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小将军》三饮

31、身份

　　反观江鹄，他本与辛钰一同前往齐家，却在半途间转而向西北方去了，叫辛钰先行一步。

　　往日里江鹄也经常许久不见人影，辛钰幼时还问，江鹄要走的时候还拽着他的衣摆，不让他离开，因为这一走又要好久。害得江鹄每次都要买花糕哄她才肯骗她放手。

　　后来长大了，便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久而久之，坊中大家也习惯了，只说坊主行踪不定，神出鬼没，怕是去哪里寻神药去了。

　　西北骁关，清脆的驼铃声带来了远方的商货与异域的风情。城内，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售卖着来自中原的丝绸、茶叶，以及西北特有的皮毛、香料。身着各异服饰的人们穿梭其中，好不热闹。

　　日落后，一处最繁华的酒楼中，来自异域的舞姬身着绚丽服饰，正随着激昂的鼓点扭动着腰肢，舞姿轻盈如灵动的飞鸟，神情妩媚似出岫的云霞。

　　酒楼内人来人往，门口吆喝的小厮脸上也是神采奕奕。他忽而见一男子牵着马行来，一眼便注意到此人脸上戴的黑铁面具，心中顿生嫌弃之感。

　　但见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又见他衣着白色锦袍，品质不凡，料想也是个不缺钱的主。那小厮便在脸上堆满了笑，凑上前帮忙牵马，嘴上忙招呼道：“客官里面坐啊。”

　　来人正是江鹄，他与辛钰分开时，本已离骁关不远，却不想到时已是日落之后。

　　他将缰绳递给小厮，进了酒楼，直问三楼从何处进。小厮心里一惊，笑意却堆得更深了，忙找叫人找来店主，店主亲自带江鹄自一条专门楼梯上楼。

　　三楼揽胜阁，是酒楼里最大的雅间，整个骁关，能包下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雅间门口，立着两个腰间带刀的侍卫。两人虽着常衣，但是站立时的挺立身姿，眉宇间的坚毅和沉稳中带着点凌厉的肃杀之气的眼神，无一不透露出他们多年在浴血拼杀中军人气质，一看便是出身行伍。

　　店主并不接近雅间，她知道包下雅间的客人是个大人物，便识趣地离开了。

　　门口的侍卫见到江鹄走近，并未阻拦，只一齐行礼道：“参见殿下。”

　　江鹄右手虚抬，示意二人起身，便入门去。

　　江鹄内力深厚，自然是能感知到这屋内只有一人。揽胜阁占据了整个三层楼，窗外就是骁关的夜市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出入自不容易引人注意，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里面的人听到了门口来人的声音，老远便前来迎接，“宁王殿下近日在何处游历？可还安好？”

　　其实越辞没有猜错，世间不会这么巧，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江鹄和宁王谢鸿本就是同一人。

　　今日，他之所以前来骁关，是因为收到了罗相的邀约，有事相商。罗相本名罗知远，朝中门生众多，清雅贤明之名远扬。他见谁都是一副随和亲切的模样，而在民间，更有体察民情、亲民爱物的美名。

　　“罗相日理万机，因何事来到此地？”谢鸿进门，面对罗相倒是摘下了面具，面具底下确是谢鸿，而不是越辞看到的那副专门制作的逼真假面了。

　　“最近传闻西北边境有一座古老的藏书阁，封存着前朝与西域各国往来的外交密档，陛下便差我亲自前去搜寻。”二人相继入座后，罗知远轻抿一口茶，缓缓说道。

　　“搜寻这等事，怎会劳驾一朝宰相亲自出马？莫不是相爷又在朝堂之上直言进谏，惹得陛下心烦意乱了？”

　　谢鸿神色温和，语气却有些玩笑。他与罗知远也是老相识了，幼时他孤立无援，若不是罗知远伸手相帮，他怕是逃不出宏都。只是两人虽差着二十余岁，十几年的接触下来，关系却更像朋友。

　　“确实是劝诫了陛下几句，忠言往往逆耳，可这皆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不过此次我主动请缨前来，也是念及与殿下许久未见。上次于京城相聚，人多嘴杂，未能与殿下畅所欲言，好好叙叙旧情。”罗知远目光温和，可声音里却已透出岁月的痕迹，微微有些沙哑。

　　“若只是叙旧，遣人递封信即可。你不远千里奔赴此地，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这几句寒暄吧。”谢鸿目光敏锐，直切要害。

　　“殿下还是这般聪慧，”罗知远笑道，“想先皇在时，诸多事还历历在目啊。只是如今这朝堂，却有些风云变幻了。”

　　罗相目光深邃，看向远方，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当今陛下年少气盛，一心求战，与我等士大夫的治国理念越行越远。那日听闻，越小将军与陛下之间也因此事发生了争执。”罗相微微颔首，接着说道：“那些世家贵族，迂腐不堪，全然不顾天下百姓死活。长此以往，这天下局势，怕是难以安稳。”

