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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重伤 ...

  •   齐一啸哭过之后,便回到了房内,江鹄没有立马去看他,而是让人给他备了些吃食,亲自送去。

      齐一啸见江鹄来看他,不自觉要站起来,道了声“师父”。

      江鹄将饭菜一一摆到桌上,让齐一啸坐下吃。齐一啸见只有一碗饭,想了想将碗恭敬地送到江鹄面前。

      江鹄解释自己已经吃过了,齐一啸才将信将疑地开始吃。他刚开始吃还细嚼慢咽,只是可能前几日没吃太多东西,今日心里有着落之后便饿起来,后来便抛开家族礼仪不顾,狼吞虎咽起来,将饭菜吃个精光。

      江鹄原本还担心齐一啸吃太快,后来看他吃得很香,便也就随他去了。

      齐一啸吃完,将东西收拾齐整,才端坐在椅子上,等着师父的吩咐。

      江鹄倒也不藏着,问:“一啸,我知道这么问可能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但你家族被灭,贼人留下证据不多,你可曾看见听见什么,当然……不要勉强自己。”

      昨日如此刺激他,江鹄也是有些于心不忍,今日里齐一啸已经有所恢复,江鹄也不愿再让他想起那些悲惨的回忆,只是试探性询问。

      齐一啸闭上眼认真想了想,虽然每次回想起那些惨痛的画面都会引起深入骨骼的痛楚,但是他仍会在夜深人静时一遍遍想起,不愿忘记,“所有的事我都记得,只是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知道那些人蒙着面,突然闯入我家宅中,二话不说便开始杀人……”

      齐一啸顿了顿,小小的眉头皱起。江鹄抬手抹了抹他皱紧的眉,安慰他说:“难受便不想了。”

      齐一啸下意识回道:“不!”

      他声音有些激愤,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失仪,他睁开眼看了看江鹄,平缓了语气继续说:“不,我能记起来……那日,他们穿了统一的服装,带了统一的武器,看不出身份,他们给我的感觉,像狼一样……配合默契,训练有素,或许出自军队……”

      “像狼一样?”江鹄问。

      “对,我不知道怎么叙述那种感觉,只是觉得和书中描写的狼群很像。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他们进来后,奶妈就让我躲到了枯井里,后来的事我没有看到。对不起,师父。”齐一啸有些痛苦,为自己提供不了仇人的准确信息感到失落。

      “没事儿,”江鹄轻轻拍了拍少年人稚嫩的肩膀,“你已经很棒了,以后你要记得你不是孤身一人。养好身体,医术和武艺,我都可以教你。”

      齐一啸听了江鹄的话,那张清秀嫩白脸庞上的一双眼又红了起来。

      齐一啸觉得自己三天两头红眼,太娇气,便随手摸了两把眼泪,强行装作无事发生。

      江鹄看着齐一啸倔强的样子,便想起来了某个嘴硬的人,不知道他近况如何。

      江鹄无奈地笑了笑,将齐一啸小小的肩膀揽在怀里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正当此时,屋外却有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传来,屋门没关,待人走近一看,原来是辛钰。

      只见她在屋外停下脚步,尚未缓过喘息,便着急忙慌道:“师兄,出事了!刚得到的消息……”

      听到这里,江鹄生出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怕是镇北军出事了。

      “北原军队与镇北军在苍穹关外对阵,越小将军在阵前被北原暗卫当场射杀!”

      “当场射杀……”

      江鹄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忽而脑子里“突”地一阵空白,然后又狠狠地被这几个字眼满满充斥,涨得几乎要裂开。

      他下意识地扶住额头,轻轻摇了摇头,情绪渐渐失控。

      怎么可能?越辞虽身有旧疾,但内力深厚,武力高强,即便会遭暗箭偷袭,又怎会如此轻易被射杀?

      射杀?

      这个词如同利刃般刺入他的心,让他本能地感到抵触和排斥。

      这怎么可能呢?多半又是越辞的计谋,骗了所有人。

      定是如此,他向来擅长以身设局,引人入彀。

      江鹄强压着有些失控的情绪,声音冰冷而急促:“备马!”

      从西庆的北列到大晖北境,信息传来最快也要两天,也就是说若越辞果真身死,江鹄此时赶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江鹄还是执意要走。

      江鹄总是那副温柔儒雅的样子,如今,他周身却弥漫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让人不禁从心底升起一丝恐惧,就连辛钰也觉得陌生。

      没有人会相信,此刻的江鹄还会被仁义法度所束缚。

      江鹄走得很突然,齐一啸刚拜完师就被江鹄丢给了辛钰一众人。

      好在大家都同情齐一啸的遭遇,又是江鹄唯一的弟子,坊中众人对他都很照顾。

      江鹄心乱如麻,昼夜兼程赶往北境,即便如此,没个两三日也很难到达。

      经过一天地路程,江鹄终于过了大晖西北军管辖的范围,离北境越来越近。

      刚开始,江鹄到驿站换马的时候,周围人谈笑的内容还与北境无关。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周围人竟也开始谈论起北境的境况来。

      正当江鹄在驿站旁随手买了些充饥的食饼时,他便听到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述镇北军主帅死而复生的奇闻。

      “嘿,边境的越小将军……不,是战神越小将军,之前在阵前被北原的冷箭一箭穿心,当场从马上摔了下来,鲜血染红了大地。”

