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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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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辞见惯了戴着面具的江鹄,这下颌的轮廓和眉眼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可是江鹄怎么会来宏都?
越辞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金黄的阳光洒下,将眼前人的发丝都染成了金色,沾满了神韵。
待越辞眼神聚焦,待眼前人的轮廓清晰起来,这次没有面具掩面,那面具底下的脸却与他见过的不一样。补齐的五官与他无数次设想的一样,鼻梁高挺,眉眼如墨,清俊疏朗。
只是这张脸,越辞太熟了,他脑中仿佛炸开来,酒后的头痛被抛之脑后——
宁王谢鸿。
千丝万缕的线索突然联系起来,越辞来不及细想,但是他很清楚,江鹄和谢鸿,就是同一人。
虽然只有刹那,但越辞清楚江鹄在杏林坊的背景身份和大晖的亲王纠缠起来,这将是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
他果然在骗我。
但是此刻在大街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越辞不是个不顾大局的人。他呼了口气,嘴一咧,便又是那副调笑的调子:“失态了,真是不巧叫殿下碰上了,我睡相可好?不狰狞吧?”
谢鸿垂眼看他,他自然看到了越辞清醒过来瞬间眼中没有来得及隐藏的震惊,谢鸿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震惊,但是他不想事情往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谢鸿没有回应,但他脸上没有往日里那种温润,眼中尽是审视,倒让越辞想起来去西南路途中,发现谢鸿杀人灭口时他的凌厉。
只是此刻他眼中少了杀意,审视也只是一闪而过,谢鸿抬眼,轻声道:“既然醒了,就回吧。”
越辞伸了个懒腰,趴着睡了太久,肩背很是酸痛,他松了松筋骨才悠悠起身,“那就走吧,殿下~”
越辞故意将“殿下”的调子拖得很长,很欠打的语调,却和他往日里给人的印象一致。
大晖并不宵禁,此刻也正是各大酒楼最热闹的时候,往来的人群络绎不绝,边境的战乱并没有给这座城带来影响,繁华的街市承载的是每一个来到宏都的大晖人的梦,没有灾荒,没有杀戮,这座城里的人追求的只有加官晋爵或安居乐业。
越辞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反而对宏都的安稳感到难以适应。杜百川说他就是贱的,苦日子过惯了,好日子却难以适从了。越辞倒是也同意,只是此刻,他和谢鸿并肩走在这街市间,朝堂的尔虞我诈和边关的凶险好像都被他抛之脑后,他第一次觉得这种感觉也是不错的。
越辞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谢鸿的身份,想到之前在北境醒来表露心迹的话,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闲散王爷竟然是情报头子,这种消息对于朝臣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谢琰若是知道了,怕是于谢鸿不利。
若是自己看错了呢?越辞突然不知道自己酒醒后的一瞬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本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借着酒劲问一句,但是犹豫了半天,问了又有什么用呢,他自认江鹄之前的态度也很清楚了,就算是真的,难道要以此为筹码要挟纠缠吗?
越辞还看不上那些小人行径,若二人心意相通,便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陪着去闯一闯,只是摆明了是自己一厢情愿,想来不论是谢鸿还是江鹄,自己都是陌生的,谢鸿本就不愿与自己分享秘密,自己又何必纠缠。
想通了这点,越辞虽然心中有些苦涩,却也开阔许多。
“你……”
“你……”
越辞没想到谢鸿也正在此时开口,谢鸿见此,便笑了笑,问:“将军想说什么?”
谢鸿自是注意到了越辞的异常的,他越发觉得越辞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但心中盘算许久,今日里无非就是去御书房替他解围一事,细想下来应该没有什么破绽才对。
“殿下想吃糖人吗?越行幼时最喜糖人,马上要经过糖人铺了,我去买几个。”越辞眨着眼睛说。
越辞常年驻守边境,宏都城中多流传着关于他的传闻。传言中,越小将军虎背熊腰,魁梧雄伟,手中百余斤重的长枪挥洒自如,一把浓密的络腮胡遮住刀削斧刻般的面容,眼一瞪便能吓得北原士卒屁滚尿流、望风而逃。
然而,真实的越辞并不如传言那般狠厉威猛。他身上确有常年习武锻炼出的结实肌肉,线条分明,却不粗壮可怖。衣衫之下的身形,更近乎修长挺拔。而他的脸,五官端正清隽,轮廓柔和,既无络腮胡,也无峥嵘棱角,初看之下只觉干净。
只是待他一张嘴,便知干净也只是假象,满嘴跑火车,句句不着调,调笑带刺,欠得很,把兵痞子的行径学了个十成。
不过此刻,越辞眨着眼睛,眼神明亮得不像久经沙场,倒叫人无从拒绝。
不一会,越辞就叼着个糖人,心满意足地从糖人铺子里出来了,他将怀中的一袋糖人塞给了谢鸿,边塞边口齿不清说:“带回去给你府上的人尝尝。”
越辞腾出了一只手来,便从自己的袋子里抽出一支糖人,猝不及防地塞入谢鸿口中。
谢鸿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越辞,自他出生以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不敬。越辞却好像不在意一般,吮了吮糖人,道:“看我干嘛,不好吃吗?”
