已有考量,只是不便告知。
他也确实是这般说的。
他神色忽然淡下去,偏过头,像是乔桑雀的问话有些冒犯。
李钺嗓音微凉:“你不必操心这些。”
乔桑雀垂眸应是。
话落,李钺便拧起眉,“我……”
他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不耐的意思。
他伸手,下意识想握住乔桑雀手腕解释。
然只将将伸出手,府外,一阵疾驰声传来,他一顿,仍是握住跟前她的手腕,“我不是那个意思。”
掌心手腕纤细,仿佛再用力些,就会捏碎。李钺怔了一怔。
正是这一怔,府门被砰砰叩响,门外人高喊:“速速禀告殿下,刺客闯入诏狱。”
李钺眉头皱起。
握住乔桑雀的那只手微微松开。
“你先回房。”李钺沉下眸对乔桑雀道,又转过身,吩咐周山,“备马,去诏狱。”
眼下的节骨眼,刺客出现在诏狱,只会是冲乔显旦而去。
他沉沉凝视乔桑雀几眼,最终没有停留,往府外行去。
*
金世容友人所寻住所略有些偏僻。
待安置好,稍作整顿,岳情有了些精气,她坐不住,想要金世容现下便到冬台苑去见乔桑雀。
金世容哪捱得过岳情,岳情多说几句,金世容便败下阵来,答应带岳情去冬台苑。
事实上,岳情本也没有这般心急,只是金世容收拾屋子时,岳情去置办了些物件,置办之时听到流言蜚语。
有说李钺待她虽并不宠爱,但李钺最落魄之时,是乔桑雀陪伴在旁,也许日后李钺当了太子、做了皇帝,乔桑雀的身份也要水涨船高的。
更有说日后乔桑雀登上凤位也未尝不可的。
岳情心念一动,再坐不住,当即回到府里,要到冬台苑去。
她按捺不住。
她想尽快就去找乔桑雀,以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况且——
她环视这间小院。
院子狭窄,一眼望得到头。
也并非湖州的住所多大,湖州的院子,比这间大不了多少。只是岳情早已厌倦了住在这样小的屋子里,她不愿再住这样的屋子。
若事情如愿,她自也不用再龟缩在这样的小院子里。
岳情无法再等待下去。
金世容赶着马车,一路靠着问路找到冬台苑。金云琦赶路累着,还在房中歇着,何况岳情并不想他见到这些。
不过说来也怪,金世容去冬台苑的一路上,竟无半分波折。
转念一想,或是京都人格外热情些,金世容向百姓打听往冬台苑去的路,竟连冷脸都不曾遇到。
这一路,金世容无疑心绪复杂,对乔桑雀这个外甥女,金世容有愧疚,也无奈。
姐姐临死前托他照顾好乔桑雀,最开始,金世容确实是想,他要好好照顾外甥女,他想好送她上什么样的私塾,可是后来似乎是将这一切都忘了。
金世容无法全然去怪岳情,若非他不阻拦,若非他视而不见,乔桑雀幼时不会那样可怜。
吃不饱、穿不暖,孤零零长大。
金世容有心对乔桑雀好些,给她添衣,叫她同他们一家同吃,没法说是因惹岳情不快而不再叫乔桑雀跟他们同吃,金世容太清楚,他什么都不做,于乔桑雀而言,也是伤害。
乔桑雀离开湖州的几年,金世容也曾满怀愧疚想过,若见到乔桑雀,他定要弥补过往遗憾,日后九泉之下,有脸面再见姐姐。
是以这一路上,金世容心绪忐忑,一来不知如何面对乔桑雀,二来也没脸再见乔桑雀,何况,此行找上乔桑雀的缘由,他心知肚明。
金世容只盼时间能慢些,再慢些,好叫他做好见到乔桑雀的准备。
车赶到冬台苑时,天已经黑下来。
冬台苑外换上四名侍卫值守,因那夜发生暴动,侍卫皆换成了精锐,严防死守,听见声响那刻,神色微变,在瞧见马车在冬台苑外停下时,立即有人上前。
侍卫寒声问:“来者何人,为何往冬台苑来?”
岳情恰掀开帘子要下车,见这侍卫态度冷硬,面有不虞,“我是你们府中夫人的舅母,拦我们作甚。”
那侍卫面色稍霁:“夫人的舅母?”
岳情正要颔首,又听侍卫问:“你可有证据?”
“证据?”岳情冷笑,“你叫乔桑雀出府来,不就知道?”
金世容见侍卫带刀,有心想拦岳情,只是岳情拂开他的手,并不理会。
侍卫宛若雕塑立在原处,不为所动。
金世容说道:“大人不若先将桑桑请出来,叫她来辨认即是。”
侍卫皱眉,有些犹豫。
李钺吩咐,不许放任何生人进府,侍卫不敢违令,况他也有顾虑,倘若这二人不过只是寻此借口,想要骗出乔桑雀,他恐是要晾成大祸。
然若这二人真是乔桑雀的舅舅舅母,他将人拦在门外,恐也要令乔桑雀不喜。
侍卫为难极了。
正在他犹豫之际,忽闻雪声呼啸里,马蹄疾驰。
……
屋内的乔桑雀还不知屋外之事。
便是知道,乔桑雀也不愿见到金家夫妇。
少时在金家那段岁月,是乔桑雀不愿再忆起的。
乔桑雀坐在桌前,正缝着一件长袍。
青色长袍垂在桌前,竹柏挺拔。
灵俏在一旁帮忙裁线。
最后一针勾完,这件衣裳便也做好了,乔桑雀收了针线,要将衣裳挂到柜子里,门外听人通传,说李钺回府了。
灵俏心道正好,笑着同乔桑雀说道:“殿下回府,正好可以试试这新衣。”
乔桑雀温柔垂眸,没说话。
灵俏自也不会怀疑这衣裳并不是给李钺的。
此时乔桑雀也并不曾想过,会见到从湖州来的金家一家。
事实上,自诏狱回府,李钺心绪便始终有些乱。
何舟尘隶属燕卫,即便贵为世子,待燕卫也从不曾高傲自满,他有情有义,李钺今日,在何舟尘面前,竟觉自惭形秽。
离开诏狱,李钺无时无刻不在想,灯节那日乔桑雀与何舟尘相互依靠的身影,雪夜何舟尘为乔桑雀遮去风雪的模样。
李钺不安地想,乔桑雀会不会……也是真的心悦何舟尘。
他心烦意乱,是以在回府时遇到乔桑雀的舅舅舅母,连多想都不曾有。
他只有一个念头——
让她高兴。
讨她高兴。
于是他将她的舅舅舅母请入府中。
希望她能高兴。
希望她也能察觉到,他的示好。
但李钺在那时又怎会想到,当金家夫妇站在乔桑雀面前时,乔桑雀会全然不似他所想那般展露笑颜。
相反,乔桑雀看着金家夫妇,面色煞白,仿佛血色被骤然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