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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见月如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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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之后谢鸿便撤回了身,出其不意地让越辞有些懵,他那个酒后慢半拍的脑子好像一时半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睁着眼任谢鸿作为。
等越辞反应过来,眼瞳睁大,猛地后退,抬手将臂掩住半边脸。
谢鸿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唇,脸上却挂着好似回味一般地笑意,虽是他一贯的神色,此刻越辞却觉得那笑容中尽是轻佻。
此人果然擅于伪装,看似纯情,实则定是情场老手。
“你……疯了吧……”此刻在军营中学来的那些腌臜词汇越辞是一个想不起来,只不痛不痒地骂了句,回头一想才觉得自己扭捏得像个被欺负的良家小娘子。
“你不是喜欢我吗?”谢鸿道,语气中暗含笑意。
“我何时说过喜欢你?”越辞不愿意在此时落下风,仍嘴硬道。
“哦?那你那日醒来,为何对我说那番话,”说着,谢鸿还学起来:“江神医,你有没有心仪之……”
“闭嘴!”越辞不愿再回忆起当时,此刻竟已臊红了耳根。
谢鸿眉眼轻挑,宠溺地笑,“好,我不说了。”
越辞甩了甩脑袋,他此刻脑子着实不清楚,“你先在此处稍等我片刻。”
说着越辞便起身出门去,走前还不忘反手将门关上,以防让旁的人发现谢鸿在他府上。
谢鸿不知越辞要去做什么,只静坐等着。
没一会,越辞便回来了,只见他袖间有几滩水渍,额间碎发被水浸湿,面上还有未擦净的水汽。
此刻已经入夜,就算是宏都,夜间也难免寒凉。他刚喝过大酒便用凉水洗面,想来他这身子就算没有中毒也要被他折腾坏。
这可不好……
思路回转间,谢鸿已在心中为越辞调养规划了数条方法。
既然是自己的人了,自然是要紧着些的。之前碍于身份无法回应,此刻既然是越辞自己猜到的,那便怨不得他了。
“好了,现在清醒了,”越辞说:“也就是说,殿下便是以江鹄的身份游历,是吗?”
谢鸿点了点头,看起来乖巧温顺,极具欺骗性。
“此事都有谁知道?”
“罗相,还有西北军的几个人,还有……你。”谢鸿并未犹豫,看起来诚恳又真挚。
越辞本意是想问杏林坊的众人是否知道,没想到谢鸿竟然全盘托出。这话一出口,傻子也知道谢鸿作为亲王,在朝堂上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置身事外了。
越辞闭了眼,心如死灰,“殿下,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何意?”谢鸿玩味地笑起来,“我只是不想瞒你。”
”你在逼我站队。”越辞沉声道。
“是你问我的,”谢鸿说着,凑近道:“不过,我也很好奇,你知道了会怎么样?”
越辞一字一句道:“我是大晖的驻北将军,越家也仍是大晖的越家,越家三代忠良,不会因为我的喜好而改变。”
谢鸿没有收敛笑意,他好像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弱点暴露在越辞面前,启唇轻吐出几个字:“如你所愿。”
越辞暗自里松了一口气,他摸不清谢鸿的意图,但只要谢鸿不损害大晖的利益,他到底是骗不过自己的心。
“现在可以说说我们的事了吗?”谢鸿执着道。
“你不是拒绝了吗?”在北境越辞便能感觉到“江鹄”的心意,知道真相后他自然明白了当时谢鸿的顾虑。
“我只是不想把你扯进这堆烂事里,现下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很难置身事外了。”
坦白之后,谢鸿也觉得轻松许多,他往日里不知道该如何与越辞说,怕有一日暴露了难以面对越辞,但是此刻却发现这些话说出来是那么自然。
“那就一起面对。”
越辞知道他生来就要成为大晖的忠臣,这是家族赋予他的责任,也是他享受荣华富贵后该承担的义务。只是除此之外,他也想随性而为,不论结局如何,只凭此刻的心意。
此刻,他胸口处那颗不争气的玩意儿仍会为了谢鸿跳动,这就够了。
谢鸿脸上溢满了笑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递给越辞。
“何物?”越辞接过,顺手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牌,赫然便是谢鸿在西北骁关买下的那枚玉牌。
“玉?怎么送我这个?”那玉牌手感细腻,玉体通透,一看便是好玉,只是他常年在边境,身上少有如此精致之物。
谢鸿故意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见玉如见月,见月如见我。”
……
之后的几日,越辞也是放下了一身军务,当了回闲人。除了与杜百川喝过几次酒之外便日日同谢鸿在一起。谢鸿今日里邀越辞去东城外赏花,明日里与越辞往西城去品茶,好不快哉。
只是二人偶然之间的互动让传言传遍了宏都的街头巷尾,大家对此事津津乐道。