      “据说,镇北军当时军心大乱,幸亏越小将军的堂弟挺身而出,高举军旗冲在前面,这才勉强稳住了阵脚,没让北原军直接冲破镇北军营。”

      “听说越小将军在回来的路上就不行了,为了稳定军心,军中密不发丧,暗地里却在头七之前就准备让他入土为安。”

      “谁料下葬那天,北境原本转暖的天气突然飘起鹅毛大雪,不一会儿,送葬的道路就被白雪覆盖。大家都以为是老天爷也为越小将军为国捐躯而感到悲恸惋惜。”

      “然而,就在棺木入土的瞬间,天雷乍现,撕裂了阴霾的天空,钉好的棺木应声炸裂。越小将军那原本青紫的脸竟逐渐红润起来。天雷过后,云开雾散,大雪也戛然而止,越小将军缓缓睁开了眼睛。”

      “送葬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诈尸了。后来才知越小将军刚游历了一遭阴曹地府,本已踏上黄泉之路,却听到一道来自天界战神的旨意,称他军功显赫,阳寿未尽,理当回归人间,待百年后飞升成仙成神,继承战神的衣钵。”

      “如此,越小将军才奇迹般地复活了。”

      那人讲得口干舌燥,嘬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他讲得有鼻子有眼,周围的人虽然心存疑问,但事关神佛,无人敢轻易发问。只有一个小孩不懂这些忌讳,质疑道:“您说的都是真的吗?会不会越小将军根本就没死呢?”

      那人吓得赶紧把嘴里的茶吐了出来:“哎呀,可不敢随便质疑天神的旨意!况且越小将军在战场上中箭,看到的人可不止一个,一箭穿心,怎么可能看错呢?退一步说……”

      他用手掩着嘴,压低了声音。江鹄暗自催动内功,竖起耳朵细听:“就算他没死,那也必定是重伤难愈,在越小将军中箭后的第三天,北原军趁机发动攻击,可谁也没想到,越小将军竟死而复生,骑马坐镇阵前。就算是重伤,若非天神相助,又怎会三两日便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呢?”

      这些传闻虽然荒诞不经,但如果越辞真的再次出现在阵前,那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至于他是重伤未死,还是真的死而复生,江鹄并不在意。他见过西南幽谷一族的秘术,那些神秘的力量本就超乎常人理解。只要越辞还活着,一切都有转机。

      于是,江鹄迅速收拾好行囊,又加快了脚步,一刻也不敢耽搁。

      又过了一天,江鹄终于赶到了北境。他知道镇北军营的位置,但如今正值备战期,尽管此刻两军暂时休战,进入军营仍需向上级请示。

      江鹄心中急切难耐,只盼能早些进入军营,见到越辞,亲眼确认他的状况。

      江鹄等了一会,便见越辞亲卫郝千出来。江鹄与郝千不太熟,但也见过几次。只见郝千跟门口轮值的卫兵说了些什么,便见卫兵将江鹄放了进去。

      “江神医。”郝千走上前来,主动从江鹄手中接过了缰绳。

      江鹄此刻并没有什么心思寒暄,直截了当问:“你们将军情况如何?”

      郝千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想必杏林坊已经得到消息了,但外界流传的那些说法都不太准确。总之……头儿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江神医一看便知。”

      还活着。

      江鹄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要还活着,就有转机。

      江鹄早已知晓,杏林坊的消息提及越辞中箭,即便不死,也必是重伤。然而,他万万未曾料到,越辞的伤势竟会如此之重。

      主帅营帐之中,越行不知所踪,唯有高子伍与劳邈二人。劳邈乃是军中资历最深的军医,众人皆亲切唤他为劳叔。

      帐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暮色如血,从缝隙里漫进营帐之中,江鹄在这暮色和一盏青灯摇摆的灯光中看清了越辞的模样。

      越辞此刻虚弱地躺在床榻之上,单薄的中衣将将掩着胸前的伤口,但能看出包扎好的伤口处又渐渐洇出了血迹。

      他胸前唇边皆有大片血污,似是刚刚呕出血,触目惊心。高子伍正用浸湿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

      地上放置的盆中,盛了越辞呕出的鲜血,已然有小半盆之多,盆边的地面上也溅满了血渍,整个场景令人不忍卒睹。

      此刻劳叔正为越辞扎针施治,奈何越辞病中清瘦的身躯仿佛被无形的业火炙烤,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劳叔年事已高,按不住他,银针悬在穴位上方迟迟未落。郝千进来看到,急忙上前帮忙稳住越辞的身子,以便劳叔能够顺利下针。

      江鹄目睹此情此景,心中仿佛有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地刺痛着,那种理智崩溃的熟悉之感,又悄然袭来。

      “我来吧。”

      江鹄的声音像浸着霜雪,越辞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江鹄,本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一阵阵地呛咳给挡了回去。

      针尖刺入越辞病态泛白的皮肤时,越辞似是吃痛一般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后又脱力垂下。江鹄望着越辞有些涣散的瞳孔,仿佛听见命运的齿轮在胸腔里碾过。

      然而此刻,他已无暇顾及太多,只能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汹涌情绪,继续施针,试图将眼前这个濒临破碎的身影从奈何桥头拉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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