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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太虚山(下) 青峰孤立故 ...
马彦卿17岁那年的一天,山间失火,赤鸢仙人及时赶到,火焰尽归于她的手心,无人受伤。
事后,江婉如跪向师父,却一言不发。
林朝雨带头的诸弟子同样下跪求情。
求情的结果是,他们获得了在阿如彻底入魔前的时间内寻找转机的机会。
可连师父都明确表示了无能为力,他们能做什么?
苏湄独自下了一趟山,一走就是六个月,年岁时也只寄了封信回来。
信里满是无奈。
苏湄回山后,先去找了一趟师父,而后挨个找了林朝雨、江婉兮江婉如、程凌霜、马彦卿。
……
次年四月的一日清早,山雾正浓。
“师父、师父!”
林朝雨敲开了拂云观的屋门。
“素衣昨晚不见了,我们刚刚找到了她,但是她被困在先祖萧云留下的阵法里了。”
赤鸢仙人点点头,信任自己的弟子说的一字一句。
她没有更换自己睡时穿的素袍,
“救人要紧。”
她出门眼睛一扫,剑徒们都在。
除了苏湄,没人与她对视。
那日的太虚山是死寂的。
……
剑在林朝雨心中只占次要的地位。
她心中最重要的是“家人”。可是,娘是家人,妹妹也是家人,娘要杀了妹妹。
在那日清晨的山雾中,林朝雨用自己的轩辕换来了向师父的头颅劈下一剑的机会。
师父临死前折了轩辕轻尘,一并折了她林朝雨的心,那一刻,师父要杀了她比折了剑容易。
不知是师父不忍杀她,还是认为轩辕比她重要。
总之,师父死在了她的剑下。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杀了娘,自己没了娘。
她一遍一遍地回想曾经与“朱厌”的对话,试图以师父的不死不灭宽慰自己,但那是自我欺骗,她的道德感被疯狂地拉扯、扭曲。
有一个念头在思维的角落产生。
不能再失去任何亲人,弟弟和妹妹、一个都不能死。
……
苏湄忙于寻找被某人藏匿起来的师父的遗体、安排后事和应付朝廷庙堂上的人物。马彦卿和秦素衣还未成年,彦卿差两月,素衣差一年,他们由林朝雨照看。
听闻马彦卿大闹婚宴出走后,苏湄找到了林朝雨,
“你把我留给彦卿的嘱托藏起来了。”
这是句陈述,苏湄在找林朝雨问责。
“我看过了你的锦囊,你要彦卿离开太虚山,我不同意。”
“你夺了彦卿的剑,你拿婚姻绑架他,你考虑过他怎么想吗?考虑过其他师妹怎么想吗?”
“他还小,离开了太虚山,谁来保护他?”
“别自以为是了,他尚不成熟,你居然在他情绪不稳定的那时候如此刺激他。林朝雨,你把他逼疯了!”
林朝雨为自己辩解到,
“我哪知道……”
可苏湄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到最后你还没留住他!”
林朝雨沉默了。但苏湄嘴还不停,
“事前我们跟凌霜约好,事后她一分不取、一毛不拔,你吃准了她不会插手,幺儿也不会把轩辕让给别人,剩下我们几个没有剑的打不过你,当时如果我为彦卿说句话,你是不是就准备废了我的武功,收我当丫鬟了?”
“说到幺儿,幺儿离家出走,你找人去追她,居然把泄露了轩辕的消息出去,你知道山外有多少人眼红那把剑吗?你自己出名早,全天下都因你知道轩辕的厉害,你威名远扬没人敢动你,幺儿可怎么办?已经有一伙刺客伪装成我的人,准备杀人夺剑了。”
听到幺儿有危险,慌张和无措离开爬上林朝雨的脸庞,
“那怎么办?”
苏湄冷笑一声,
“怎么办?当然是我给你擦屁股,我们七个就剩你一个待在太虚山了,你就老老实实当你那风光无量的门主吧。”
苏湄把话撂下,转身就要走,没走两三步,又气呼呼地折返到林朝雨面前。
啪!