有人传他们二人是知己之交,也有人传他们有断袖之癖,总之,宁王和越小将军的名号在茶余饭后被频频提起,很多人也是因此才知道,原来传闻中的越小将军并不是五大三粗的模样。
明德郡主谢悠悠听说了之后立马就坐不住了,直接冲到谢鸿府上准备质问,谁曾想那几日谢鸿与越辞两人到了宏都几十里外的桃花山上泡温泉,谢悠悠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没有见到谢鸿,这才黑着脸上了马车回去了。
宴春楼,雅阁。
谢鸿与越辞正在窗边赏春景,越辞幽怨地盯着眼前的茶壶……
“今日又饮茶?!宴春楼的青云醉难道不应该来一壶吗?”多少年没有人管过越辞了,再这样,他就要起义了!下次杜百川休沐定要好好拉他喝上一顿。
“三月之期已过,今日晚些时候我替你调理,过后可以稍微放纵几日。”谢鸿品了一口茶之后耐心解释道。
越辞早把此事忘在脑后,谢鸿提醒才想起,在幽谷族中谢鸿曾替他调理,说是三月之后药效吸收,才能进行下一次调理。
想到自己如今一身暗病,往日里他孤身一人,什么时候死在战场上倒也不惧,此刻却有些惜命了,只能认命道:“好吧。”
谢鸿见越辞蔫得像一朵残败的春花,他就是这样,好心情坏心情都摆在脸上,一天有使不完的牛劲。想到这,谢鸿看着越辞的眉眼间挂起了笑容。
越辞见谢鸿抬手品茗,唇畔含着一抹笑意,如初绽的梨花,将春水也化在了眼角眉梢。举手投足之间,如清风过境,衣袖垂落时不带半分尘意。
越辞感叹,不愧是宏都女子的梦中情人啊。
越辞正在赏人赏景,却忽而觉得背后一阵刺挠,转头垂眼望去,有一女子,穿花戴柳,妖娆妩媚,只是那眼瞪得浑圆,直盯着越辞,恨不能用眼神将越辞撕了。
越辞这几日里与谢鸿出游,收到了不少女子的白眼,她们有出奇敏锐的直觉,只恨谢鸿好好一株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越辞是无所谓的,故意打趣道:“殿下,你如今整日和我厮混在一处,宏都不知有多少闺中女子要心碎了。”
谢鸿眼都未抬:“我又不娶她们,心碎与我何干?”
“啧,啧啧啧,宏都女子怎么就心系于你这么一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了呢……”
“怜香惜玉?有机会让你看看我懂不懂怜香惜玉~”
越辞听出谢鸿话中有话,别看他平日嘴里没个把门的,实际上正经地要命,身边连看门的狗都是公的,最经不起撩拨。越辞只得轻咳了咳,转移话题。
“头儿!”
越辞还未想起话题,便见高子伍来报:“头儿,陛下口谕,现下召你入宫。”
“何事这么着急?”越辞问。
高子伍摇了摇头。
“有事传信与我。”谢鸿抬眼,叮嘱道。
高子伍并不知道谢鸿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越辞突然与谢鸿来往频繁起来,于是在高子伍面前谢鸿仍是那副温润公子的正经模样。
“放心吧,那我先走了。”越辞起身,整了整衣服道。
“晚些时候,我来找你。”谢鸿补充道。
高子伍不明所以,并不觉得奇怪。反倒是越辞,虽知道谢鸿指的是替他疗伤一事,但是不知道谢鸿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么说话总会让人想偏。
越辞也知道越解释越乱,索性凭空挥了挥拳,以示威胁,而后便匆匆离开。
……
御书房外,赵庄听到杯盏碎裂的声音,本能地想带人进去收拾。不过赵庄一向能拿准皇帝的心思,想起越小将军来的时候皇上的状态,赵庄觉得自己还是在门外呆着比较好。
“你知不知道,朕在朝臣面前替你说了多少好话,才让那些人闭嘴。你竟然转头就跟皇叔厮混在一起,惹人非议,成何体统!”
这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谢琰耳朵里。
明明几日前越辞才说与谢鸿不熟,怎么今日里就传来二人交往甚密的消息?
谢琰知道后,气得将御笔摔了出去,宣越辞即刻入宫觐见。
叫众人退下之后,他便再也无法维持帝王的沉稳威严,砸了手边的杯盏,发起火来。
越辞此刻倒是平静,他自然是猜到了谢琰会有此反应,道:“臣知道陛下是为臣好,只是臣确实是欣赏宁王殿下,此事与殿下无关,也绝不会影响臣为大晖效忠的决心!”
越辞不打算隐瞒,却也不想给谢鸿惹麻烦。
“好好好,你在这里跟朕提君臣,言语中却句句在维护他。你难道真的以为,他一个亲王能留在宏都,真的只是因为他无心政治?”
经历了当年成王的事情之后,谢琰心有余悸,登上皇位便将所有亲王全部分封遣到各地,其中自然也没有打算漏掉谢鸿。但是太皇太后极力反对,朝中也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与他作对,他只好作罢。
好在谢鸿这些年也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这事便被谢琰暂时抛到脑后,却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毕竟谢鸿是先皇的幼弟,不比谢琰年长几岁,放在身边实在是个威胁,还是送远点看不见才好。
虽然谢鸿没有明说,但是越辞隐约猜出了谢鸿与朝堂上的争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不是没有怀疑,但还是决定信任谢鸿。
“若他有异心,臣必定替陛下清除内患。”越辞道。
谢琰气得嗤笑了一声,言语中满是失望和不可置信:“你竟这样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