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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懂1 什么是贞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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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歌又成了黄泉的小祖宗。
几年时间磨砺出的疏离感瞬间消声觅尽。
“春山叔叔!夏荷阿姨!看我看我,我的新衣服好不好看?凌安新给我买的!”
凌安笑着斜斜倚在门框上,看着自己养大的小祖宗在厅中欢快地转圈。
她就像一朵最绚烂的花,一朵开在盛开在奈何桥的花。
“叶歌。”凌安轻轻唤她。
“在呢!”叶歌蹦跳着到了凌安面前。
“给我讲讲,你在人间的事吧。”
“那帮有钱人,大手一挥,就是百两银子起步啊,我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可我只留下了够用的钱,”叶歌一脸地骄傲,“剩下的,都用来行善了。”
“不错,”凌安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家小叶歌,真倒是个大善人。”
“还有还有,我还给你烧纸钱了!”叶歌眼中迸出期待的光,“你收到没有啊?”
“当然收到了,”凌安笑道,“难为我们叶歌还想着我这个老妖怪。”
“才不是老妖怪!”叶歌不乐意了。
“好~,”凌安忙哄道,“我是说,这么多年,你就没遇见个中意的,难不成,也没人追求你么?我们的小美人?”
“没有啊,”叶歌答得干脆。
“哦?”凌安挑挑眉,“也对,那些花花公子,都是些来玷污你贞洁的是不是?”
叶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凌安,掌轮回,世间之事,她若想知道,哪有办不成的道理,况且,若她不知,又如何在自己将死之际前来营救。
“你,都知道啊。”
“嗯,”凌安温柔地看着她,“叶歌,你做的是对的,一个人确实不能随便出卖自己的身子,但,真正的贞洁远不在于此。”
叶歌不说话,只是看着凌安。
“贞洁,不只是身子有没有被当作利益或□□的酬码出卖,更是指内心的纯粹,心灵的洁净。几千年间,我见过太多在这方面身不由己的人,因为利益被卖到青楼的女子,无时无刻想为自己赎身,成为一个自由人,等到钱够了,她踏出那青楼,想过安宁平和的生活,她去了胭脂铺子作工,却在一天,看到了进来的量灿灿的曾经嫖客,莫名地,她好像觉得周围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的过往……”
“后来呢?”叶歌忍不住问。
“后来,她就来我这儿了。”凌安的笑容中带着些凄凉。
“叶歌啊,”凌安继续说,“这世间,身不由己之事太多了,评判一个人,不能光看这所谓的贞洁,要看他的内心。”
“内心那永不被磨灭的纯粹,才是一个人最可贵的。在我的眼中,妓女并不比富家小姐卑贱。”
“当然,”凌安笑笑,“这在一部分上也是因为她们来到我这儿,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死人。”
“所以啊,叶歌,这人世的道理,还是需要你自己去慢慢理解,世界很残忍,世界也很美好。”
“叶歌,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的故事呢?”
叶歌心下一颤。
“那时,我叫安情,是当时那个国家的将军之女,我父亲带兵打仗,战无不胜,母亲贤良淑德,对外教授独到的纺织之术,当时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可,十七岁那年,父亲被污陷谋反。”
凌安的脸上,仍旧挂着浅淡的笑。
“我父亲那样光明磊落的人,怎么会谋反呢?他直言上谏,不惧权贵,得罪的人太多了,想知道参与者都有谁,竟是那样的难。”
“君主昏庸啊,下令诛我父亲的九族,在奸臣的挑唆下,选择分批诛杀。”
“我亲眼看着我的父亲被凌迟,母亲被处以极刑,叔叔舅舅被弃市,亲眼看着我的祖母因悲伤过度一头撞死在行刑的青铜鼎上。”
“我在狱中几乎发了疯,找伤了守卫狱吏,他一气之下用刀砍伤了我的胳膊。”
凌安说着,轻轻撩挽起了袖子,在大臂外侧,有一条粉红疤狰狞着。
叶歌的手抽动着,想抚摸它,可凌安却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袖子。
“也不知怎么,当了孟婆后,小时玩闹留的疤都消失了,唯有这个,千年来依旧清晰。”
“最后,大概是我们家为数不多留了全尸的,我被赐了毒酒。”
叶歌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凌安无所谓地笑笑。
“那日,是我二十岁生辰。”
“可是能是我怨气太大了吧,黄泉一时间竟是容不下我,将我遣去了冥界的混沌之地,那里怨灵数不胜数,真就同地狱一般,但在我看来,还真是没有我生前呆的那个牢狱骇人。就这样,我在那过了千年,也没想到最终成了孟婆,我上任的那日,上届孟婆拜谢了我,随后,便入了轮回。”
“后来啊,我回了一次人间,纵使千年过去,亲人的死还是让我难以忘怀,可是啊,叶歌,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叶歌嘴唇嗫嚅着,想说却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