苏湄扇了林朝雨一巴掌。
一个不解气,苏湄又连扇六掌,
“我还要替你承受幺儿的怨恨。”
于是她最后再补了一巴掌,离开了,留下怔怔的林朝雨独自一人。
……
自那很久以后,久到历史蒙了层薄纱。
太虚山成为了江湖第一的门派,门下弟子千余人,个个身手了得,林朝雨作为门主功不可没。
早期有不少人以马非马的作为来找事,都被她用实力堵了嘴,哪怕她没有轩辕。
反正太虚山外她不管,她只要求如果马非马在太虚山外被杀了,把他的全尸带回山上就行。
尽管林朝雨说过在太虚山上,她会护着马非马,马非马也几乎不回山上。
而江湖诸多高手用尽了各种狠毒的手段,竟也没能要了他的命。
这是闲话了。
……
“无上自在门大弟子李素裳,请赐教。”
山下山上上千名弟子没拦住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
林朝雨心里谅讶,脸上倒并无波澜,眼前的女孩向她发起挑战,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李素裳让她想起自己的两个妹妹,长得玲珑精致,像极了幺儿,脸上肆意张扬的神态却绝不是能从么儿那里学到的,那是和凌霜一模一样的表情。
“好一个‘无上自在’,你们师徒俩还真是够嚣张”
“我师父说,今日若打得过林掌门;我便出师,若打不过林掌门,无上自在门就此解散。”
“你倒是潇洒,也不知道认祖归宗。”
林朝雨说着站起了身,抽出了腰间的剑。
“你要输了,给我冲着拂云观磕两磕。”
李素裳无言地点点头,眯着眼盯着林朝雨的剑。
“『轻尘』。”
李素裳不可思议地说, “怎么可能,我娘说过轻尘剑早被折了。”
林朝雨指向李素裳的剑。
“想想你手上的轩辕是怎么来的吧,它已经不叫作『染香』了,对吗?”
……
在李素裳闯入太虚山约三个月前。
马非马刚要登上太虚山的山阶,忽然听到有人呼唤。
“彦卿。”
马非马顿时喜出望外。
“湄姐!”
苏湄在不远处的树荫里向他招手。
马非马走过去,只见苏湄一脸有心事的样子。
“三年不见,你耳朵前面多了条疤啊。”
寒喧,马非马倒是乐意。但他能看得出来苏湄在等他主动开口。
于是马非马很有男子气概地摆了摆手。
“要我帮忙?”
“嗯,你果然了解我。”
苏湄浅浅地舒了口气,离开太虚山后,马非马总能帮上她的忙。
但旋即,苏湄换了副更为严肃的表情。
“我先把情况挑明了:秦么儿死了。”
马非马浑身一震。他从不质疑苏湄的话。
他默不作声。眼睛发直。过了一会,这个久经风沙磨砺的粗犷汉子眼里滴出两滴泪。
马非马拿手一抹,缓过劲来。 “师父死后,我和幺只见过一面。隔了这么久,竟一时没想起来她的模样。她是怎么死的?”
“失火。”
“怎么可能,她和那姓李的都是练的……”
“听我说完。”
苏湄抬手打断了马非马,
“么儿死得蹊跷,而且还有件事,你刚刚说到了师父的死。”
“嗯,怎么了吗?”
苏湄看向马非马的眼睛,眼神传递出一切。
马非马倒吸一口凉气。
“师父还活着?”
这是身为剑徒的他们,不知怎么面对的事情。
“我的人看到了师父从着了大火的李府里走出来。”
“…师父…杀了么儿?”
“没有证据。不过师父向我们复仇,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马非马一时不稳,踉跄一下扶住了树林里的一棵树。
日薄西山,四下无人,太虚山脚的树林一时连鸟鸣都没有。
“湄姐,你有办法的,对吗?你总有办法的。”
“当然,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该做什么?”
“三件事,第一,去漠北,找到凌霜,告诉她幺儿的噩耗,让她或者她徒弟带着幺儿的轩辕过来。但是不要告诉她师父还活着。我全说完后你要立马动身。”
马非马点了点头。
“第二,离开太虚山后一年内不准再回来。”
马非马有些疑惑,不过他知道,苏湄的吩咐,照着做就绝不会有问题。
“第三,留下你的轩辕。”
“轩辕?”
