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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寻找 转眼间,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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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走读生,学校东西不多,再加上早已陆陆续续往回带,所以班会结束后,江筱背着一个轻便的书包,就离开了一中这个承载了她无数回忆的地方。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脚步,有些不舍地回头望了眼。
彼时夕阳西下,余温在天空中翻滚出如血的色彩,校门口“海川一中”四个字散发着熠熠光辉,如同它取得的无数荣耀。
电动伸缩门已然拉开,放假的学生们三两成群地往出涌去,他们喜笑颜开,因为他们知道“明天”还会回来。
但是对江筱来说,她下次再回到这个地方,可就是“校外人员”了。
想到这,江筱方才好不容易驱散的伤感再次漫上心头,她举起手机,对准校门口,“咔嚓”一声拍了张照。
然后在心里认认真真地对这个充满故事的门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去。
回家途中,坐在沈哥的车上,江筱打开苏迟的微信,把刚才拍的那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还配了文字,和一个伤心的表情包。
筱仙女:【下次再来,可就是“闲杂人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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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迟靠着床坐在地板上,曲着一条腿,凌乱的黑色碎发挡在低垂的额头前,整个人身影在照进窗户的夕阳余晖中显得萧索颓然。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手机,看到发消息的人,原本晦暗的眼底瞬间有了星星点点的微光。
在那些事情解决之前,他根本不敢和江筱维持原先的关系。闹闹的事件已经证实了黑暗正在向他拢近,他怕把江筱卷进来,更怕自己看到她的笑容或眼泪,一下子就心软了。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告病在家躲着她。
苏迟心里清楚,她会因为这个缘故而感到委屈。可他没有办法,他虽然比她还难过,但他也清楚,这种事情似乎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不过以后不会了。
他知道,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心血会在几小时后全部化作泡影。
可他也不愿去想了。
他现在,只想和她在一起,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苏迟站起身来,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披上黑色大衣,背上装有资料的包,悄无声息地大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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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熟悉的饭香味扑面而来,江筱的内心刚冒出点温馨的幸福感,突然发觉这好像也是她呆在这栋别墅的最后一天了。
她不由猛然想起,搬进这栋别墅的第一天的场景。
雾蒙蒙的滂沱雨幕之下,少女手里撑着伞,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着,不时回头张望身后的黑衣人,满心都是恐惧。
那时的她,全然没有料到,她会和这个压迫感极强的“跟踪狂”,谈上一段腻歪的恋爱。
想到这里,江筱心里不由发笑。她放下书包,洗手过后,走进厨房。
正在做饭的赵姨回头看了眼,笑道:“筱筱回来啦?”
“嗯。”她应声,笑着说,“赵姨,苏迟病还没好吗?”
这段日子,苏迟从未来到餐厅吃过饭,他都是抱着“怕传染”的缘故,让赵姨把饭给他送上去。
可这,毕竟是江筱在海川的最后一顿晚餐。
热恋中的小情侣,分开一天都难受,要异地恋上半年,这对江筱来说比杀了她都难受。
所以她很希望,这顿饭,苏迟能和她一起吃。
“没有呢,”赵姨神情黯淡几分,语气有些无奈,“这孩子怕传染给我们,一直不下来吃饭,要我说啊,他就是太懂事了,这都两个周了,一个流感还能有多大传染性?”
“就是就是。”江筱点点头,表示赞同。
“行了,你快出去等着吧,马上开饭了。”赵姨掀开煲汤的锅,热气和香味顿时蒸腾而出。
“好,”江筱伸手往上指了指,“那我上楼把苏迟叫下来?”
