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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叛徒 ...

  •   几轮酒过,案前的人几乎都与越辞喝过。直到赵琼也过来敬酒,越辞才发现场下江鹄似乎一直坐着没动。

      军中众人与江鹄不熟,高子伍他们负责警戒也未加入酒局,唯一相熟的越行回来之后就跑得不见踪影。

      江鹄入座之后便一直坐着,只有赵琼在众人推杯换盏之际拎着酒杯去找江鹄说了几句,而后江鹄便只是一人。

      越辞见他酒没有喝几口,肉也没有吃几块,本想去陪他解解闷,但却一次又一次被抬着酒杯的人拦下来。

      待一众将领都喝得东倒西歪的时候,越辞终于腾出空,见江鹄还是在那坐着,鲜少动筷,越辞正想去关照闲聊一二,却见江鹄也看向了他。

      越辞本意是怕江鹄尴尬才频繁关注,却没来由地因为江鹄的投来的目光感到一阵心虚,倏地收回了目光。

      越辞自己也纳闷,他行的正坐的端,男子汉大丈夫,有何心虚的。

      目光虽是收回了,余光却瞟见江鹄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角,举杯向他走来。

      越辞定了定心神,抬眼望去。江鹄举了举杯,越辞心领神会,将酒满上。

      “江神医你怎地也来了,应当是我敬你才是。”

      越辞欲站起身来,却起得太猛,又因为喝了不少酒,竟是一阵头晕眼花,猛地便要往一边倒。

      江鹄见状伸手一抓,堪堪将越辞扶住。

      嚯,江神医不愧习武之人,手又快又稳。

      越辞暗道,他稳住了身形,便推开江鹄的手,举杯便要敬,微微抬头又是一杯美酒下肚。

      江鹄也缓缓饮下这一杯酒,“越将军伤久未愈,还是莫要饮这般多为好。”

      “无妨,无妨,我这命,硬得很呢。”说着,越辞还配合般地拍了拍胸脯,“不过这次真得好好感谢江神医,本来还觉得江神医怕是不愿赏脸帮忙,却不想你答应得这般畅快。”

      越辞说着,一手又不自觉地搭上了江鹄的肩,眼神微挑:“我说江神医,这么想来,你我本没有这么熟络,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江鹄听完,怔了怔,像是没想到越辞会说这样的话,迟迟没有回应。

      越辞也是喝多了有点上头,说话完全不过脑子。他看着江鹄半天说不出话,这才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口无遮拦了,手还不合时宜地搭在人家肩上。

      猛然间,越辞酒全醒了,这才象征性地清了清嗓,手假模假式地在江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才收回来:“看来杏林坊的人果然都是慈悲心肠。”

      江鹄听闻,似要反驳,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醉了。”

      越辞有些心虚,嘴上却只是应和道:“是啊,一不注意喝太多了,下次还是得听神医的话,少喝一点。”

      江鹄见身边没人,便压低了声说:“此间事了,也当离开了,只是前几日的药虽不伤根基,但毕竟耗费精神气血。既然战事暂缓,我这里有一套针法,走之前还是要再替你调理一二才好。”

      越辞不语,只是一味地听医师的话。不过实在是有些累,越辞推脱次日再调理,左右这么晚了江鹄等人也没法走了,不急这一时半会。

      次日,越辞睡到了日上三竿,前一日喝得尽兴,夜里睡眠并不安稳,似是做了噩梦,醒来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密密地头疼,像数以万计的细针在脑仁里扎,早把江鹄说的事抛到了脑后。

      越辞没来由地觉得闷,见外面亮堂,正想出去走两圈,没想刚出门便见不远处江鹄好似感应到一样,也正掀起帐门。

      越辞便想起了昨夜江鹄的嘱咐,忙叫门前的侍卫去请江鹄进来施针。

      没一会江鹄便来了,越辞没见常在他旁边的辛钰,便随口问起:“你的小师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江鹄在矮桌上收出一块地方,将针铺开,道:“不清楚,昨天便没有见到。”

      想来昨天下了战场越行也跑没影了,别是两人聚在一块彻夜未归吧。

      他们越家怎么说也是个清白正直的人家,要是真喜欢他亲自带聘礼上杏林坊替这小子提亲,可不能叫人家姑娘家难堪。

      “咳~那什么,你小师妹……昨天夜里应该回帐了吧?”越辞这个堂兄也是操碎了心,又不好明说。

      越辞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江鹄好像似有似无地笑了一声,但他戴着个铁疙瘩,并不好看到他的表情,只听他说:“那你该去问她自己了。”

      说完,他便让越辞躺下,把上身衣裳解开方便扎针。

      脱衣服本不是什么难事,越辞也不是个小姑娘家。只是昨夜口无遮拦说的话突然在越辞如针扎的脑子里插缝蹦了出来,叫越辞没来由老脸一红,倒有些抹不开面子了。

      什么毛病?自己怎么跟少女怀春一样?之前看谢鸿失魂还能说是耽于美色,现在可是有些说不通了。

      越辞脑中开始了自我怀疑,脱衣服的手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江鹄倒也不催,只是默默等着。

      正巧高子伍在帐外请示:“将军,军师有事请见。”

      高子伍这一声如及时雨一般,越辞忙将拉下的领子又拽了回去,“快请军师进来!”

