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春日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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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子伍将马九带下去之后，洪江也离开了。帅帐中又只剩下越辞和江鹄二人。
江鹄继续给越辞施针，这次越辞仿佛心中有事，倒是极其配合。
施针结束，江鹄见越辞似乎还没回神，问：“结束了，感觉如何？”
越辞听到声音，倒是很快收回了视线，收起情绪，将衣服拢起，这才感觉到一套下来全身郁结好像都疏通不少，宿醉带来的疼痛也消退了，便下意识地放松了表情，回到了他一贯的状态：“江神医的手法哪里有我质疑的地方，当然是一顶一的好了！”
“无大碍就好，我们预计午后便要离开了。”江鹄说。
“今日便走？这么着急吗？”越辞蹙眉。
“出来许久了，齐家发现了一个幼子逃了出来，但受了些刺激，问也不应。如今齐家已经没人了，此幼子也不知应当如何处置，我亲自去看一看。”江鹄道。
越辞听了点点头，“若能治好，说不定也能提供一些信息。那便不留你们了，只是吃了饭再走吧，我让他们准备一下，给你们送行，吃完以后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江鹄想了想，也没拒绝，答应了。
越辞即刻安排人下去准备一桌酒菜，只是此刻尚未到用午饭之时，准备也需要些时间，越辞正好也想散散心，便提出去外面走一走。
此刻外面阳光正好，柔和的光线洒满了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让这片袤广的土地也不再那么寒冷。路上的雪都被扫净，阳光照射下的北境也没有那么寒冷了，微风轻拂，甚至带来一丝丝暖意。在这遥远的北境，越辞终于也感受到了一点迟来的春意，心情一阵畅快，好像连苍穹关外的北原军带来的紧张氛围都消失了。
“外面毕竟天寒，你……”江鹄指了指越辞的右臂，“没事儿吧。”
“没事儿，平时就是有点不舒服，好日头里不用劲儿倒不也会疼痛。”越辞说着还配合着轻抡了抡右手，“要是这点不舒服都放在心上，我也不用在北境混了。”
江鹄轻轻“嗯”了一声。
江鹄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场面安静下来。
很奇怪，越辞平日里是最不能接受这种针掉在地上都能打破的静谧的。他和江鹄真没见过几次，此刻两人安静地在军营里行走，却不觉得尴尬，仿佛认识了更久。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越辞脱口而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说什么。
“是吗？”江鹄轻声回答，语气十分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越辞看了看江鹄，铁面具一如既往地遮掩了他的表情，越辞突然很想看看这面具底下的面容，“我可以看看你面具下的脸吗？”
说完这句，越辞才发现自己又多唐突，说出去的话又难以撤回，只得给自己找补到：“或许……和我那个朋友是兄弟……之类的……”
天哪，快听听他给自己找了什么理由，他是要在这里找宁王失散多年兄弟吗？
皇亲国戚还能沦落到要他来认吗？
越辞简直想给自己挖个坑埋了。
“扑哧……”江鹄没忍住轻笑出声来。
越辞看不到他的表情，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面具底下的就是他想的那人。
“倒也不是不可，只是面容有毁，你不要吓到才好。”
说罢，不等越辞反应过来，他便微微低头，伸手将面具取下。
一寸两寸，越辞既希望那张面具下的脸和他想的一样，又希望不是如此。
整张面具揭下，面具底下的面容平平无奇，却透着几分清秀俊逸。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天生带着几分温和与从容。
然而，从左脸颊延伸至额头的位置，却有一块明显的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皮肤呈现出不规则的暗红色，微微凹凸不平，整张脸因此显得有些支离破碎，与他周身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格格不入。
像一副假面，越辞不动声色仔细查看，却不见任何破绽。
不是谢鸿。
一股莫名的失望之感涌上心头。
“怎么？是不是吓到你了？”江鹄见越辞不说话，又将面具戴了回去。
“怎么会，原来面具下的江神医也是一副清隽儒雅的模样，倒是和你周身的气质很相配，纵使是这道伤疤也不能遮掩。”
越辞在人前人后混了这么些年，只要他想，半柱香内便可与陌生人称兄道弟，凭借的就是他这张嘴。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给你介绍我的一个朋友，你们某些方面挺像的，应该会有很多话题聊。”越辞补充道。
“是吗？看来越小将军一定有很多朋友。”江鹄说。
