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小将军》三饮

47、初到霁州

　　风云会，当今武林第一大帮会，踞于江南锦绣之地。风云会的崛起犹如从天而降的一道闪电，打破了中原武林对大晖武林长期以来垄断性的控制，第一次将武林盟主的宝座传到了大江以南。

　　“要说杏林坊在江湖上也是有口皆碑，江鹄坊主怎么不想着去争一争这武林盟主之位？”越辞摇着马鞭打趣道。

　　此行并不着急，二人的行程便慢了下来。正值惠风和畅春和景明之时，越辞和谢鸿便把缰绳放得松松垮垮，任马踏青草。遇山便弃马拾阶，遇水便游江渡河，一路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回到江湖，谢鸿又成了江鹄，面具覆到鼻梁，仅余下一线清冷下颌，此刻也被压低的斗笠遮了个干净。如今他身上又多了一股药香，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平添了一股医者的沉稳。

　　“杏林坊救人，不杀人，争这盟主之位也无用。”

　　越辞“啧”了一声，测过身，“听说杏林坊的鸽子飞得比朝廷的驿马还快，若做了盟主，岂不是能换得更多的消息？”

　　“消息是活水，盟主是死扣。人快要死的时候，什么筹码都愿意交出来，许多人把秘密往我们的信息阁里塞，只想求一条活路。盟主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求着我们活。”谢鸿语气中并无波澜，他见惯了生死。

　　“那……各国皇室的秘闻也有？”越辞眼前一亮，贱兮兮地问。

　　谢鸿没好气地笑了，他原以为越辞会问些什么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杏林坊中的情报管理也是十分严格，有些情报虽然在情报网中，要使用也是需要按照流程严格申请的，甚至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可获得，他也不例外。

　　谢鸿抬眼，面具下的黑眸映着春山，如深井一般：“有，但依着杏林坊规矩，想听这种秘闻需得赔上一条腿。”

　　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顺着越辞的膝盖滑到脚踝，仿佛在掂量取哪一段最为合适。

　　越辞“嘶”地抽了口冷气，心里没来由发毛，猛地夹马腹，一溜烟窜了出去，只余下一个背影，“我今日忽然耳聋心盲！这些八卦，不听也罢！不听也罢！”

　　谢鸿低笑出声，策马追去。春草被马蹄掀起绿浪，一白一玄两道影子前后追逐，享受着这难得偷来的几日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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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翻山越岭，踏入霁州地界时，已是五日后。

　　此时霁州虽是春色正浓，却是梅雨不断，天像是漏了一般，雨丝昼夜不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气，前日里本想着休息一日，等天晴再出发，却不想连着下了两日的雨。此前谢鸿提前派飞鸽将辛钰唤来，眼瞅着这天没有一点要放晴的意思，再拖便要误了约期，晨间二人便冒雨出发了。

　　蓑衣抵不住这漫天雨丝，二人赶到傍晚，里衣外袍一路湿到骨头。二人一合计，反正已经淋透，不如连夜进了城再休息，便拍马直奔霁州城。

　　入城天已黑透，此刻天已黑透，却不想霁州城中街上灯火如昼，还有不少人撑着伞走动，青石板上雨痕映着灯影和人影，热闹得紧。

　　二人赶到与辛钰约定好的客栈，辛钰已先一日抵达，此刻恰在前堂里等着，她一眼望见着两人，忙撑伞迎出，并招呼小二前去拴马：“师兄！越小将军！我估摸着你们应当今日该到了，便一直等着，果然让我等到了。”

　　三人踏进大堂，谢鸿和越辞将身上雨笠一收，才发现身上衣裳已经湿透了，黏黏腻腻地贴在身上，着实不舒服。如今天已黑透，夜风携着雨往门缝里钻，倒是像吹进了骨子里，越辞久未犯过的老毛病被这一番折腾，又有了冒头的意思，自右臂开始，麻意里泛着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疼。

　　好在毕竟不是寒凉的冬日，也没有那么不适，越辞倒也习惯了，没吭声。

　　“这江南盛景没见着，光捞着一身雨了。”越辞接过小二递上的干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汽问：“只是不知这霁州人一直之么多吗？今日里下了一天的雨，此刻街上竟还有这许多人。”

　　小二颇有些兴奋地接话：“二位客官刚来可能不知，两日后便是霁州一年一度的山神节，山神节祭山神，四乡八州的人都来凑热闹了。每到这几日霁州客栈都满了，要不是这位姑娘先一日来订走了小店最后两间房，二位客官今日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两间？”越辞挑眉，与谢鸿同时看向辛钰。

　　辛钰吐舌：“可不是嘛，我到的时候就剩两间房了，要付钱的时候还有个老头欺负我孤身一人，硬要我让他一间，我没同意，他还想和我动手来着。不过那个人也就是个唬人的，我两下就给他撩倒了。”说到这，辛钰还有些小骄傲：“不过嘛，就是要师兄和越兄在一间房里挤一挤了。”

　　谢鸿叹气：“下次别逞强，左右不过一间屋子，实在不行现买上一处宅院也来得及。”他嘴上训，心里却明白，辛钰虽武艺不精，但是随身带的暗器毒粉不少，寻常江湖人在她那里占不到便宜。但毕竟霁州如今是风云会的地界，高手遍地，能少惹事便少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这一身衣服都湿透了，定是不能穿了，快些去换了吧。其他事明日再说。”辛钰推着他们往楼梯走。

