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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光暗 纷飞的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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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的气温渐渐降下,浅淡的云层被拉得高远,金秋九月递送凉爽,高三生活如期而至。
虽然没有影视剧里“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玩命氛围,但江筱也能明显感觉到,一中的氛围变了许多。
大课间时,往日插科打诨的欢声笑语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同学们激情而投入的背诵、讲题声,就连一到下课就抱着篮球往外冲的季帆,现在也常常为道数学题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一到早晚自习,高三的紧张感便更加明显了。
书本翻页的沙沙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簌簌声,汇聚成一曲充满紧迫感的交响……教室氛围静谧得落针可闻,似乎还能听得见不少人绞尽脑汁的声音。
而江筱的成绩,也在苏迟的辅导下,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提升着。
虽然两人在公共场合尽力保持着安全距离,但老师也都能注意到他俩暗戳戳的小举动,出于他们没耽误学习,老师们也就不好多说。
丁渺就更逆天了,明着磕cp。有时苏迟作文写得不好,她就会一脸姨母笑地说:“苏迟,你这作文写得跟论文似的,一点情感没有,你平时跟你旁边那位说话也这样?”
全班同学起哄之下,江筱羞赧地恨不得把脸埋桌洞里。
可事后想起来,却又感觉心里甜滋滋的。
高三的学习生活很繁重,任何一点乐子都会牵带起学生们压抑许久却又向往热闹的心。
十月份那会,有次到了晚餐时间,江筱跟着苏迟出去觅食,饭后想着为时尚早,两人便决定绕个远路溜达溜达。
途径一处略显陈旧的桥洞,两人被一阵微弱的叫声吸引了注意。
怀着好奇地心走过去,只见那里放着一个小纸箱,里面蜷缩着一只流浪猫。
流浪猫通体白毛,夹杂些许灰色斑驳,并不怎么脏;眼睛是明亮的褐黄色,望过来时如同两颗摧残的宝石,里面却分明惊恐和无助;它小小的身躯瑟瑟发抖,显得可怜兮兮的。
江筱的心瞬间就被这只小生命给触动了,她下意识抬头望向苏迟,对方很明显地颤了下眼睑,似乎也有所动容。
她收回视线,没由来地在心里猜想,他是不是想起了那只叫“晓晓”的猫……
盯着那只猫看了许久,江筱嘟囔了句:“它也不像流浪猫呀……”
“应该是被遗弃了。”苏迟说。
“真可怜,不过……相逢即是缘,”江筱和猫对视着,眼底不由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要不我们……”
苏迟连忙掐断她的念想:“我妈不可能让我们养猫的。”
“我知道,谁说要带回家去了?”江筱抬眸看向苏迟,认真地说,“没准哪天它主人就过来领它了呢,我们就在此之前每天给它送点吃点喝的就好啦。”
苏迟点头,表示赞同。
翌日,一到晚餐时间,江筱连自己的饭都顾不上吃,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苏迟来到桥洞。
谢天谢地,那只小猫还安安静静地卧在小巷子里,闪着两颗惊恐闪烁的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俩人。
江筱看着这个“小可怜”,心里有些疼,她走上前去,拿出塑料小蝶,小心翼翼地将精心准备好的几小份食物一样样列在它面前:猫粮、罐头、鱼干、饮用水……
似是察觉到了她这个“外来物种”的气息,小猫下意识往后一阵瑟缩,等江筱退出两步,它才试探着将鼻子凑到那堆食物面前。
这些食物可谓是诱惑力十足,小猫一嗅起来就不肯离开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顾面子,它终究没在两个人类面前直接开吃。
江筱把苏迟事先给她戴好的橡胶手套摘了下来,递给他,看着小猫笑着说:“我就说吧,它那么温顺,肯定不咬人。”
“以防万一。”苏迟接过手套,说。
江筱大眼睛眨了两下:“那……我们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嗯,”苏迟点头,“你起吧。”
“嗯……”江筱微微蹙眉,思虑一番,灵光一现般抬眸,“要不我们还叫它‘晓晓’吧,就好像那你小时候养的那只猫,又回来找你啦!”