“快去吧,你毕竟明天就要回去了。”
经赵姨这么一说,江筱叫苏迟下来吃饭的心情更加急切,她抓着楼梯扶手,迫不及待地跑上二楼,敲了两下苏迟的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也没有传来她想象中缓慢的脚步声。
江筱以为他睡着了,又敲了好几下门,还叫了他两声:“苏迟,苏迟。”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满室灯光的一墙之隔后,寂静得像是一片无声无息的死海。
江筱有些讶异地蹙起眉,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试探着按下门把手。
门没锁,被她很轻松地推开,屋内全貌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江筱的心头。
只见苏迟往日整洁得一尘不染的房间内,此刻不仅空无一人,而且显得杂乱不堪,白色的纸张散落满地,宛如秋天无力凋零的落叶。
江筱蹲下身来,捡起几张纸张随意打量几眼,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账目和长串的领域,繁琐复杂得像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密码。
没由来地,江筱突然觉得,那个和她朝夕相处的,温柔的男朋友,很陌生。
她连忙掏出手机,拨通苏迟的电话。
几秒后,另一段手机铃声,却在房间的角落,突兀地响起。
江筱循着铃声看过去,看到床头柜上,苏迟的黑色手机正响着铃声,屏幕上是“筱筱”二字。
江筱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她看了眼敞着门,空无一人的卫生间,然后快步下了楼梯,着急忙慌地问:“赵姨,苏迟出门了吗?”
“啊?”赵姨也讶异地回过头,“我刚一直在做饭,没注意,怎么,他没在家吗?”
江筱应了声,又跑了出去,上上下下地找遍了这栋别墅的每个角落,甚至连储藏间和她房间的厕所都翻遍了,依旧没找到苏迟的身影。
再度返回厨房,江筱急得上气不接下气:“赵姨,苏迟不在家,而且他还没拿手机!”
赵姨也皱了眉。
现在这个时代,出门不带手机的,确实是少数。
不过看到少女着急的样子,她还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安慰道:“你先别急,没准是去拿快递了,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江筱微微弯腰,用手撑着膝盖。
话是这么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觉现在自己的心里……很不安。
江筱站在原地,思虑再三,终是放心不下,她说:“赵姨,我出去找找他。”
“啊,行。”赵姨应道,“用不用赵姨跟你一块?”
“不用,”江筱连声说,“赵姨您忙吧,我们马上回来。”
江筱转身跑到玄关处,急匆匆地换了鞋,穿上了羽绒服,推门而出。
冬天的傍晚,北风朝她脸上呼呼吹动,将她的围巾和发丝吹得一同向后扬起。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内心,很矛盾。
理性上,她觉得苏迟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生,出事的几率不大。可冥冥之中,她却觉得心跳因紧张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快递站、星空湖畔、书店、图书馆……她找遍了苏迟可能去到的地方,她的希望一次次燃起,却又一次次破灭。
天色一点点黯淡下来,星星点点的昏黄路灯成了夜色中残存的萤火。江筱小跑着冲到马路旁,停下脚步,气喘吁吁。
晚高峰时的马路车嚣马疾,沿途人来人往,归心似箭地直奔自己的目的地。这座城市人群熙攘,却无一个人是他。
突然间,一个完全没有依据,且不成型的猜疑,在江筱的心中,缓缓生成。
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句“海川一中”,车子便疾驰而出。
看到窗外树木和路灯一同向后退去的那一刻,江筱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内心难以抑制的阵阵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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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之际,苏迟孤身一人赶到海川一中旁边的桥洞底下,那里早已有两个中年男人在静静等候。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身穿灰色西装和大衣,手里夹着根烟,气质显得儒雅。
另一个男人身穿老旧的羽绒服和工装裤,脖子上缠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完全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半截高挺的鹰钩鼻和一双眼睛,其中一只眼睛上还有道浅浅的刀疤,看起来很瘆人。
那双眼睛漆黑暗沉,朝着苏迟睨过来的时候毫无情绪,却也难掩深蕴其中的几分阴狠。
在和两个男人保有一段距离时,苏迟停住了脚步,眼底闪着警惕和防备。
西装男人却显得游刃有余,他随手掐灭烟后淡淡一笑,闲庭信步地走上前来,寒暄道:“小迟啊,真是好久不见。”
残存厚重的烟雾在呼啸的北风中,袅袅飘散。
男人笑得春风和煦,苏迟却冷眼望着他。
他认得这个男人,盛兴邦,那是他父亲入狱前最信任的伙伴和手下。
同时,也是他查案多年,所有线索指向的最大嫌疑人。
他垂了垂眼眸,刻意让自己的神色柔缓下来几分,可开口说话之时,声音却冷硬得像从牙缝里一下下挤出来的。
“盛叔好。”
“哎,”盛兴邦笑着应一声,然后感慨道,“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快,我记得上次见你那会,你才那么大点,现在长这么高了。”
苏迟只觉得讽刺,他淡声说:“盛叔今天叫我出来,应该不是为了寒暄的吧?”
