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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航船09 她已经不是 ...


  •   巴栖县位于西北方向的邻省境内,距离东川市大概四五个小时车程。

      许暮没有耽误时间,离开别墅后便直接从郊区上了高速,一路疾驰向北而行。

      中途路过一个服务区,她停车带季晚买了些补给,又继续上路。

      终于在下午四点多时,于公路旁看到了“巴栖-17km”的指示路牌。

      长时间行驶让季晚觉得有些无聊,她歪头将脑袋抵在车窗上,明亮的大眼睛向外张望。

      路牌上的字眼在她瞳孔中飞速掠过,再次激起了季晚努力压抑了一路的好奇心。
      她扭过头,小心翼翼问许暮道:“我们为什么来这儿?”

      许暮转了把方向盘,技巧娴熟地变道,目不斜视回答她:“警察那边人手不足,他们将调查重点放在陈明达身上,房淮这条线暂时没人跟,所以由我来查,这样两条线并进,效率高些。”

      这只是她选择从房淮身上下手调查的理由之一。

      还有另一个理由,那是出于许暮一直以来查案时遵循的一个原则:率先从整个案件中最不寻常的部分入手。

      而截至目前,整起案件最让许暮不解的,就是凶手杀害房淮的动机。

      “陈明达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身上五毒俱全。”

      许暮回想着刚才粗略扫过的死者资料,对季晚说道:“能把星光娱乐经营成如今的规模,说明他至少在经商方面的确是有些头脑的。但私生活方面,他的毛病就很多,平时一醉酒就习惯闹事,因此跟很多人起过纠纷,开演艺公司的、开夜总会的、开麻将馆的......有些甚至演变成了肢体冲突,在公安局留了底,就连各个辖区派出所扫黄打非,也扫过他好几次。”

      陈明达,男,五十二岁,年轻时曾在一家建材厂上班,零八年厂子倒闭,从书面资料上看,他应该是在家待业了一段时间。
      后来他的妻子遭遇意外离世,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
      陈明达因此得了一大笔保险赔偿,成为他日后经商的本金。

      第一任妻子离世后,陈明达独身过几年,后来又与现在的妻子再婚。两人再婚时,女方也带着一个女儿。

      “身为一名丈夫,以及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却还能把吃喝嫖赌占了个尽。”
      “这样的人,有人想杀他并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为什么房淮也会被杀,而且还是以一种更加残忍的方式。”

      季晚听着许暮讲述自己老板的“光辉事迹”,默默垂下脑袋,心想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明达平时并不怎么插手公司的具体事宜,季晚跟他见得不多。偶尔在公司碰上,只觉得对方笑容热情,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几乎没什么老板的架子。

      季晚以为许暮在专心看路,所以偷偷抬眸,想看一看许暮现在是什么表情。

      没想她刚一转头,却正好对上许暮忧虑的目光。

      “他......”

      顿了下,许暮移开视线,“他没为难过你吧?”

      也是许暮实在对娱乐圈太不了解了。
      平常她只听周黎念叨过几句,说娱乐圈这也不好那也黑暗,好像只要跟这个圈子沾边的就没一个好人,处处都是避都避不开的潜规则。
      她在想,如果这个圈子真那么乱,季晚又遇上陈明达那样的老板,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季晚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连连摇头,“没有,我跟陈总都没有单独说过话。签约前他倒是单独面试过我一次,但也只是问了我的一些家庭情况,就没再说什么了。”

      是了。

      许暮差点忘记,现在的季晚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照顾的、无依无靠的小女孩了。

      季晚如今有她的养父母,一对社会地位很高、极受人尊敬的夫妻。

      许暮无声地苦笑。
      笑容酸涩,心底却是有些庆幸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问:“你出来这么久,爸妈不会担心吗?”

      季晚摇头,“跑出来前我跟他们打过招呼,说公司出事,最近都要避风头不用工作,所以跟朋友出来玩几天。”

      想得还挺周全。

      许暮淡淡“嗯”了声。

      季晚见她不再说话,又问:“既然陈总是这样的人,按照正常思维,难道不应该先去查那些跟他有仇的人吗?”

      “这的确是个重点,警察已经着手在查了。但我觉得这个案子的突破点应该在房淮身上。”

      “房淮跟陈明达完全就是两种人。”许暮继续说道:“他来自贫困山区,刚才我看过之前同事发来的资料,发现他是个努力上进,又很有孝心的人。自高中辍学出外打工以来,他每月雷打不动地给奶奶转钱。房淮赚得也不多,大部分都给了奶奶,自己只留了一点。”

      “对了,凭借你跟他有过的接触,你觉得他这个人性格怎么样?”

      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季晚立刻坐直身体,打起精神仔细回想,“他平时话挺少的,也不那么爱笑,总是怯怯懦懦的,给人感觉是个很内向的人。”
      “刚出道时他因为没有人气,经常被公司的人看不起,被当众羞辱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但他从没生过气,反而态度一直很好,被批评了就一遍遍道歉,经纪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听说他还被经纪人打过,但我没亲眼看到,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起这些,季晚心里更觉得难受了。
      胸腔内好像压了一块很沉的石头,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如果她过去能多给房淮一些关心,能在公司替他说几句话......