苏迟垂眸看她,只见少女一脸认真、郑重其事,像是在为她刚才那童话一般的想法而感到得意。
他心里不由一动。
再度回神,苏迟收回视线,弯唇浅浅笑了下:“好。”
“也不好。”
刚一锤定音的大小姐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就变得愁眉苦脸了。搞得苏迟都有点好奇,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要是叫它‘晓晓’的话,它岂不是就成那只‘晓晓’的替身了。”江筱煞有介事地说,“那不行,它就是它自己,不是其他任何人……不是,任何猫。”
苏迟没想到江筱能把问题想到这一茬,他愣了片刻,然后淡笑着说:“也对,那我们给它起个新名字。”
“嗯。”
江筱点点头,开始苦思冥想起来。她想出了好几个,又亲手否掉了好几个,最后把决定权交给苏迟:“要不你给它起吧,我觉得什么都差点意思……”
苏迟侧眸望她一眼,微微一笑:“如果要我来起的话,我就叫它‘闹闹’。”
“闹闹?”
“嗯,”苏迟点了下头,然后轻轻抿起嘴角,“它太沉闷了,热闹些好。”
他沉缓的声音漂浮在空气中,被十月的风一吹即散,传得渺远。江筱下意识侧眸朝他望去,只见他往日沉冷的眸色,不知何时已然变得飘忽而温柔,微风吹动树叶,簌簌摇曳,在他漆黑深邃的眼底落下缱绻的影。
那一瞬,江筱没由来觉得,他不是在说猫,像是……在说过去的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筱的脸上瞬间绽开了嫣然的笑意,眉眼都弯成了月牙状,她急忙点头答应,生怕一个反悔这名字就会被申请专利了似的:“好,那就叫闹闹!”
然后,她步伐欢快地蹦跶上前,在纸箱前蹲下身来,对着里面,轻轻地唤了声:“闹闹。”
“闹闹本闹”抬头望了她一眼,模样显得有些懵懂和茫然,像是还没完全明白自己被赋予了层“新身份”。
苏迟看着一人一猫“跨服互动”,忍俊不禁,也走到迈步纸箱前,在江筱身侧单膝蹲下。
“闹闹,”江筱双手抱着膝,盯着小猫,唇角挂着微笑,一本正经地柔声说,“以后呢,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她拉了拉苏迟的胳膊,把他拉得朝自己凑近几分:“这位呢,就是你爸爸。”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我呢,就是你……”
到这,她心下警铃大作,倏然顿住,惊觉“妈妈”二字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偏偏旁边的苏迟不肯放过她,他偏过头,嘴角扬起玩味,语气似笑非笑:“你是什么?”
江筱噤声三秒,最后弱弱开口修改前言:“……他是你哥哥,我是你漂亮姐姐……”
苏迟淡声道:“为什么你有定语?”
“你管呢,”江筱没什么好气,像是要把她方才“口误”的锅全部甩到他身上,“不服打一架?”
苏迟看着她“奶凶奶凶”的样子,终是没忍住,沉笑出声。
笑的同时,也不忘出言提醒:“快走吧,咱俩在这,人家不好意思吃东西。”
“哦哦,”江筱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小猫,又换上温柔如水的笑脸,“那……闹闹,我和你哥哥就先走啦?”
“……”
变脸速度之快,让苏迟一时无言。他似乎已经能够预见若干年后的婚后生活了。
两人起身要走的时候,一直没动静的闹闹终于出了声,把他俩的目光都吸引了回去。
“喵呜,喵呜。”
闹闹细弱地叫着,即使在箱子里,依旧朝两人的方向挪动了两小步,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江筱瞬间感觉心里有块柔软被击中了,她声音都有些发颤:“它……它是不是舍不得我们?”
“应该是。”苏迟说。
于是两人又折返回去,江筱蹲在纸箱前一通安慰:“闹闹,我们不是不要你了,我们以后天天都过来给你送好吃的……”
她软着嗓子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给自己都快说哭了,可算是让闹闹安分下来了。它没再发叫,安安静静地卧在纸箱里,恋恋不舍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江筱一步三回头地往桥洞口走,恨不得带上闹闹一起。直到最后拐出了桥洞口,才放心却又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苏迟看了眼她有些发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顶。
“很可怜呀,”江筱喃喃地说,“你不觉得吗?”
“是很可怜,”苏迟说,“它看着年纪也不大,就被主人遗弃了……”
江筱同情心极强,被闹闹整得心情都有点沉闷,她深呼吸了两下调整心情,说:“闹闹叫起来像哭一样,我就受不了这个……”
苏迟瞥她一眼,淡声说了句:“你就是那种,送孩子上幼儿园,自己站校门口哭得比孩子还凶的。”
“……”
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氛被瞬间打破,江筱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打了下苏迟的胳膊,羞怯地说:“谁要跟你生孩子?”
