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奏鸣曲》寻染

77、第77章 挣扎 “筱筱，我

　　不知过去多久，苏迟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移步到江筱旁边，缓缓坐下。
　　“你怎么了？”江筱想起他方才异常的脸色，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没有，”苏迟摇头，朝她微微一笑，“沈哥跟我说，车位被人占了，现在已经解决了。”
　　“哦。”
　　江筱点点头，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因为她知道这种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几人午餐过后，又玩了几个项目，便结伴去到步行街逛街、看电影。
　　一整个下午，苏迟神色平静如常，不时和江筱笑闹两句，仿若午餐时收到照片威胁的那件事情从未发生。
　　而江筱中午心里泛起那小小的一点忧虑，也在一下午的欢声笑语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过拐角处，苏迟顺势侧了下目，瞥见江筱和李思芮说话时，笑意嫣然的侧脸，心下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很快，夜幕降临，这一年即将落下帷幕。几人没有选择像去年一样去中心广场，而是来到游乐场的摩天轮。对游客来说，在高空之中观赏气球漫天的景象，比之在中心广场人挤人喊跨年倒计时，更是一番美事。
　　因此，摩天轮前排起的队伍，也是人满为患。

　　摩天轮群光闪耀，将夜晚的游乐场照得亮如白昼。
　　江筱今天穿了件浅驼色羊毛大衣配修身牛仔裤，搭了一顶米白色的贝雷帽和大红色的围巾，穿搭时尚而灵动。乌黑的头发散落肩头，小巧精致的脸上带着明媚动人的笑意，在人群里形成了一道夺目的风景线。

　　来游乐场游玩的不乏大学生，不出多时，其中已有不少男生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旁边排鬼屋的队伍里，有几个结伴而来的男生一边偷偷打量着江筱，一边激动讨论，很快，一个男生在同伴们的怂恿下，扭捏地走到江筱的面前。

　　“呃，你好。”男生紧张得一脸通红，或许是为了缓解，他僵笑两声，然后挠挠头，“那个……我们是附近海大的，能加你个微信吗？”
　　闻言，季帆和李思芮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两人直勾勾地盯着男生和江筱，不时瞥向苏迟，期待他会做出什么反应，脸上“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笑意不加掩饰。

　　片刻后，苏迟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江筱抬起眸来，正巧捕捉到。她先是和他对视一眼，然后看向男生，大大方方地说：“抱歉啊。”
　　随即拉拉苏迟的胳膊：“我男朋友还在这呢。”

　　苏迟这人不笑的时候气场简直冰天冻地，男生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一瞬间怂了劲，扔下句抱歉就急匆匆地赶回了原来的队伍。
　　同伴们推搡着他，发出恨铁不成钢的笑。

　　“哟哟哟，”男生走后，李思芮也不忘拖长音调起哄，“男朋友——”
　　“迟哥啊，”季帆也不忘敲打，“这种宝藏女朋友上哪找去啊。”

　　江筱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暗戳戳地抿唇一笑。苏迟捕捉到她的小举动，也淡笑着回过头去。
　　却没有人能注意到，他的笑容，似乎有点苦。

　　摩天轮转一圈三十多分钟，几人又等了几轮，才终于在十一点半多赶上了趟。
　　一个座舱两个人，上座舱时，李思芮又一次很有眼力劲地把想和苏迟上一个座舱的季帆给拉了出来，然后把江筱给塞进去了。

　　随着座舱的缓缓上升，城市辉煌的夜景，也渐渐被两人收进眼底。
　　游乐场的中间位置有跨年灯光秀，此刻，五彩纷繁的灯光被收进了宽广视野的一角，人影渺小，人群却沸反盈天，在深夜之中熙攘出挤压一年的活力。