      那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脾气好、怯懦、逆来顺受,那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出了什么事,没人会站在他身后。”

      许暮的声音在车厢内幽幽响起,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季晚心上:“但他错了,错得很彻底。”
      “越是处于弱势的人越不能露怯,因为怯懦无法换来同情,它能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苛待。”

      许暮像是想到了什么,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缩紧。
      但也只是片刻的动作,很快她的神态就恢复如常。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风拂过,水波只是快速荡了几圈,便了然无痕。

      “这个案子之所以让警方觉得没头绪,就是因为难以确定动机。”

      下高速后,路就渐渐开始难走了。

      远处山脉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高矮不一的大山连绵不绝,形成一道道起起伏伏的波浪线,从车里看去,呈现一种发黑的墨绿色,像坚实的巨型海浪。

      许暮放缓速度,将车往那雄伟的海浪里开,继续沉声说着:“房淮被人刺杀的方式带着很浓的泄愤意味,但他这种性格通常很难得罪人,更不用说与人结怨。所以,一旦找到凶手杀害他的动机,就更容易顺藤摸瓜。”

      “我有预感,有关这起案件的秘密,应该就藏在巴栖山里,藏在房淮身上。”

      *

      “郭桂莲,在家不?”

      破旧冷清的小院前,一位身材瘦小、面容清秀的年轻民警正探头朝里张望,两只手拘谨得握在身前,身上制服洗得发白,“快点出来,东川市公安局的领导来看你嘞!”

      话刚出口,跟在他身后往院子方向走的两位“领导”就一齐顿住了脚步。

      季晚心虚地后退一步,半躲到许暮身后。

      许暮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微微发僵,默了一瞬,对民警道:“不是领导,只是代表东川市市局刑警队来慰问死者家属,并依法进行简单问询。”

      “哎呦哎呦,不好意思。”
      小民警操着一口蹩脚普通话,挠头说道:“俺们这小地方,鸟不拉屎鸡不生蛋,平时哪儿见得到市局的人?您二位在我眼里,那就是货真价实的领导!”

      许暮:“......”

      不远处,房门“吱呀”一响,紧接着传来木棒杵地的沉闷“咚咚”声,吸引了院外三人的目光。

      他们朝声音方向看去,见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妇正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艰难朝院门走来。

      傍晚六七点,晚霞将天际染红了一片,光线不如白日刺眼,却也足够让人看清楚眼前的场景——

      老妇一手拄拐在身前扫地似的左右挥摆,一手抬至面前,五指微张,像在摸索虚空中的某物。
      虽然能感觉出她脚步的慌张急切,但那行走的速度仍然极其缓慢,每次抬脚都谨慎小心,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郭桂莲看不见。

      她分明是一位盲人。

      *

      半小时前。

      可怜的路虎V8下了高速,刚刚穿过还算热闹的巴栖县城,紧接着就又开上弯折的山路,七拐八拐不知多少遍,才终于抵达了许暮她们此行的目的地——郭家村。

      房淮奶奶的住处虽然在巴栖山边,却不在县城境内,而是县城附近的一个村庄。

      村子四面环山,坐落于山间低洼处,地理位置闭塞偏僻,就像坐落于陆地上的一座孤岛。

      即使是在交通十分便利的今天,村民们的生活依旧面临很多不便。
      他们不管去哪里都要翻山,走过弯弯绕绕似乎永无尽头的山路,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村民们靠山吃山,一直以种茶为生。

      直到网络发展起来,年轻人想要走出大山的愿望愈加强烈,这些年下来,还留在郭家村居住的,就只剩些孤寡老人了。

      许暮将车停在村口派出所门前时,所里只有一个年轻民警在值班。

      小民警见是陌生车辆,有些警惕地向外张望。

      许暮带季晚下车,抬脚走进派出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警察证,声音稳得不像在撒谎:“你好,我是东川市市局刑警支队的警察,请问村里有一位叫做郭桂莲的留守老人吗?”

      小民警接过警察证仔细瞅了一眼,而后肃然起敬,立正给许暮敬了一礼,“有的!二位稍等,我跟同事说一声,就带你们过去!”

      民警回所里打了个电话,穿好制服,将派出所的门虚掩着,扭头对二人说:“同志,你们是为房淮的事情来的吧?”

      “唉,郭奶奶这命也是真的苦,二十年前老伴生病走了,儿子早些年出去打工,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媳妇也拿着工头赔的十万块钱跟人跑了,就剩下小淮这么一个孙子,好容易他有点出息,到头来又遇上这种事......”

      “两位同志,你们不知道,郭家村二百多年就出了这么一个名人,村民们都以房淮为荣,家家户户恨不得都把他的照片挂在家里头,前几天出了那个新闻,我们都不敢在村子里说,也得亏这些老人家们都不会上网......”

      “出了事,俺们就想着东川市估计这几天要来人,天天在电话跟前儿守着,果然你们就过来了......”

      小民警在前面带路,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

      许暮与季晚并肩,跟在民警后面。

      她抬手想将警察证重新收进裤兜,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小手,“嗖”一下把证抢了过去。

      季晚动作来得突然,许暮没来得及闪躲。

      两人指尖相触,带来一瞬间触电般的错觉,余韵却像丝绸般柔滑。

      “假的。”

      许暮捻了捻手指,将手伸进兜里,视线从季晚脸上移开,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前方,“毕竟不是警察了,很多时候查案不方便。随身带着这个,好歹能唬一唬人。”

      伪造警察证犯法,假的警察证更是骗不了真警察,即使只是偏远村庄派出所里一个心思单纯的小民警。

      但这些季晚都不知道。

      她摆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把手往前一伸,粉润的唇瓣一张一合,白皙肌肤在落日余晖下泛着一层诱人的粉橙色柔光。

      “喏,还给你。”

      *

      郭桂莲花了七八分钟才从屋里走到院门,她熟练又生疏地找到门闩,费力地向上一抬,那块被充当院门的腐朽木板发出痛苦呻吟般的响声。

      民警走进院里,搀扶着老人半边胳膊,用当地方言对她说道:“郭奶奶,我是村口派出所的张小帅。这两位是东川市来的警察,她们来找你问点事,是关于......”

      接下来的话,张小帅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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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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