苏迟有些委屈,下意识回了句:“我又没说跟我……”
这下大小姐彻底炸毛了,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锤他,语气嗔怒:“你说什么?不跟你还能跟谁!”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苏迟在心里默念了遍,然后转身就跑。
江筱不甘示弱地追上去,边追边喊:“苏迟,你站住!让我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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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往后,江筱和苏迟几乎每天都会给那只叫闹闹的猫带来好吃的。
苏迟小时候有养猫经历,江筱每天跟他请教或者上百度百科,都快把自己混成半个“养猫专家”了。
为了防止猫咪出现消化不良的情况,以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现在每天都要亲自下个厨房,把吃食处理得又精又细,才敢带给闹闹吃。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闹闹和两人的关系也渐渐熟络起来,它毛发渐渐有了光泽,眼中原先的惊慌与恐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信任与依赖。
有时一见两人走过来,闹闹便会迫不及待地主动凑上来,似乎在询问他们,今天给它带了什么好吃的。
渐渐地,两人和闹闹建立了一种特殊的情谊,每天下午的晚餐时间过来给它喂饭,似乎慢慢演变成了一种约定俗成。
黄昏时刻的桥洞鲜有人经,夕阳在晚霞中翻滚着余热滚落,在桥洞下只剩一片温存的阴影。偶有几个晚归人匆匆经过,和昏黄的路灯辉映出一片祥和的景。
不知从何时起,在这副祥和的景中,多出了这样一副画面。
可爱温顺的小猫伏在地上,满足地吃着猫食;少女蹲在它面前,不时用手温柔地摸摸它的脑袋,不时低头柔声细语地和它说两句话,脸上是嫣然动人的笑意;少年单膝蹲在她身侧,侧眸看着她同小猫聊天,脸上是宠溺的微笑。
晚风从桥洞穿堂而过,带起少年的衣角,和少女的发丝,将他们的声音和气息一同传得渺远。
江筱很喜欢这种氛围,好像有种和苏迟秘密组建了个家庭的隐秘新奇感。
于是,她也就愈发期待起每天的“喂猫时间”,似乎只要和小猫说说话,一天学习下来身心的所有疲累都会得到纾解。
有时眼见苏迟不说话,全程搁那笑看着,江筱就有些着急,嗔怪道:“苏迟,你怎么不说话呀,以后等你当了爸爸,你也不跟小宝宝说话?”
苏迟淡淡一笑:“有你说就够了。”
“那怎么行?”
江筱坚决不能让他光看着,她往后让开几分,拉着苏迟的衣袖:“你现在就跟闹闹说话,锻炼锻炼育儿技能,将来我孩子还有姓苏的可能。”
“姓江也行,”苏迟满不在乎,“叫江苏。”
“……”
江筱无语了三秒,终于“扑哧”一笑破了功。
她摸了摸闹闹的头,看了苏迟一眼,语气委屈又狡黠:“听见没,你哥哥欺负我,咱们以后不理他!”