　　熟悉的景象一经重演，江筱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一年前，在中心广场的那个跨年夜。
　　那时，她和苏迟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们没有明确的名分和理由去做一些想要做出的亲昵举动。所以，她借着“太挤了”这个理由，一次又一次地往他身上凑近，少女朦胧而暧昧的小心思，小心翼翼却又昭然若揭。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喜欢的少年，就坐在她的面前，和她一起俯瞰着这座城市一年到头最繁华的夜景。
　　而她，还是一样的喜欢他。

　　想到这，江筱不由弯了弯唇，莞尔一笑。
　　她望向苏迟，轻声唤道：“苏迟。”
　　苏迟正神情淡漠地垂着眸，似乎正在想事情，闻声，他倏然抬起眸。

　　“想什么呢？”江筱笑着揶揄了句。
　　“没有。”苏迟回过神，低低地应了声。
　　“还记不记得咱们去年的这时候？”江筱看着他发问，眼里闪着期待，“在中心广场。”

　　苏迟淡笑了下，回：“是啊，人挤人。”
　　“我记得那天，跨年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你许了个愿望，那时你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江筱将头转向窗外，笑意变浅，语气略显飘忽，像在回忆。
　　说完后，她停顿片刻，再度望向苏迟，笑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当初许的什么愿了吗？”

　　苏迟对这种事记得很清楚，一经江筱点拨，他的思绪瞬间跳转回了去年的跨年夜，而那段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对话，此刻也如实声一般，清清楚楚地回荡在他的耳畔。

　　那时，少女俏皮地朝他眨眨眼，模样明媚而灵动，她煞有介事地说：“这种时候，不应该先许个愿吗？”
　　他无奈一笑，仰头看向漆黑夜空。

　　头再度低下，少女期待地问：“你许了什么愿？”
　　他淡笑反问：“许愿还有说出来的？”
　　“也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少女喜笑颜开，“那我就祝你的愿望早日实现啦！”
　　……

　　灯光、气球、烟花一同漫舞天际，那时的他，在看到这副盛大之景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愿望，就与她有关。
　　他从不信许愿，但与她有关，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想试试。
　　于是，他虔诚又郑重地在心里，一字一字地默念了遍这个愿望。

　　后来，他和她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认定了最亲密无间的关系，他们一起讨论了共同的未来，就连当谣言漫天飞舞之时，他们也未曾发开对方的手。
　　对于实现那个当初看来遥不可及的愿望，苏迟的信心越来越足。

　　可是，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站在阳光下时，他可以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一同面对所有的困难与黑暗。
　　可一旦迈入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
　　他却下意识地出手，将她向后推了出去。

　　“哎！”
　　江筱伸手在苏迟眼前晃了晃，将他早已不知飘往何方的思绪倏然拉了回来。

　　“走神啦？”她语气含笑地嗔了句。
　　“嗯。”他应声，却没了再回应她方才问题的意思。
　　眼见自己的问题即将被不声不响地漏过去，江筱连忙发问：“所以……你去年的这个时候，到底许的什么愿望呀？”

　　恋爱中的少女，一颗心跟被泡在蜜罐子里一样。虽然没有根据，但江筱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莫非……是和她有关的？

　　想到这，江筱的心情愈发急迫，望向苏迟的一双笑意明晃的大眼睛里，闪动的是分明的期待。

　　但很快，苏迟的回答，又一锤定音地打碎了她的期待。
　　他无声轻哂一下，然后认命般地说：“我忘了。”
　　“忘了？”江筱有些讶异。
　　“嗯。”他点了下头。

　　江筱的心里闪过了些许的小失落。
　　不过很快，又转而恢复正常。她浅笑又认真地对他说：“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不管你的愿望许的是什么，我都真心祝福它能够实现。”

　　看着她含笑的双目，苏迟明显感觉胸口一噎，连呼吸都变痛了。
　　明知她没有任何他意，可少女一句坦荡潇洒的“忘了就忘了吧”，还是在他的脑海中低空飞过，为他本就不明朗的心情更添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毫无征兆，不明就里。