此话如同一锤砸在窗玻璃上,晦暗不明的气氛如同裂缝般朝着四面八方飞速蔓延,盛兴邦的脸上也渐渐收敛了笑意。
再度开口,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要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苏迟伸手拉了下肩上的书包带子。
盛兴邦侧头朝旁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会意,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扯下苏迟身上的书包,将里面的文件夹抽出来,递给盛兴邦。
苏迟没有反抗,在一旁冷眼旁观地看着全过程。
盛兴邦粗略地翻了遍文件,拿出里面的U盘,用手轻轻摩挲着,眼眸低垂着,玩味道:“你小子,不会跟我玩备份、录音、报警那一套吧?”
苏迟没有迟疑,淡声说:“盛叔,我今天既然能一个人来找您,就足以说明我的诚意了,况且,我连手机都没带。”
盛兴邦轻笑一声,没再多说。
因为,他有足够多不敢让苏迟耍花招的手段。
“这才对嘛,”盛兴邦笑着说,“小迟,当年你父亲是自己犯事进去的,我们大家都很无奈,也都很理解你的心情。但大家都是在生意场上走的,你这么搞,我们的生意还有没有法做了?”
苏迟不愿多说,点头表示默应。
“来吧,还有一道手续。”盛兴邦转身率先要走。
苏迟蹙眉:“你不是只要东西吗?”
“隔墙有耳,有些话不便在这说,走吧。”
盛兴邦招招手,语气很平淡随和,却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还没等苏迟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走上前,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前走。
苏迟任由他拉着,男人步子很大,走在前面就有了几分拖拽的意味,他穿着黑色的皮靴,走起路来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踩在通往地狱的阶梯上。
苏迟的心,也随着一级一级的降下,越来越沉。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摸不透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这种时刻,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心跳上,只听它一会急促,一会却又慢下来。
等意识回笼过来,他已经被两个男人带到了一处老旧的胡同。
胡同的末尾,几个男人正杂七杂八地靠在废弃箱子上抽烟,眼见人被带过来了,他们纷纷起身,拿出早已背在身后的钢管和木棍。
北风凛冽,从胡同口呼呼灌进,像是魔鬼索命的哀嚎。
苏迟心头发紧,他看向盛兴邦,沉声说:“盛叔,我们事先说好的,今天我把东西带给你,我们就两清。”
“两清?”盛兴邦冷冷一笑,反问道,“你是怎么算的?”
他一改方才儒雅随和的模样,笑容变得邪气凛然。
苏迟一时哑口无言,神色愈发冷暗。
身后的男人们一把掀了旁边的一箱啤酒,啤酒瓶摔碎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响声,玻璃碎片和酒水一同碎裂,四处飞溅,正如苏迟所有残存的侥幸心理。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
不管他是否收手,盛兴邦都不会放过他。
众人纷纷朝他逼近,那个鹰钩鼻男人粗糙的脸近在咫尺,眼底的阴沉凶狠一时间喷薄而出。
那一瞬,苏迟没有去闪避,他微微仰起头直视着眼前的男人,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哂笑,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绝望。
下一秒,一道势大力沉的冲击狠狠砸在他的侧脸。
世界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前似有金星和火花一同乱溅,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的那一刻,苏迟意识到自己在挨打。
雨点般的攻击不由分说地砸落在他的身上,周身的疼痛渐渐转为麻木,侵蚀着大脑残存的神经。眼前世界昏花一片,他的思绪仿若跳转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傍晚。
雨幕漫天,光影昏黄,他匍匐在拳打脚踢之中,可望而不可即地望着少女撑着伞朝他小跑而来。
从此,他的世界天光乍现。
他任由她拉着他的手,在命运的环形跑道奋力奔跑,兜兜转转,回环往复,转眼间,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那个狼狈不堪的初遇。
只不过这次,他宁愿未曾与她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