　　谢鸿神色凝重，轻轻点头：“只是贸然打破现有局面，谈何容易。”

　　罗相见王爷并未直接拒绝，却也不急于求成，只是微笑着说：“此事确实急不得，但如今局势紧迫，或许不破不立，才是拯救苍生的唯一出路。”

　　谢鸿目光微凝，轻声应道：“此话是何意？”

　　“殿下向来聪慧，还望殿下能为这天下苍生，考虑考虑。”罗知远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谢鸿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罗相所言不无道理，容我再权衡一番，此事关乎太多，实在草率不得。”

　　罗知远也并不催促，便转移话题，与谢鸿闲聊了几句家常，话语间，看似平淡，却又透着几分熟稔。

　　未避免引人注意，两人不宜相见太久，半个时辰后，谢鸿便起身先行离开。罗知远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来，亲自送谢鸿到门口，在谢鸿出门前拱手说道：“殿下，如今这世道，风雨飘摇，我等食君之禄，担社稷之责，无不盼着能有一位贤明之主，引领这天下走向太平。”

　　谢鸿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沉稳道：“今日之言，我会放在心上，定当慎重思量。”

　　门口，两个侍卫相继行礼送行，谢鸿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临了停住脚步，问：“没猜错的话，二位应当是隶属西北军吧？”

　　二人没想到谢鸿会停住问话，忙抬手抱拳齐声回到：“是。”

　　“江湖上知道我身份的人不多，你二人应当也是韩将军极其信任之人，在外若见我，切记不可暴露，回去记得也将这话说给你们韩将军听。”

　　谢鸿这是想起在北境，赵琼见他便要拜。罗知远与西北大将军韩大通亲近，之前私下里见面时韩大通便带着赵琼，韩大通是个性格豪爽粗犷的，赵琼也是个粗枝大叶的。

　　那日他已然在酒席上私下里提醒过赵琼，旁的事便算了，这些事若被有心人发现了，牵连甚广。

　　谢鸿出了揽胜阁，便戴上黑铁面具罩住面容，又变回了杏林坊坊主江鹄。此时骁关夜市正是最繁华的时候，他难得来了兴致，夜市中禁骑，他便牵马自夜市中缓缓走过。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布店挂着五彩绸缎，瓷器铺摆满精美的青花瓷，香料铺弥漫着浓郁的异香。摊位上，水果堆成小山，铁匠铺里火花四溅。

　　西北近年来倒是安稳，因得与西庆通商，这里的货品总是琳琅满目，人群熙攘，富商、百姓、胡人往来穿梭，满是生机。

　　江鹄路过便随手买了些精美的小玩意，杏林坊的小弟子们还未学成，来不及走遍各方，往往坊其他人出远门都会给他们带些东西回去。

　　路过一个杂乱无章的摊位时，角落里一枚玉牌引起了江鹄的注意。玉牌通体温润，如一汪透亮的湖水，样式古朴内敛，与周围喧嚣杂乱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鹄问了问价，倒是出乎意料的便宜，他没有犹豫，便将玉牌收入囊中。

　　从夜市出来夜也深了。江鹄休息了一晚，次日一早才出发往云列齐家去。

　　自大晖西北边境以西进入西庆境内，便是云列。此处崇山峻岭无数，皆是高耸入云，路也难走，雾大时二人纵使面对面站着尚且看不清楚，仿若穿行云海之间，故称云列。

　　而万山之中有一座垂直屹立的山峰，直插入天际，叫见者心生敬畏。

　　齐家便位于此山峰之上，非轻功精明者不能到达。也正是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才叫齐家能够养育出众多金贵的药材。

　　故而能够召齐足以一夜之间摧毁齐家的好手，背后之人应当也是身份不凡，坐拥一方势力的强者。

　　因路难行，待江鹄到达齐家，也是两日之后了。

　　如今齐家只剩一片废墟，虽已被灭门数日，但在齐家的府邸上空仍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这片曾经繁华的府邸，只剩下一片死寂。

　　杏林坊的人在齐家的府邸之外寻了一处闲置的屋舍落脚，除了杏林坊之外，还有一些江湖中其他的大小势力接二连三的来此查探。

　　最初来到的一波人，看到了齐家的惨象，一部分帮忙将死去的人入土为安，还有甚者趁众人不注意，将齐家残留的财物也尽数搜刮带走。之后来的人便只是草草巡视查探一番，就匆匆走了。

　　杏林坊的人本是第一波到达这里的人，坊内的探子在到达这里之后，便展开搜寻，查探线索，倒还真让他们找出来一个遗孤。

　　只是事关重大，那幼子一直不肯开口说话，也不愿意跟随众人下山，众人拿他没有办法，只得等江鹄前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