“那是当然，哪里有困难了跟我说，小爷人脉广。就连北原都城，我都有熟人在的。”越辞说着，若他有尾巴，那尾巴定是翘上了天的。他想了想，眼神狡黠道：“这不是，杏林坊的坊主也成了我越某的朋友了。”
“嗯？”江鹄仿佛没有听清。
越辞大笑了几声：“我的镇北三十二骑虽不比你杏林坊的探子消息快，但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越辞已经知道了，江鹄也就承认了。他本来也没想瞒着，只是越辞没有问起，他也没必要刻意提起。
若越辞问了，他必定什么都告诉他。
越辞和江鹄一路走一路聊，没注意便来到军营的仓库后方，这时候大多人都在校场附近，只有守卫在仓库门前守着。
“嘘～”越辞耳朵灵，这后方的空地上也没什么人，他却能远远听见两个人的声音，便叫江鹄也噤了声，指了指前方一座破旧的军帐，猫着腰走过去躲了起来。
江鹄见状，虽然没有像越辞一般鬼鬼祟祟，但也轻手轻脚配合着越辞。
“你真那么喜欢草原？”
帐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一听便知是辛钰。
“虽然我没去过草原，但是书上说草原广袤无垠，一碧千里，若能策马在草原上奔腾，怕是能感受到风从身边流过的自由和洒脱。”
另一个和辛钰对话的男声便不用猜了，越辞用脚趾头听都能知道这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堂弟越行。
听到越行说的话，越辞压低声音和江鹄说：“这小子倒是和我挺像。”
江鹄转头过来，眼里带笑，却并未说话。
两人本就凑在一块，忽然对视，越辞觉得这眉眼和谢鸿真的很像，心跳猛地丢了一拍。于是他率先转过了头，假意继续偷听。
“那你可得在战场上当心，留得小命在，才有机会走很多地方。”辛钰说。
“你放心吧，我这条小命，以后都是你的了，你说留着就绝对不能丢，你要是不留了，我立马就能在这找棵树吊死。”
“别说了，谁要你的小命了！”辛钰娇嗔道。
“哈哈哈，害羞了？我偏要说，待我加冠以后，便跟爹娘说，登门求娶。”听着越行的声音，越辞眼前甚至能浮现出他咧嘴露着他那两个不太齐的小虎牙笑的模样，像个小太阳，能感受到这小子真是动心了。
“那你可得带着诚意来，否则我可不答应。”
“你可不会不答应的，倒是你父母，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不满意。”说到这个，越行的声音降了个调。
“我满意，他们就满意。”辛钰认真道。
“真的吗？你父母还挺宠你的。”越行有些兴奋。
“嗯。”辛钰回答：“因为他们都不在了，我相信他们会认同我的想法。”
越辞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带着疑问地目光看向江鹄，却只见江轻轻点了点头。
越行也一时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大概是越行凑了过去。
“我不好，我不该问的。以前我不知道，但今天我越行对天发誓，以后我会对你好的。”越行认真道。
辛钰轻笑了两声，“知道，傻子。”
越辞在背后听不下去了，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示意询问江鹄要不要走。
江鹄本就无意偷听，两人便轻声离开了。
直到离开了很远，越辞才出声道：“越行这小子，真是出言不逊，欠管教。”
“他来过医馆几次，平日里倒也是个谦逊有礼的人。”
越辞听江鹄言语里并无反感之意，便大着胆子问：“若真如辛钰所说，那你也算她的长辈了，你怎么看？”
江鹄倒是并无迟疑，回答道：“辛钰虽然自小喜欢跟着我，但我在她成长过程中并没有参与很多，也不敢自诩长辈，一切自当以她的喜好为主，杏林坊就是她的后盾而已。”
这越辞便开心了，嘴上说着，实际上他心里是最疼爱他这个堂弟的，否则也不能带在身边历练，“好，只要他俩情投意合，等越行及冠之后，我亲自带人去提亲。”说完，越辞好像也感觉自己这话有疏漏：“对，还有他爹娘，应该说我亲自跟他爹娘说，让他们带厚礼上门提亲。”
越辞还是小孩的时候就习惯了当大人，却忘了越行上头还有父母，也忘了其实自己也只大越行五岁而已。
两人又闲谈了一路，每次和江鹄说笑，时间都过得很快，上一次遇到这么投缘的人还是朝中那位闲散王爷。只是现在看到了江鹄的本貌，知道了两人并不是一个人，越辞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越辞也不是个容易陷入这些纠结里的人，想不明白就不想，只当自己又有了两个至交好友。
午间用饭的时候越行和辛钰也回来了，两人在众人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江鹄和越辞自然也不愿戳破两个人之间的小心思。
饭后，江鹄和辛钰便告辞了。
镇北军营又恢复了往日模样，只是越辞在备战的同时，又在每日五更天起来独自练剑，自打回朝复命之后越辞便把每日的操练落下了，但战场上右手的阵痛再次提醒他身体的损耗。而越行，也每日专心参与整军备战，以应对北原不知何时发起的大小进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春日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