“没错,我要你的轩辕。”
轩辕『逐驹』等于马非马的半条命,即使是苏湄,他也不免动摇。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只能发誓这不是为了满足我的私心。”
“我相信你,然后呢?”
“你不能知道再多的东西了。”
马非马的整张脸变得死寂。
“你在保护我?”
“我怕你犯蠢。”
马非马解下了腰间的剑。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和刚才的事情无关。”
“你问。”
“湄姐的心上人是谁?”
苏湄一怔。
马非马无言地看着苏湄,天变黑了,给她脸上盖了一层阴翳。
“我是追随着师父的背影上山的。”
马非马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地放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把轩辕剑当作废铁一般往苏湄脚边随意一扔,转身离去。
“我去漠北。” 苏湄捡起剑,叹了口气,仍是不放心。
“彦卿…” “彦卿已经死了。”
马非马走出树林,站在台阶上,往回扭头看向苏湄。
最后一缕余晖映出了他的不羁。
苏湄的话噎住了,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太虚山上那个不谙世事,对她唯命是从的马彦卿。
岁月让少年长成了汉子,风沙石砾给他英俊的脸上带来了刀疤和胡子碴。
他是活在满是盗匪,刺客和妖兽的修罗场里的马非马。
马非马给苏湄的最后一个眼神,像在挑衅,这是他第一次以马非马的态度对待苏湄。
“我没问题,你靠得住吗?”
苏湄会心地笑了,她变回了那个人前骄厉无比的自己。
“我可是『无双』苏湄。”
他们用天之骄子的笑声作诀别,同时把曾经残余下来的温柔撕个粉碎。
马非马四海为家,二十多年后只有陇左的几个爱下酒馆的耄耋老人还能记起他。
苏湄收拾一下心情,一甩衣袖,再次登上太虚山。
……
轩辕,神兵利器,仙人持藏数件,七柄赐予剑徒。
轩辕之间本无区别,区别轩辕的是其主人。
太虚剑法修练至剑心境时,剑修便能做到与轩辕剑共鸣,轩辕会由此根据持有者的特性改变自身。在『逐驹』被苏湄拿到后,它就变成了『无双』。
“载我上山吧。”
苏湄御起剑,剑顺从地载着她往山上去。
苏湄很怀恋轩辕这种熟悉的感觉,使用其它的剑时,总觉得是身外之物,唯有轩辕是与人体内的周天是相通的。
可惜这柄轩辕不是要给她自己用的,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苏湄竟要与两个老朋友重逢再诀别。
……
“稀客啊。”
烛光温和,烛焰平静,烛烟袅袅地笔直上升,没有一丝波澜。
林朝雨跪坐在祠堂中央,身后的门被推开,风透过来,焰光晃动,她却连头也没回。
“知道是我啊。”
苏湄没走进去,倚在门框上说话。
这儿叫拂云观,山之高处云雾缭绕,伸手可拂。
是仙人的故居。
后来在苏湄的主持下改成了祠堂。
“你又没喝酒,怎么还提着剑到这儿来了?”
苏湄看了看手中的无双剑,心中暗嘲曾经的自己。
“这拂云观还是我来不得的地方了?”
“至少带上你的敬畏。”
“敬畏?当然。这世上,我唯一敬畏的人就是师父。”
苏湄说着,悠闲地走到林朝雨身边,看着方桌上的祀位,这里供着全天下仅有的一幅赤鸢仙人的画像。
画像是林朝雨一笔一笔手绘的,和苏湄印象里的师父几乎一模一样,英俊,淡雅,冷漠无情。
“太虚山被你打理的不错嘛,我上山时隐约感到有那么几个孩子,有我们七个当年的风采。”
林朝雨依旧是安定地跪坐着,不理会她,连眼睛都是闭着的。
苏湄见状也不觉得自己在自讨没趣,自顾自地说话。
“你现在还是每晚不睡?”
“你如果是来闲聊的,就给我换个白日的时间再来。”
“嘻嘻,你还真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了?”
林朝雨睁开眼,略感不快。
“轩辕是彦卿给你的吧?”
