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拥月》娓而

32、第 32 章

　　老夫人虽未露面，但她就在不远处的厢房里，看得到门开门闭，也看到乔桑雀的离开。
　　最后嬷嬷捧着那只黑盒，回到她跟前。

　　没错，在乔相入狱后，这只黑盒始终便收在老夫人这处。
　　老夫人比旁人更要清楚，黑盒里装了什么，在什么时候能用。

　　若是十余日前，乔夫人来索要黑盒，她定不会给。
　　乔桑雀同样是她的孙女，昔年，老夫人对乔桑雀父亲的爱怜，并不比对乔显旦的少。

　　若可以，乔老夫人也想乔桑雀能安安稳稳的。
　　她能给乔桑雀的实在太少。

　　可时局使然，乔老夫人实也不愿看到最疼爱的孙女经受磋磨。于是两相权衡，老夫人还是将那盒子给了乔夫人。
　　乔老夫人不知道那盒子里是什么，盒子上锁，乔老夫人心知那是乔桑雀私物，也并未打开。只是乔显旦入狱前，曾说黑盒里的东西，对乔桑雀尤为重要。
　　乔老夫人哪能不知儿子话中深意——可用此物作为要挟。

　　她身上所着新衣，尚是乔桑雀几日前所赠。
　　她捻动手中佛珠，静静垂下眸。

　　老夫人年岁已高，自乔家败落，短短几月，愈发苍老。

　　**

　　每日进京者，皆要经受盘问。
　　常进京者或是事先打听过的，大多见怪不怪，然岳氏不知此事，好不容易进京后，连声朝金世容埋怨。

　　金世容只管点头，不敢惹妻子不快。
　　等埋怨完了，岳情话锋一转，眼角上挑，“你说乔桑雀那小妮子，她当真是攀上贵人了？”

　　金世容摇头，似乎想要说几句话，到底没能说出口。
　　躺在正中捧着饼的、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道：“姐姐若是日子好过了，于金家，不也是好的？”
　　这少年是金家夫妇的孩子，金云琦。几年前乔桑雀与金家闹翻时，金云琦年岁还小，是以他不知道父母与乔桑雀之间有什么过节。

　　岳情轻哼了声，不赞成儿子的话，却也没有反驳儿子。金云琦是岳情的眼珠子，在读书上有几番天赋，岳情从不愿这些琐事扰了金云琦，也不想这些事让儿子分心。
　　金世容咳了咳，“且先去瞧瞧，琦儿你多年未见你姐姐，可还记得姐姐模样？”

　　金云琦摇摇头，“不大记得。”
　　岳情不爱金云琦跟在乔桑雀身边玩，不许乔桑雀主动来找金云琦。不过金云琦对这个姐姐，仍是有些朦胧印象。
　　印象里，姐姐很好，来看他，会给他带些零嘴点心，会温柔抚着他发顶。

　　虽然岳情不在金云琦面前说起太多，但是金云琦身在其中，不会感受不到，岳情不喜欢乔桑雀，所以金云琦没在岳情面前提起。
　　金世容道：“先找处宅子安置下来，旁的事，慢慢再议。”

　　几人奔波几日，确也累了，连岳情也不再开口说什么。
　　金世容在京中有三两旧相识，来之前，他写信入京，好友已然为他寻好住处。

　　**

　　乔桑雀离开乔家，到昨日的医馆探望了江照。
　　江照身边几个侍从照顾，想是李钺所派。李钺命人搬了书来，江照可在医馆内读书，便不会耽误他明年的科考。

　　江照虽身体不适，却依然刻苦，在病榻前捧着书。
　　乔桑雀没打搅他读书，在帘外静站了会儿，后才离开。

　　回府路上，听见百姓窃窃私语。
　　昨夜李钺赶去乔家，被百姓撞见。

　　百姓本就对李钺颇有微词，疑心他与乔显旦勾结，昨夜李钺此举，无疑会有不少人加重对他的疑心。
　　但乔桑雀也听闻，李钺不计前嫌，为那夜围攻冬台苑外的百姓提供衣食住所——
　　那夜百姓大多来自京都之外，有的从江南来，有的从西疆来，大多是贫苦百姓，来到京中，连一个安稳去处都没有。

　　许多百姓也因此冷静下来。
　　也不知李钺此刻是否回到府中，乔桑雀并未在乔家看到他，也没从乔夫人口中听到关于李钺的只言片语。

　　回想起乔夫人所言，乔桑雀放下掀开的车帘，有些费解。
　　依李钺的性子，他所喜欢的、他所在意的，都会护在羽翼之下。乔夫人为何会找到她面前，要她助乔雪沁嫁进冬台苑？
　　乔桑雀揉揉发沉的眉心，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回到冬台苑了。

　　冬台苑内，李钺也不知，他竟会有一日，坐立不安地等在府内，连公务也无心再处理。
　　门外只丁点风吹草动，也足令他正色。

　　可如今的李钺似乎再难想起，曾经他不愿自己为男女之情、为后宅之事分神。他只是想，他不愿日后后悔，他想要见到乔桑雀，直觉般地，在戴简提起夫人不见时，李钺眼底竟浮现出再不见乔桑雀的空寂景象。
　　于是他迫切地等在府中。

　　不知多少次门外响动，李钺一次次落空。
　　问过婢子乔桑雀去向，婢子只言乔桑雀匆匆离府，想过她许是去了乔家，李钺赶去乔家一趟，然乔家只言乔桑雀不曾来过。

　　李钺只得回到府里。
　　他又派人到京中寻人，在见到乔桑雀前的每一刻，都抓心挠肝，分外煎熬。连皇后寻上门来，都无心理会。

　　直到她回到府中。
　　悬起的心落地。

　　连想也不曾多想，看到乔桑雀的那瞬，李钺猛然起身。

　　乔桑雀也没有想过，她回到府中时，李钺恰也在府中。
　　李钺有许多事要忙，白日少有在府中时，是以乔桑雀见到李钺时，有些意外。

　　分明李钺想过许多要同乔桑雀说的话，站起身后，他所想过的，也似乎悉数消散。
　　直到乔桑雀靠近，“殿下？”

　　李钺勉强回神。
　　乔桑雀道：“昨夜皇后娘娘来过冬台苑。”

　　说话时，她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这样的目光，李钺三年里，看过千遍万遍，他道：“此事我已知晓。”
　　他神色不大在乎，乔桑雀便知道他心中有数。

　　李钺停顿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可他想要同乔桑雀说些话，于是道：“今日出府，可是累了。”
　　乔桑雀笑着摇头。

　　乔桑雀性子静，两人坐在一起，她总是安静的，不发出声响，却如春雨般浸物无声。
　　可很奇怪的，恍惚令李钺生出一种，他们遥不可及的错觉。

　　仿佛他只要稍稍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李钺皱起眉。
　　许是这几日，何舟尘时常出现在她身边的缘故。
　　她就在眼前，又怎会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