　　恰在此刻，零点的钟声敲响，人们震耳欲聋的齐声倒计时一锤定音，五彩缤纷的灯光频率连同着人群气氛一同掀至顶峰。
　　两人一同站起，看向窗外。只见气球盘旋升空，彩带漫天飘舞，色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夺目，旋即便如流星雨一般纷纷攘攘，降落人间，盛大而浪漫。

　　苏迟有些发怔地望着窗外，还未回过头来，眼前的少女就迈上一大步，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身前。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劲瘦的腰，他却没回过神。
　　等柔软的触感和她发间的馨香一同向他袭来，他迷茫飘散的意识才渐渐回了笼。

　　他下意识垂眸，却正好对上了她含着明媚笑意的大眼睛。
　　她仰着头，巧笑嫣然：“又是一年新年和你一起过啦！”
　　未等他回话，她自顾自地降低了音量接着说了下去，脸上依旧是带笑的，却多了些少女的羞怯。
　　“希望以后每年的新年，都能和你一起过。”她说。

　　她温热的气息轻洒在他脖颈的皮肤上，那一瞬，苏迟的心里突然产生了点错觉。
　　好像他们依旧是再亲密无间的一对情侣，好像他们的前路依旧坦荡，好像他仍然可以牵着她的手一路走下去，无需畏惧也无所畏惧。

　　但是很快，一个念头，如同巨浪涨潮般，冲散了他方才心中所有的侥幸与温存。
　　这个念头，是今天中午，他收到的那张血淋淋的图片，和一段充满威胁恐吓意味的短信。

　　【你的坚持真是令人佩服，可惜你的固执已让你陷入绝境。你的猫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若你还不停止对我们公司的调查，下一个就是你或者你身边的亲人朋友。识相的，立刻收手，否则后果自负。】

　　苏迟内心清楚，他的父亲从一无所有走上权势滔天，得罪过数不清的人，他见识过那些人的可怖之处，不择手段、毫无底线，一般的法律和道德在他们面前根本翻不起风浪。
　　可他未曾惧怕。
　　自从他走上了为父亲查案这条道路，他早已做好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终将受到威胁的准备。

　　可是江筱的出现，让事情走上了一条不可预控的道路。
　　他从不害怕自己出事，但她是他内心极度珍视的美好，要他把她放在和他同样的险境，他是万万做不到。
　　所以，刚和她相识时，他的心里也满是顾虑。
　　因此，他隐忍又克制，一次次逃避少女的示好，也从不敢昭告自己的内心。

　　可是，是人就会有侥幸心理，他也不意外。
　　慢慢地，他变得无法抗拒她的欢声笑语，她每每冲他眉眼弯弯地笑时，这天的阳光似乎都格外明媚耀眼。
　　他开始有了回应，甚至一点点学会了主动。
　　他渐渐放下了顾虑。

　　未曾想，今天一条短信的出现，将他内心那点可怜的侥幸心理全部推翻，粉碎得一干二净。
　　长久以来，他被她好不容易融化的心，似乎又缓缓结上了冰层。

　　将苏迟的思绪拉回来的，是少女闪着激动的清甜声音。
　　“你心跳也好快呀！”
　　说着，江筱把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还撒娇般地轻轻蹭了两下。

　　苏迟的心跳不争气地再度加速，可等垂下眸来，看着她与以往无异、无忧无虑的样子，他的心却一时间痛得无以复加。
　　他偏开头，有些粗重地喘了两口气。
　　等回过头来，却看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无意识地伸到了她的背后。

　　一瞬间，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江筱还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似乎久久不愿松开。

　　他轻叹了下，在心里对她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筱筱，我该怎么办？

　　摩天轮还在以标准的速度运作着，座舱在高空之中划过一圈圈既定的曲线，远处人潮依旧喧嚣沸腾，似乎永远不知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僵在她背后的手，最终无力垂落。
　　他转过头去。
　　窗外的夜色被纷繁的灯光照得亮如白昼，可他却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