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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往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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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什么?像谁?
辛钰的心猛地揪成一团,一种莫名的预感如春草般在心底疯长。
她鼓起勇气细细打量眼前这位美妇,心头猛地一坠,她不敢细想,不敢多想。
她幼时被老坊主捡到的时候便没了爹娘,只有一块随身带着的玉佩,老坊主姓辛,便给她取名辛钰。
她去老坊主捡她的村子找过,那里早就荒废,只剩满目疮痍和无尽的沉默。这些年她以为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孤雏,只能凭借一块玉佩维系着对父母的念想。
可此刻种种,像是突然撕开她命运的一角,她又喜又惊又怕。
辛钰下意识地轻退一步,直至隐没在谢鸿身后。师兄是否早已知道些什么?她无暇深究,只是在这一刻,选择将自己藏在这份熟悉的庇护之后。
那美妇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声音颤抖问:“孩子……你,可有一块玉佩?”
那是辛钰随身携带的玉佩,她怎么知道?
辛钰没有贸然拿出,而是抬眼望向谢鸿。
谢鸿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只缓缓点了点头。
辛钰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玉佩。那玉上雕着并蒂芙蓉,花瓣层叠,雕琢精细,宛若即将绽放。辛钰这些年想起爹娘的时候,便会拿出来看一看擦一擦,经年累月下来,玉面早已被抚摸地润滑如脂。
那美妇见到玉佩,两行泪终于是止不住,夺眶而出。她双手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从怀中拿出另一枚玉佩——与辛钰的那枚分明是一对。
辛钰仿佛被钉在原地,却几乎站立不稳……
辛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湿润了眼眶,细细地端详着眼前人的容貌,仿佛要把这人的模刻进骨血,却又怕这是一场梦。
辛钰喉咙发紧,声音带着哽咽:“娘?”
“不,不,孩子……”那美妇抬手擦去了面颊上的泪珠,而后缓缓握住辛钰的手,含泪笑了道,“我是你的姨母。”
“姨母?”辛钰大脑混沌一片,许久才回过神来,急切追问:“那我爹娘呢?”
“你娘……”那美妇话语卡在喉间,欲言又止。
白追风见状,缓步上前道:“既是一家人,不如坐下详谈。来人,备一桌好菜!听芷,坐下来慢慢说。”他深知,十余年的离散,个中酸楚绝非片刻能道明的。
这美妇名唤柳听芷,是白追风同辈的师妹,也是前任会长聂风云亲传弟子柳丑之妹。当年聂风云的三个亲传弟子之二——“雨落”柳丑和“雷鸣”白破军相继陨落,内幕成谜。白追风继任之初,江湖非议不断,但风云会始终没有给众人一个答复。
今日白追风瞧见辛钰,便觉眼熟,暗中唤来柳听芷。
谢鸿深知内情,也明白白追风的用意。他今日来,一是为了追寻盗药之人的痕迹,二也是为了让辛钰找到自己的亲人。
谢鸿没有推辞,三人便留了下来。
席间,辛钰心神不宁。柳听芷泛红的眼圈早已褪去,望着辛钰的眼盛满了慈色。
白追风命人备酒,试图缓和气氛。
辛钰勉强吃了几口,情绪也终于稳定下来。柳听芷见状,便轻声提议离席。
酒过三巡,谢鸿和越辞陪着白追风喝了几盅,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才等到辛钰回来。
辛钰是一个人回来的,眼眶通红,应当是哭过了。
谢鸿和越辞见状,便知她情绪还未平复,也不久留,客套几句后便准备离去。
“我还有事,便不送几位了,坊主所问之事,我会派人下去打探,若有消息,必当及时告知。“白追风说道:“若几位不着急走,明日的祭山大典可以来看看,到时候我派两位弟子,带几位好好逛逛这霁州城。”
白追风本想留几人在风云会住下,但是见辛钰如此,怕是需要些时间,便没有强留,只是安排了人将三人送回客栈。
辛钰一路沉默,回到客栈后,直接关上了门,将想要前去安慰几句的越辞挡在了门外。
“随她去吧,她可能需要时间一个人静静。”谢鸿轻拍了拍越辞的肩道。
时间还早,二人没有回屋,而是转身下楼来到了街上。
等走远了些,越辞才愤然道:“你不厚道啊,难怪这趟千里迢迢你也要叫辛钰一起来。你既然知道辛钰要面对这么大的一件事,为何不让我把越行叫上,也好叫他安安辛钰的心。”
”越行刚经封赏,你们越家此时正在风口浪尖上,他不像你,被撤了军职,如何能随意走动?更何况这里是江南水军管控的地界。”谢鸿解释道。
越辞虽然替自家兄弟着急,却也知道谢鸿说得不错,只得将这亏咽了。
但是越想越不甘心,越辞打算替越行把这事问问明白:“所以是她自己不想查?”