谢鸿被堵地说不出话来,越辞倒是吃得很香,王府和将军府并不同路,到了路尽头,谢鸿欲送,越辞却婉拒了,自己倒也不是什么孱弱之人,在宏都还没人能对他怎么样。只是越辞并没有注意到谢鸿欲言又止的表情,也并没记起问一问当时谢鸿到底想说什么,对于他来说,能平静地应对这一次会面便不易了。
等越辞回到府中,见高子伍在,便命他将这糖人给越行送去了。
回到屋中,越辞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酒后的头疼之感和免官的失落。此刻放松下来,仿佛是埋怨越辞的不在意,头痛铺天盖地袭来,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好像挑动着神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脑中的一次阵痛。
越辞这一身本是风尘仆仆赶回宏都时所穿,但此刻他无心净身,只想沉沉地睡上一觉,好把今日的事儿都抛掷脑后。
正当越辞意识迷离之际,一阵叩门声响起,平白惹得越辞一阵烦躁。
“何事?”越辞耐着性子问。
门外人却不说话,只是又执着地敲了敲门。
他虽然不常回府,但是府中的人也不至于忤逆他。可能是有要紧的事吧,越辞还是撑起打架的眼皮开门。
“何事如此着急……”
眼前人却打断了他的疑问,原是谢鸿跟了过来。
“你……”越辞有些懵,宁王来了怎么无人通报,倒教谢鸿直接找到他屋中。
“有些事想问清楚,叨扰了。”谢鸿没有多解释,神情严肃,也不似他往日作风。
“进来说吧。”越辞有种不好的预感。
屋内,因为不知道谢鸿要谈什么,若是要紧的事,也不便找人来奉茶,只得倒了些水给谢鸿。
“不知殿下有何事相商?这么神秘。”越辞在谢鸿对面坐下。
谢鸿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却没有入口,待越辞坐下之后才缓缓开口:“你是怎么发现的?”
越辞心中一沉,“发现?发现什么?我怎么不知?”
“方才你买糖的时候,顺其自然地提起了越行,然我应当并未见过越行,你不称其为堂弟,也不对他的身份做解释,无非是默认我与他很熟悉。”
越辞倒是并未注意当时的措辞,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言语确实不妥,此刻也只能装撒傻,笑说:“殿下虽被陛下特许不必上朝,但越行此行立下汗马功劳,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晓,我以为殿下听说过而已,若殿下觉得不妥,我向殿下解释一二便是。此人是我二叔的孩子,如今在我麾下。”
谢鸿叹了口气:“瞒你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发现的,但是既然你已经知晓,我也无意瞒你。”
谢鸿说得诚恳,既然他已经认定,越辞心一横,也不装了:“我无意中知晓,没有同任何人讲过,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殿下放心。”
“你可是怨我?”谢鸿感受到了越辞有意地疏离。
越辞有些好笑,自嘲道:“谈不上,只是思及之前在北境与殿下袒露心迹,现在想起来多少有点可笑,希望殿下不要记在心上。”
谢鸿心里有些酸涩,他本已决定了要与越辞保持距离,不把他拉入泥潭中,但每次见越辞身处险境便难以袖手旁观。他知道越辞能爬到现在这个高度,其实没有自己,越辞也有办法解决,可谢鸿就是不能控制自己。
就像今日里听说越辞一进城就被召到御书房中,许久不曾出来。谢鸿自然也有自己的眼线,他没有忍住,还未落脚便寻了个由头去御书房替越辞解困。
他是想放越辞走的,这一路走来太孤单,他曾经犹豫过,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也享受其中,他是真的喜欢越辞像个明媚的少年郎,驰骋在无边无际的疆场。
他曾经是真的想让鹰回归天空的,北境是越辞的天空,而朝堂是束缚他的枷锁,如今大晖的朝堂上并不如眼看着那般太平,他想让越辞不要被官场上的尔虞我诈纠缠,他会在背后替越辞解决掉一切。
但是既然越辞知道了他身份的秘密,他便突然自私地不想放越辞走了。
谢鸿看着越辞,一动不动,眼神莫测。越辞看着谢鸿有些异常的表情,有些警惕:“殿下为何这般看着我?”
见谢鸿没有回应,越辞又玩笑一般说:“殿下不会为了堵我的嘴要灭口吧?”
这句话本如石子入海一般,却不想短暂的平静之后,谢鸿突然起身,在越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凑近,然后用唇碰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