闹闹抬起亮晶晶的黄色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逡巡了番,最后又专心致志地投入到了眼前的吃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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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份,苏迟参加了奥林匹克物理竞赛的决赛。十二月份宣布成绩,苏迟取得了全国一等奖的好成绩,算是在全国范围内为母校争了光。
那段时间,“苏神”的名号,再度响彻全校。
马上又到新年,高三牲获得了一次难能宝贵的放假机会,季帆立刻张罗着星河湾学习小组四个人出去玩一天,庆祝苏迟取得如此逆天的成绩,顺道再跨个年。
十二月三十日那天,学校没有给安排晚自习,结束了下午的课程后就给学生们放了假。
江筱让苏迟去跟沈哥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他来到桥洞底下,跟闹闹说话。
“闹闹,这三天我们都见不到了,”江筱把猫食和水摆到小猫面前,摸着它的小脑袋,柔声叮嘱道,“你要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闹闹听懂了似的,抬起小脑袋,盯着江筱,软软地“喵呜”了两声,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等三天后回来了,我可是要检查的,”江筱跟猫开起了玩笑,“到时候,你可要吃得白白胖胖的。”
苏迟单膝蹲在一侧,看着江筱柔声细语的样子,仿佛跨过时空,看到了她照顾他们未来的孩子的温柔样子,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神往的笑。
江筱又抚摸着闹闹说了好几句话,最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一副恨不得把猫一起带走的样子。
翌日,星河湾学习小组四人,在东区游乐场门口集合。
“时隔整整一年,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季帆扫了眼苏迟和江筱,万分感慨,“想当年,某人和某人还是纯洁的革命友谊,现在已经,啧啧啧……”
两名当事人听了季帆的话,不由相视一笑。
“没有,”苏迟把视线从江筱身上移开,淡笑着说,“早就图谋不轨了。”
明晃晃的调笑,江筱难为情地偏开头去。
“哟哟哟。”李思芮一脸姨母笑地起哄着,表示完全没眼看。
几人走进游乐场里面,不同于去年,他们这次没急着玩,而是先闲庭信步地溜达了一遍,回顾着一幕幕熟悉的画面。
对江筱来说,自从和苏迟在一起后,她很喜欢和他结伴来到,在一起之前的那些地方。看着并没过去多久的景象变得恍如隔世,她会有种如梦如幻的幸福感。
几人先是走进了密室逃脱的店,又一次遇到了那个爱趴在前台玩手机的老板。
老板抬起头来看向他们,先是很明显地一怔,然后脸上瞬间绽开笑意,拍着手热情地招呼着:“哦!是你们啊。”
“是我们,”季帆打着哈哈,“老板这次记得给NPC把假发戴好哈。”
“那是一定。”经过上次那次“穿帮”,老板加大力度整顿了里面的设施,此刻正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做着保证,“你们放心吧,不吓人不要钱!”
等了十几分钟,四人就走进了鬼屋,开启了今天的游玩之旅。
中午,他们找了家烤肉店吃饭,一边吃一边讨论着他们上午玩的“冥婚”主题的密室逃脱。
“我觉得这次玩得不算恐怖啊,”季帆表示,“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催泪。”
“中式恐怖才是最恐怖的呀。”江筱说。
“我之前看过一条评论,”李思芮来了兴致,接着江筱的话往下说,“说,西方恐怖是七个人进去无人出来,中式恐怖是七个人进去……八个人出来。”
她刻意压了音调,江筱听了不由打了个寒颤:“咦惹,你说得我心里发毛。”
坐在旁边的苏迟用生菜叶子包好了一个烤肉卷,递到江筱嘴边,温笑着说:“不吃饭才发毛。”
江筱垂眸看了眼他扭着肉卷、修长干净的手指,一颗心像被丢进了蜜罐子里,她笑了下,然后张开嘴巴,“嗷呜”一口咬掉,嘴唇还不小心碰了下他的指尖。
“……”
对面的季帆和李思芮同时捂着脸别过去,一副欲哭无泪、生无可恋的样子。
李思芮:“……我为什么要说话。”
季帆:“……我他妈为什么要叫他俩出来玩。”
李思芮:“冰冷的狗粮在我的脸上拍打。”
季帆:“在我的胃里翻腾。”
“好啦好啦,”江筱看这俩人一副被塞了狗粮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她佯怒地瞪了苏迟一眼,然后安慰道,“实在不行,你俩也可以找个对象来刺激刺激我们嘛。”
李思芮转回头来,一时无话,模样看起来竟像是有些心动了。
不过很快,她又打消了念头,摆摆手:“算啦,我才不跟你们同流合污呢。”
“就是,”季帆表示赞同,“再说现在小姐姐择偶标准那么高,怎么可能说看就看得上我呢。”
“不用去外面找嘛,”江筱脸上带着八卦意味的盈盈笑意,语气意味不明,“你俩可以……内部消化。”
季帆和李思芮皆是怔愣了三秒,然后一同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什么?!”
“筱筱,你怎么想的?”李思芮指着季帆,一脸嫌弃,“就是全世界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跟他谈的!”
“不是哥们?”季帆瞪大双眼,“我还没嫌弃你呢,你倒先嫌弃上我了!”
眼看这俩又要撕起来,江筱偏头和苏迟相视一笑。
这一暗戳戳的小举动又被俩人捕捉到,他们对峙三秒,默契地决定化干戈为玉帛一致对外,不再争吵。
“算了,”季帆闷声说,“反正你们有家室的人,是不会懂我们单身狗的想法的。”
李思芮:“就是就是。”
“不说这些了,”季帆爽朗一笑,举起酒杯,拔高音量,“先热烈祝贺我们苏神拿下物理竞赛全国一等奖!”