“没错。”
“你肯定不是来找我切磋的,有话直说。”
“你还真是自我意识过剩,我哪有说过我是来找你的?”
林朝雨被苏湄的话刺到了,奈何自己也找不到话来回击。
七徒各散东西之后,马非马一年内除了师父祭辰外。
其他人更是见不到面,只有苏湄偶尔过来,却总说一些故意攻击她的话。
“随你便吧。”
林朝雨说,说罢又闭上了眼,她不知道自己哪点惹得苏湄看她不顺眼。
“嘻嘻。”
今日的苏湄有些异常,林朝雨敏锐地感觉到。
哪怕当时下手再狠,林朝雨知道,苏湄对师父的仰慕是不假的。
而且,苏湄尽管为了追求胜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在一些非生死攸关的事情上是有一套自己的行为美学的。
至少平日的她不会为了挑衅而在师父的画像前露出一幅令人生厌的模样。
林朝雨正在心底纳闷,忽而听见灼烧的声音。
林朝雨的心猛地被揪紧,她睁开眼便是惊呼,
“苏湄!你疯了?!”
苏湄一脸笑吟吟,用两根白皙的手指优雅地捏着一根蜡烛,把赤鸢仙人的画像烧了。
林朝雨愤怒地起身向苏湄扑去,后者把蜡烛一扔,把剑横在两人中间。
“你在干什么!”
房屋也开始着起火来,火光的映照下,苏湄的浓妆显得分外妖艳危险。
林朝雨万分着急,冲门外大喊“来人”。
“不会有人来的。”
苏湄冷笑着说。
“无双剑苏湄的话,在这太虚山上还是有分量的。”
林朝雨意识到值班的弟子都被苏湄遣发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朝雨咬牙切齿的声音夹杂在噼里啪啦的烧灼声中。
苏湄不回答她,冷静地等到师父的画像被烧个干净后才有动作。
苏湄把手上的轩辕丢给林朝雨,然后在林朝雨的呆滞下往门外走。
走到门槛处,苏湄背对着林朝雨,说,
“愣着干什么,灭火啊,不然一会屋梁也要被烧到了,手上有轩辕,你应该有这个能耐吧。”
林朝雨听完,反应过来,先不管那么多,持剑的手一振,轩辕“嗡”地一声化作『轻尘』,刹时剑意四涌,着火处的空气被划破,火焰随之消泯。
“为你的行为作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别想离开这里。”
“很简单。”
苏湄说,初升不久的月亮把光洒在她脸上,又使她显得无比孑然,孤高。
“活人不需要遗像。”
“你说什么?”
林朝雨颅内似有惊雷炸响。
苏湄哼笑一声。
“我说,拿好你的轻尘剑,恭候师父的归来。”
……
道场上,一众林朝雨的徒弟和徒孙簇拥围观,林朝雨与李素裳战得正酣。
林朝雨无愧于仙人大弟子的身份,轻尘再现于世,剑意更胜当年。
人们意识到,如今的这位林掌门也是曾经的传奇。
赤鸢仙人千年来的首位弟子林朝雨,自幼抱剑随仙人走南闯北,诛魔无数,十七岁时凭一己之力斩杀江湖魔王红莲教主阎世罗,二十岁时再于太华峰顶再斩山主恶兽朱厌,轻尘剑林朝雨,早已站在武林的最顶层。
林朝雨的剑法以轻功见长,身形洒脱自由,灵动无比,而李素裳的剑法讲究压制的打法,不走偏锋,不使巧计,正面进攻,以强制弱。
更令人惊讶的是,李素裳还会飞剑的功夫。
在一次对拼中,李素裳握剑的手骤然松开,望舒剑飞在高空,然后剑尖朝下笔直下落,却没有插入地面而是悬滞在了距离地面三寸的位置。
李素裳向后跃起,躲过林朝雨的一下扫剑,同时凭空凝出数十把一模一样的望舒剑,剑尖朝下悬在三寸高的空中,李素裳的脚尖就点在其中一柄上。
“林掌门,当心了。”
李素裳说着,背后出现五柄飞剑,向林朝雨袭来,飞剑由剑意化形,没有实体,很轻易地便被林朝雨劈散。
然而,五柄又五柄,召唤出一道道飞剑似乎不费李素裳的多大力气,林朝雨疲于对付接连不断的飞剑,李素裳却悠哉地双手背后,单脚立定。
场面胶着了一会,李素裳见效果不大,于是将五柄剑合为一柄巨剑向林朝雨砸去。
林朝雨险险避开,巨剑砸在地上溅起石块,林朝雨顺势腾身踢出两块袭向李素裳。
李素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剑影消失,石块打了个空,飞出了道场。
李素裳的脚尖点在了林朝雨侧后方的剑上,裙带和鬓发一同随风飘摆,不染尘埃。
“剑阵么?”