“她当然想知道。”谢鸿说,“查不到,是老坊主的意思。”
越辞不知道老坊主为何要阻止辛钰知道自己的身世,总不能是怕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就不当他的便宜徒弟了吧?
除非……
越辞思忖片刻,突然大胆猜测:“她是老坊主的孩子?”
谢鸿微微一怔,却并未否认,只是轻声说道:“你猜得不错。”
此时辛钰独自一人躺在床上,那个自称是她姨母的人将一切真相告诉了她,但是直到现在,她还是很难以接受师父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件事。
辛致,杏林坊的老坊主,早些年凭借精湛医术在江湖上混声名鹊起,年少有为,不免有了些傲气,放言治病与否全凭心情,诊金多少纯看眼缘。他瞧人顺眼,一枚铜钱他也愿出手相救,若是不顺眼,任对方跪地恳求,他也冷眼旁观,绝不轻施援手。
诊金说是看眼缘,实则对穷苦百姓,他常分文不取,可对面富贾乡绅乡,他则狮子大开口,要黄金千两。
这般行事,注定他在江湖上毁誉参半,各大势力中不少人暗中对他下手,暗箭冷枪不断,可幸得江湖散客的拥护,总能助他化险为夷。
辛致就这样且治且藏,他孤身一人,倒也不惧,遵循医道,活得也是潇洒自在。
辛致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倒也活得潇洒自在。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竟会与聂风云的弟子“雨落”柳丑暗生情愫。
柳丑原不叫这个名字,她本名柳听澜,和妹妹柳听芷是一对姐妹花。拜入风云会之后,柳听澜凭借过人的天赋被聂风云选为亲传弟子,成为白追风和白破风的小师妹。这一举动却在江湖上引发了诸多流言蜚语,有人说她仅凭美貌博得师父的青睐。
面对这些风言风语,柳听澜愤然不平。她毅然挥剑在脸上划出一道疤,毁去容貌,从此以纱覆面,并改名“柳丑”,以此表明心志,专心研习武艺。
聂风云的三个弟子成名的时候,她的武艺已远超白破风,所以才有了“风生”“雨落”“雷鸣”之名。
只是天赋再高之人也会遇到瓶颈,她年少时便拜入风云会,自此便再未下山,未经世事,剑道自然缺少感悟。故而在她及笄之后,聂风云便让她跟着会中外出的师兄师姐们一同出去历练。
柳听澜生性活泼,好奇心旺盛,热衷于听闻江湖八卦,为此,两年历练期间她闯下不少祸,却也因此见多识广,性子沉稳了不少,终于突破了武道瓶颈,实力更上一层楼。
聂风云见她进步显著,正欲召回,委以重任,却不想收到弟子们称小师妹已经怀有身孕的消息。
他原以为是自己的小弟子受人家欺负了,却不想柳听澜竟是自愿的,不由大怒,气得聂风云一掌将身边石桌拍碎,叫柳听澜再也不要回风云会。
一切源于一次意外,彼时辛致正被一伙人追杀,好不落魄。柳听澜经过,见几人以多欺少,便出手救了辛致。
辛致虽自诩风流,却对这位蒙面女侠心生真情。左右他居无定所,便厚着脸皮赖在柳听澜身边。
那时柳听澜正好和宗门中的人分开,单独执行任务,一个人也是无聊,见辛致怎么都赶不走,便任他在眼前晃悠,顺手助他解决了几波来追杀之人。
在共同应对追杀的过程中,柳听澜对辛致也渐生情愫。她本就性情豪爽,既然两情相悦,便顺其自然。不久后,柳听澜怀了身孕。
聂风云只恨自己对这个小弟子宠溺太过,才叫柳听澜做出这等冲动之事。
话虽如此,但毕竟是心尖的徒弟,聂风云嘴硬心软,还是让白追风找了柳听芷去寻柳听澜。
此时,柳听澜与辛致为躲避江湖恩怨,藏身于一个偏远的小村落。柳听芷持剑而至,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然而,眼前的姐姐早已不再是那个以纱蒙面的“雨落”,而是一个满面幸福的村妇,挺着大肚子,在院子里给幼苗浇水。辛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生怕她摔倒。
柳听芷从未见过姐姐如此自在的一面。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是风云会的柳丑,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柳听澜。
“我本想替她去除脸上的疤痕,怕邻居们异样的眼神会伤害她的心。”辛致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温柔与满足,“但她不愿,我也便随她了。”
柳听芷原本带着师父的怒意而来,想要劝说姐姐回归宗门。然而,看到姐姐脸上洋溢的幸福,她心软了。她深知阿姐向来随心所欲,如今的生活或许是她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