　　好在两间房是挨着的，辛钰就住在隔壁。房门一关，屋中便只剩了越辞和谢鸿两人。

　　越辞身上实在被湿衣服粘得难受，便找小二叫了些热水来，躲去屏风后将湿衣换下。

　　一切收拾妥当，越辞像是骨头都酥了一般，倒在床上躺着不肯起来了。

　　待谢鸿换上了干净衣服出来时，越辞已经在睡熟了，黑发半枕半洒，潮气未干，连被角也没搭上。

　　谢鸿心中暗叹这厮甚是不会照顾自己，便走近俯身替他搭上薄被。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谢鸿动作也随之慢了半拍。

　　之前在宏都里，虽然二人常在一处，但毕竟府中房间众多，定是不会缺了谁的住处。如今同住一室，空气都好像变得狭窄了。

　　恰此时，越辞扯了扯刚盖上的薄被，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身子转向外侧。他头靠谢鸿极近，唇鼻几乎贴上谢鸿垂下的手。温热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扫过指节，像有人用火折子往谢鸿心口上点。

　　谢鸿就那么站了许久，眸色暗得发亮，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一一压下，自柜中另找出一床被褥，转身去了矮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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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辞醒来已是清晨，他昨夜里本来只是想坐在床上等一等谢鸿，说几句话然后去睡那矮塌的。不料自己沾枕便睡着了，身上的薄被肯定是谢鸿后来给盖上的。

　　越辞抻了抻胳膊，不用看，这雨必然是下了一夜没有停过，他这旧伤倒是比风水先生还准。左右不是第一次了，且这江南虽潮寒，但是毕竟不比冬日里的北境，旧伤发作起来倒也不猛烈，越辞便也没当回事。

　　越辞转眼扫了一圈，屋中已不见谢鸿踪影，矮塌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床被褥，心中便知谢鸿昨夜里是在哪里睡的了。

　　造孽，自己早早将床占住了，倒叫宁王殿下委屈了一晚。越辞越想越觉羞愧，一边暗骂自己混账，一边将床褥拍得平整，又将两人用过的被子调了个，想着今晚即便是天上下刀子了，也要和谢鸿换一下。

　　自己随军久了，在哪都能凑合，可不能叫谢鸿跟了自己反而委屈了。

　　越辞看着齐整的床榻，颇有几分男子汉大丈夫的自豪，随后才满意地出门去。

　　刚走到前堂，还没等越辞找，便见辛钰在一角座前挥了挥手。越辞见二人面前已经摆了两屉冒着热气的馒头和几碟小菜，便坐下一起用早饭。

　　谢鸿拎起瓷壶，从冒白雾的壶中倒出一碗浓郁的姜茶给越辞：“休息地可好？”

　　越辞正渴，口中的馒头还未咽下，便又急着喝茶，没想却不小心呛住了，咳了半天，憋得面红耳赤。

　　“吃慢些，没人抢。”谢鸿侧身替他拍背，动作轻缓，辛钰则是在一旁滋滋滋地偷笑起来。

　　越辞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可才算老实了，细嚼慢咽起来：“昨晚不知怎么，转头就睡着了，害得你师兄在矮塌里委屈了一宿。今日里千万别跟我争，我去睡那矮塌。”

　　辛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花糕，一边看戏一边吃得正香：“我见那床榻够宽，再躺一个都绰绰有余，何必分塌？你们二人都是身高腿长的，一伸腿就要落地了，多憋屈。”

　　辛钰是不知道二人之间的事情的，如今无心说出的话，倒是叫越辞和谢鸿动作一僵。

　　越辞在兵营里忙的狠了倒经常和其他将士同吃同住，不过那都是战时，也顾不得干净齐整了，有口吃的能睡一会就不错了，所以大家都是满身尘土汗酸，顾不得别的。但是谢鸿身上却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不像女儿家用的脂粉味，却没来由叫人心安，若是同睡一塌——想到这里，越辞感觉自己耳根子都有些发热了。

　　谢鸿并没有接茬，只垂眸替二人添茶，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越辞觉得自己得肩负起不让话头落下的责任，便把矛头对准辛钰手间的花糕：“为何我们没有花糕？”

　　辛钰盯了盯手中的花糕，顿了顿，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大块递给越辞，晶亮剔透：“你也爱吃吗？抱歉抱歉，师兄不爱吃这个，所以我以为你也不喜欢吃，尝尝吧。”

　　越辞接过，舌尖刚碰上去，甜味炸开，直冲天灵盖。

　　甜！

　　齁甜！

　　越辞能拂人好意，只能梗着脖子咽下去，干笑：“还……还不赖。”

　　谢鸿侧过脸，唇角弧度止不住上扬，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辛钰倒是满脸开心：“是吗？好多人都嫌它太甜，难得遇着同好。对了，那越行呢？他喜欢吃甜的吗？”

　　越辞想了想，越行最爱吃糖人，想来应当也是喜欢甜食的，一拍大腿——

　　嘿，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