林朝雨说。
“好眼光!”
李素裳说,又凝出一把飞剑攻过去。
不料林朝雨突然提速,避开攻击的同时还还击一道剑气,李素裳心底暗惊:她居然还藏着实力。
李素裳再次闪身,却惊觉又是一道剑气杀来,只得再闪,剑气又至身前,再闪。
攻守异形。林朝雨竟然完美地预判了李素裳的落点,李素裳刚闪避上一道剑气时,下一次攻击就已经发出了。
姜还是老的辣,李素裳毕竟初出茅庐,哪能料到林朝雨几下就看穿了她的阵路。
而林朝雨看似在攻人,实际在攻阵,李素裳布下的一柄柄飞剑被接连击碎消散。
直到某一把悬着的剑,林朝雨一击没能打掉。
这一把,是最开始李素裳手中掷出的,真正的望舒剑。
林朝雨停下了攻势,李素裳站定在剑上,艰难地吞咽一下口水,气息略显紊乱。
“想必它便是阵眼了。”
林朝雨说着,将轻尘剑倒提过来,以手拭剑。
李素裳认出来了这一招。
开剑·垂柳
李素裳暗道不妙,决定先发制人。
李素裳用的这一式,是她改动过的太虚剑技,独一天心。
开剑·雨燕
李素裳高高跃起,身形停在高空,林朝雨一式未出。
李素裳先前的剑阵已然收起,剩余的共二十三把飞剑被抽回,流转于她身周成一带状队型。
随即,飞剑一道道向林朝雨插去。
林朝雨见状,嘴角一扬,变招。
垂柳只是虚招,她在引李素裳心急动手。
“你太天真了,孩子。”
林朝雨说着,轻轻跃起。
轻尘·踏烟
『轻尘』林朝雨,拥有着七剑徒中最高超的轻功能耐,江婉兮也自叹不如。
林朝雨一步一步踏着李素裳飞剑的剑面,似蜻蜓点水,向着李素裳逼近。
二十岁在斩朱厌时,林朝雨就用这一招穿梭于崖壁松柏乱石之间。
于千众妖兽中斩杀邪兽朱厌。
那时她踏过将崩未崩的山石,将断未断的老枝,飞禽的翅膀和走兽的脑袋,如今区区二十三道有迹可循的飞剑,怎会拦得住她。
林朝雨一掌印在李素裳胸口,将其于空中击落。
李素裳沉重地坠落在地面上,然后艰难而狼狈地单膝跪起,望舒剑斜插在一旁的地面上。
林朝雨则潇洒地落下来,拿剑指向李素裳。
“你输了。”
李素裳喘着气,低着头沉声说,
“我输了。”
台下轰然传来一阵叫好声。
“别气馁,你年方十七便有这等造诣,再积累些经验,将来一定会是个大才。你也算是我的侄女,太虚山能有你,真是后生可畏。”
林朝雨说着收起剑,看向台下的苏湄。
“师父呢?”
