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小将军》三饮

23、回营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次日谢鸿和越辞便告别了幽谷族众人，准备离开了。

　　月典之后大祭司便又闭关去了，并未相送，只命主事带了些珍贵的药材给二人。

　　这些东西越辞也不懂，用坏了也是暴殄天物，便一股脑儿全给谢鸿了。谢鸿将药材收下后分了些自己炼制的药，并着大祭司给的假死药和调理的药一并给越辞装了个鼓鼓囊囊的药袋。

　　越辞也不客气了，尽数收下，带在腰间。

　　二人来时并未带什么东西，走时还被族人热情地塞了许多吃食，倒是多了两个包袱。

　　离开时越辞和谢鸿还是原路返回，迈进毒瘴之前越辞心里还有些打鼓，下意识捂了口鼻。不过行进几步后发现瘴毒仍在，却不对二人的身体产生任何影响，倒像是雾气弥漫的普通密林一般，如此越辞才放下心来。

　　只是经过岔路的时候，二人又注意到了那尸骨。毕竟当时二人也只是勉强穿过毒瘴，若不是这具尸骨给予的指点，想来二人怕也要死在这了。

　　如今不惧瘴毒危险，二人也能停下来看看来时路。只见那人似乎死前还在持续向前爬着，右手早已腐朽的指骨中挂着一段绸子，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花样。想来或者是族中哪位想要归家的游子吧，在外太久没有了鹿神护佑，能走到这里也已经竭尽全力了。

　　越辞从路边摘了朵野花，像模像样地插在尸骨身前，算是答谢了。想到大祭司已然命人来清理下葬，这一路上尸骨不少，不知道多少是族中人。这些人在死了多年以后终于也能落叶归根，葬回家乡了，倒也算唯一的幸事。

　　简单祭拜过后，二人没有停留。这一行耽误了十多日，虽有不舍，却也是该回去了。

　　出了西南的十万里大山后，二人同行至中原，越辞便一路向北，而谢鸿却向宏都去，二人这才分开。

　　越往北走，越是寒冷。此时的北境，虽有些许回暖，但越辞还是想念西南的冬，不似这里那么萧瑟，冰寒。

　　入北境后，天寒地冻，谢鸿虽替越辞调理过，但越辞还是感觉到一种久违的隐痛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从右臂蔓延开来。

　　他虽一直在私下练习左手剑法，此去西南旧伤未发倒是有所懈怠，如今看来还得继续勤加练习。

　　又过了三日，越辞才终于到了镇北大营。

　　“越小将军回来啦！”

　　镇北军中之人都认得越辞，见越辞回营，消息立马便传开了。

　　高子伍率先迎来：“头儿！”

　　这几日和谢鸿待在一起，见多了他那副清冷儒雅的俊公子样儿，如今看见高子伍挥着手咧着嘴冲越辞打招呼，多少有点不习惯。

　　“咳咳～”越辞清了清嗓想提醒高子伍注意一下形象，没想到高子伍却是个老实人，嘴角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忙问：“头儿你这是风寒了吗？快！快进屋，我叫人送个火盆来。”

　　越辞这才反应过来这可是军营，自己这一趟怎么还矫情起来了，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只得找补到：“没事儿，就是风大，激了一下。”

　　“这也没风啊，主上果然还是着凉了，快走快走。”说着还大嗓门嚷起来：“来人！给将军支个火盆！”

　　得，越解释越乱，越辞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二人快步去了议事堂，堂中早有火盆，火跳动着，驱赶了寒意。

　　虽然北境寒冷，不打仗的时候还是得日常练兵。这会正是日头最好的时候，众将领应当都去校场操练去了，所以议事堂中并未见其他人在。

　　“头儿此行可还顺利？”高子伍问到。

　　此时越辞正将身上的毛皮大氅脱下，挂在一边，“拿到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解药，一会我写下来，你让劳叔按着方子抓药，药方阅后即焚，不要让过多人知道，然后找个军中的兄弟试一下，注意观察，有问题立马向我禀报。”劳叔是军中资历最老的大夫，跟着镇北军多年了。

　　“是！”高子伍道。

　　正当此时，有卫兵送来一个火盆和热好的羊奶。越辞接过羊奶后笑了笑，随口道了句辛苦。那卫兵许是年轻面薄，脸刷一下红了起来，慌忙鞠了个躬便赶忙走了。

　　“我有这么吓人吗？新来的？”越辞说着，喝了口热乎的羊奶，热气直流进胃里，才算是将身上的寒气赶尽了。

　　“应当是刚来的，许是太激动了。”高子伍说。

　　进门许久，高子伍也并未提起什么军情，想来近期应当没有什么变故，越辞也不慌不忙的暖了暖身子，才问：“近期可有什么要事发生？”

　　高子伍想了想，沉声；答道：“北原四皇子颜延来了，在冰兰。”