      江鹄见越辞磨叽许久,又处理旁的事去了,倒也不生气,只问:“那我一会再来?”

      越辞三番五次打断江鹄本就有些惭愧,只叫他在旁边客座上坐着休息一会,不必劳烦进出了。

      洪江听闻越辞醒来便过来请见,其实是为了那个偷偷将消息放出去的人。

      那人名叫马九,他本是镇北军中籍籍无名的小卒。越辞上任后,在战场上见他杀敌勇猛才将他一步一步提拔上来。却不知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为敌方卖命的,亦或者他刚开始就是敌方插进来的奸细。

      “毕竟兄弟一场,我也不想难为你。说吧,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越辞坐在主座上,一脸严肃。

      他这张脸,嬉皮笑脸时嘴角一勾,眼神里透着洒脱不羁,活脱脱一副浪子模样,好似世间规矩都束缚不了他。一旦严肃起来,面容冷峻,不发一言,周身的气场却让人望而生畏,目光扫过之处,便叫人不敢轻易造次。

      此刻他也不想拐弯抹角,便直接发问。

      “没什么好处,被抓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本就是北原人。”马九双手双脚被绑,被高子伍压着跪在越辞面前,却也并不挣扎,像是认命一般。

      “北原人为什么来大晖参军?”越辞又问。

      马九平静回复:“我本是关旸人,后来关旸被大晖拿下,又改名为北旸。新来的长官觉得我们是异族,便联合来做生意的大晖人,欺压关旸百姓。”

      “我父早就在战场上没了,母亲带着我和阿姐一路逃到南仓,好不容易隐姓埋名找了份工,活了下来。不想有一富人见我阿姐年轻貌美,又看我家里孤儿寡母,无权无势好欺负,便将我阿姐抢走了。我母亲抗争无用,反被打断了腿骨,我当时年纪尚小,也未能将阿姐留下来。”

      “过了一月,那人腻了我阿姐,便放她回来。她染了一身的病,不到二十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眼下满是乌青,身上尽是烫伤鞭伤,脑子也变得有些不正常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免有些哽咽起来。

      “病痛缠身,她每日都在哭喊,可是我们没有钱,请不起大夫,买不起药。”

      “后来有一天,她终于不喊了……”

      回想起这些往事,马九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来,“没过多久,母亲过于悲痛,也去了。我一人活着也无趣,便去参了军。”

      “谁成想阴差阳错又回到了北境。不过在大晖漂泊了许多年,早已记不起在关旸的日子了。只是……我只是恨这些无畏的争斗。如果没有战争,我父便不会死,我不用背井离乡,阿姐也不用被人折辱致死,母亲也不会含恨而终。”

      “我恨大晖,恨北原,也恨我自己,恨自己怂,终究是不敢迈出那一步,和亲人团聚。所以我冲锋陷阵,试图在战场上寻得一丝刺激,死了也是宽慰。没有人逼我,我杀北原人,也杀大晖人。”

      “呵,我最终还是成了战争的爪牙。”

      听他陈述完,众人陷入了沉思。

      “你的遭遇我很是同情,但是你在军队的这些年里,大家待你如何?纵使曾经有人对不起你,但你睁眼看看你的同僚,他们拿你当兄弟看待,他们却要因你丧命。”

      越辞沉声问。

      马九听完,并未回话,却是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笑到他喘不过气来,笑到他满脸的肉都在颤抖,脖颈的青筋开始凸显,笑到他憋红了脸,流出了泪。

      直到他弓起背,倒在地上,笑声才逐渐变成了抽泣,“是啊,我也搞不明白我想要什么,我对不起北原也对不起大晖……!”

      抽泣渐渐变成哭泣,他便在越辞面前,大声哭了起来。

      马九也跟在越辞身边好几年了,情分扔在,越辞见他如此,也有些触动,但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年前,我奉命回朝复命,在半路遭到埋伏,也是你透露的消息?”

      马九低着头,没有回复。

      “说话,是你吗?”越辞又问了一遍。

      马九头仍低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越辞有些迟疑:“回朝一事我并未告知旁人,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日,我从校场回来,路过帐前,见无人值守,听到了。”马九现下里已经平静下来了。

      越辞倒是记得,那日因为谢琰的旨意来得突然,轮值的刚好是郝千和顾振,将他们几人召集起来安排回朝的事后,确实帐前无人。

      往日里在军营中都是自己人,门外难免有人走动,越辞也没有太多防备,想来是被人钻了空子。

      只是还有一处疑问:“埋伏的是什么人,你可清楚?”

      马九冷笑一声,“我只是把消息递出去了,具体怎么做,我怎么知道。”

      说完他抬起了头,看着越辞。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透露着一丝解脱,好像丢掉了背负许久的东西:“是我背叛了大晖,但是你们不也利用了我吗?我做错的事我认,给我一个痛快吧。”

      越辞目光冰冷地看着马九的眼睛,平静地开口:“死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按律处置,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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