他的音量和说话的内容,直接把不少邻桌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这边了。
不过四人并不在意,碰杯过后,季帆拿着夹子夹起烤牛肉,激情介绍道:“来,吃牛肉。烤牛肉可是这家店的特色,谁能拒绝牛肉的诱惑?”
江筱一边拿筷子夹菜一边笑着说:“大概只有古天乐吧。”
季帆和李思芮愣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她是在玩最近网上很火的“我不吃牛肉”那个梗,旋即哄堂大笑。
季帆说:“筱总,没想到你冲浪速度那么快。”
唯独苏迟一脸淡漠,甚至还疑惑地微蹙了眉,他反问了句:“谁?”
江筱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了遍:“古天乐呀。”
苏迟在脑海里检索了好一会也没搜出这个名来,他静默须臾,淡声问了句:“哪个班的?”
三人:“?”
他们消化了近十秒,才得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博览群书但从不冲浪的苏神,可能没听说过古天乐。
“……戏班的。”季帆最后弱弱地说,“迟哥,你家不会还2G网吧,要不咱搬信号塔底下住吧。”
两个女生掩着唇,笑得花枝乱颤。
就在此时,苏迟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消息提示音,剩余三人还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只有他自己听见了,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来看。
看到对方号码和短信内容的那一刻,苏迟倏然沉下脸来。
季帆和李思芮没有察觉到气场微妙的变化,依旧在呵呵地傻乐着。江筱觉出了些许不对劲,转头朝苏迟望过来,视线顶格的那一刻,她分明捕捉到了他异样的表情。
愤怒、阴狠、暴戾、还有些许的慌乱……在他的脸上汇聚成了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又不由分说地揉进了她的眼睛里。
但在下一秒,他侧脸上冷峻分明的线条骤然柔缓下来,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去,深邃黑眸中的神色比之先前还要柔和几分。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冷脸,只是她的错觉。
不过,江筱心里还是有些发怵,她伸手拉拉苏迟的衣袖,关切地问:“怎么了?”
苏迟回过神来,目光毫无征兆地撞进江筱的视线。他收回目光,轻轻摇了下头,嘴角欲盖弥彰般地牵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没,”他回了句,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好。”江筱点头应声,心里不由泛起嘀咕。
苏迟有些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走到洗手间的,他只记得他大步流星,可那几步之遥的终点却显得遥不可及。等他一把拉上门将自己缩进天圆地方的小隔间里,思绪才随着周遭汨汨的流水声一同回笼。
手机刚才下意识熄了屏,再打开就会是短信界面,不过他此刻,突然有点不太敢打开了。
他盯着手里攥着的手机出了不知道多久的神,像是一直在做一场难分伯仲的心理斗争,等他手上有了动作,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不堪。
等触上手机背面的指纹传感器时,他察觉到了指尖冰凉的温度。不过在这个想法冒出的下一瞬,他急促的呼吸像是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握着手机的指腹也因用力过大,渐渐泛起了白印。
可他浑然未觉,垂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像是要射穿屏幕,看到背后无穷无尽的真相。
屏幕中的照片上,是一片发黄干枯的草地,像是有风途径了此处,快门记下了细微摇曳的定格。
照片的中央,一只已经微微发胖的猫倒在了血泊之中,小小的躯体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触目惊心。洁白的毛发被鲜血浸染得遍体斑驳、混乱不堪;原本明亮的褐黄色眼睛紧闭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光彩;四肢僵硬扭曲,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经历了极度的痛苦挣扎;毛茸茸的尾巴无力地耷拉在一旁,了无生机;嘴巴微微张着,似乎还残留着痛苦的哀鸣,倾诉着死亡的恐惧与悲凉。
视线渐渐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苏迟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却在阵阵发黑。
他很早便知这社会复杂又险恶,因此面对无忧无虑的江筱时时常生出一种极端的怜惜之感。但不知从何时起,他仿佛跟随她去到了一片光芒笼罩、干干净净的晴空,他觉得那是童话,却又时常乐在其中。
直至今日。
一条未期而至的短信,一张血腥弥漫的照片,彻彻底底地将那片晴空撕毁在了他的面前。
纷飞的碎片之后,朝他汹涌袭来的,是多年未曾见识的黑暗。
极致的黑暗。
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将他吞噬。
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