　　北原皇室共有六子，二子和三子均已夭折，五子六子尚幼，唯余大皇子和四皇子分礼抗衡。大皇子颜信儒雅谦逊，更得君心，而四皇子颜延则靠着母家基业，手握兵权，二者的势力相差无几。

　　如今颜延坐镇苍穹关以北的另一重镇冰兰，无疑是证明了对之前镇北军拿下阿勒城的忌惮。颜延此人虽然自视甚高，但用兵打仗上确实有两把刷子，此后还得加强警备。只是不知颜延来了之后，一直驻守此地的北原大将和青列会多憋屈。

　　“颜延怕是不会平白无故来冰兰，加强戒备，别让人偷家了。今日操练结束之后召集各将领议事。”越辞这一路倒是有些累了，着实是想睡一觉，用纸笔留下药方后便一股脑儿都吩咐高子伍去办了。

　　“是。”高子伍回道。

　　“越行呢？去校场了吗？”越辞问。

　　高子伍想了想说：“小公子这几日多半在城中。”

　　镇北军营驻扎在集县附近，军士们有时也会告假去城中采买娱乐，不在战时越辞治下也没有那么严格。只是接连几日去城中，未免有些懈怠，越辞便问：“他去那么频繁做什么？”

　　“据说是帮杏林坊的人救治，好像是之前救咱们的那几个人来集县中杏林坊所属的医馆了，详细情况属下没有问过。”高子伍说。

　　“怎么来这了？”越辞实在困得不行，这会也懒得多问，“让他今日回来以后找我一趟。”

　　越辞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走，却突然想起些什么，问：“顾振呢，腿好点没？”

　　“劳叔给看过了，和杏林坊的大夫说的一样……”说着，高子伍看着越辞缓缓摇了摇头，大概是没什么好转。

　　越辞心里也不是滋味，更遑论三十二骑的人一起长大，感情更深。越辞只得叹了口气，拍了拍高子伍的肩，以示安慰，“晚上议事之后去看看他。”

　　等越辞回到帅府，府中早已有人点好了火盆。说是帅府，也不过就是军营中越辞的一处简易住所罢了。

　　越辞也懒得收拾，脱了外袍便躺下了，许是累坏了，没一会儿便睡得不省人事。

　　醒来屋外太阳早已落了山。北边的日头落得早，冬日里白天时间也短，但是日落之后又着实冷得厉害，所以天黑之后人们会聚在屋子里取暖娱乐。

　　越辞醒后倒是还想睡，但是想起自己还得议事，便强迫自己从温暖的被褥间坐起来清醒清醒。

　　等越辞起床简单洗漱后来到议事堂，几位军中将领已经在堂中了，三十二骑的人作为亲卫并不参与军务，只有高子伍跟在越辞身后。军中人豪爽，没那么多讲究，人到齐之后便开始议事，越辞开始询问军中近况。

　　听下来似乎走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北原四皇子来的消息之外，倒是也没什么大事。想是因为北原也有年节，才叫边境难得的安静祥和一段时间。

　　“年节已经过去了，不久前咱们将阿勒城打下来这口气北原不可能就这么咽了，颜延来边境大概也是为此，大家都打起点精神，别懈怠。”最后，越辞不忘严肃提点大家。前有北原失去阿勒城可能进行的反击，后还有谢琰对拿下苍穹关的急迫，北境也安静不了多久了。

　　越辞私下里倒是不摆架子，和大家打成一片。但是训练作战时治军甚严，虽然军中许多老人都是跟着他父亲一步步走过来的，多是他的长辈，平日里相处他也都尽量尊敬，谈及正事时倒也没有人敢玩笑。不过亏得这些人都是武将，心思也单纯，真心服越辞，倒也不会倚老卖老。

　　事后越辞下令，杀了羊叫大家解馋，顺便将从西南带回的吃食给大家分了。

　　见大家闹哄哄地吃开了，越辞刚回来，自然是被围在人群中，被追着灌了几大坛子酒。盛情难却，等越辞从酒桌上脱身，头都有些昏了。见越辞离席，高子伍也跟着离开。

　　出了门，寒风一吹，倒是叫越辞清醒了。见高子伍跟上来了，便问：“越行那小子回来了吗？”

　　“没听说，应当还没回营。”高子伍道。

　　越辞想到在鹿寨村的事，倒是也能猜到些什么。

　　“男大不中留啊。”越辞在心中感叹道。

　　而后越辞又带着高子伍去了三十二骑所在的营房，看望顾振。刘马和郝千他们都在，顾振也和他们喝得正欢。

　　顾振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日常行走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上战场确实是难了。越辞本意是送他回宏都，找个简单的差事，他却不肯，想要留在营中，以后也可以帮着训练一下手底下的人。

　　越辞见他固执，也没强求，便随他去了。

　　此刻天已黑尽，屋外北风呼啸着掠过苍茫的北方大地，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整个镇北军营中却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片，享受着这难得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