她用眼神向苏湄发问,后者露出一副不急不忙的表情。
那天夜里,苏湄火烧师父的画像,把马非马的轩辕给了她,告诉她,
“仙人不死不灭的说法是对的,师父还活着。”
“我们七徒的轩辕还剩两柄,三个月后,我安排了一场比试,一方是你,另一方是凌霜或者她徒弟,借此两柄轩辕聚于太虚山。”
“此试的动静越大越好,虽然师父对灵力波动的感知毋需我们质疑。”
“当年师父折了轩辕却不要我们的命,我们寿命有限,在不死不灭的仙人眼里,或许我们的命没有可以流传下去的轩辕剑价值高。如果我猜得没错,师父会寻找当年没能折断的两柄轩辕的下落,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师父会出现在幺儿身边。”
苏湄说的头头是道。可是现在,此试已然结束,师父还未出现。
林朝雨叹了口气,或许她得想法子把李素裳和她的轩辕留下来一段时间了。
“掌门,小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素裳抬起头说,她的眼神像一个初次玩火的孩童。
“你说。”
林朝雨还保持着一贯的冷淡神态。
“胜负已分,我是认的。只是有一招师父不准我用。所以心有不甘,林掌门,可否再接我一剑?”
什么样的招式是程凌霜不准李素裳用的?林朝雨感到一些好奇。
“无妨。”
林朝雨说,刚才那一下她收着力,李素裳伤得应该不是很重。
李素裳调整好了呼吸,站了起来,手一伸,望舒剑飞回到她的手里。两人面对面,隔了几米。
李素裳深吸一口气。
“那么,这一剑,林掌门,你可接好了!”
剑意滚动,以李素裳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无形的旋涡。
这等威压,让林朝雨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感。
自己似乎小看这个女孩了,林朝雨心想,她摆起防守的架势
守剑·青松
林朝雨把自己调整到最机敏的状态,面对现在的李素裳,她有种感觉,觉得自己是广厦将倾时无处可逃的蚂蚁。
“神意,不可以形亟者也。明月不孤,天河泻梦。”
“怎么可能……”
林朝雨喃喃地说。天地失色,观战席上的众人融于一片无垠的白。
李素裳的身影突然变得那么微渺,那么遥远。
明明两人只有几步之遥,林朝雨却感到遥不可及。
“太虚神蕴……”
这一招,她只见过两个人用过,一个是师父,一个是程凌霜。
千古绝技。
“剑神!”
闭关的三个月内,程凌霜让李素裳白天抱着轩辕打坐冥想来休息,晚上彻夜挥剑,尤其是月光皎好的时候,程凌霜会背对着月亮,与李素裳对练到月落。
第三个月中的晚上,圆月如玉,银汉灿烂,李素裳的手碰到轩辕,『染香』便从世上消失了,李素裳拿月亮给她的剑取名。
那两个字是她从偶遇的罗刹人那里听来的,月亮的雅称。
『望舒』。
而后,程凌霜教她念剑神技的诀,一次成功。
练就剑神的喜悦还未填满李素裳的内心,程凌霜便把她母亲离世,故园尽毁的噩耗告诉了她。
程凌霜把苏湄的安排告知给了她,她便只身来到太虚山。
把喜悦与悲痛操作一团,她要按计划把师祖赤鸢仙人引出来后,对着师祖,把她亲娘的死质问个明白。
如果打完后师祖还没出现,再用出剑神就好了吧。
巨大的轩辕神剑从天空的裂缝中坠落。
望舒·坠月
巨剑的阴影下,林朝雨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朝雨知道,一切的反抗都只是蹚臂当车。
她为自己露出了一个惨笑,程凌霜十五岁练得剑神,她的徒弟李素裳如今十七岁,自然不是不可能达到剑神境的。
而她们年纪轻轻就学会了的这一剑,是林朝雨穷极一生都触及不到的东西。
林朝雨还记得“朱厌”的那句话。
“林朝雨,朱厌这一关放你轻松地过去,此后你再无突破剑神境的可能。”
而自那以后,师父也不再指点林朝雨半分。
面对李素裳的剑神,林朝雨像在面对自己的命运也知道,这一剑自己怕是接不住。白茫茫的世界中。
闯入了第三个人,她站在林朝雨身后,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了本该落到林朝雨头顶的剑尖。
……
“天河泻梦”四字来源于崩坏星穹铁道。我草稿写完后才后知后觉。原文是“昙华生灭,天河泻梦”和“风归云动,天河泻梦”。唉,还是人家写得好
๐·°(৹˃̵﹏˂̵৹)°·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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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太虚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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