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咖》天鹅七号

7、席绅 感觉

　　第七章席绅

　　最终还是和葛律行聊崩，左睢也从这里得到一个教训。

　　指望一个混蛋良心发现的人是：蠢货。

　　暂时骗舅舅安心做手术，距离音乐课结束前三分钟，峰回路转，席绅的电话打了过来。

　　车停在校门口，左睢出校门时葛家的车正从校内开出来，葛律行坐在后排，手腕压过窗沿，正往窗外弹烟蒂，虎口的红印在夕阳下格外刺眼，两人的眼神正好在那个拐点接上，冤家路窄，眼里的火星都快擦出来了，左睢拉副驾驶门，收眼，喇叭声响着，上副驾，“彭”一声，车门合起，葛家的车上路。

　　同一秒，德利高中的下课铃“叮叮”响起，学生鱼贯而出。

　　席绅的车偏矮，左睢屈膝坐，蓝牙链接提示音响起，三心二意滑屏幕切歌，那边席绅一边打着方向盘到车一边说：“左睢，你先别急，学校开除一个学生也得走流程，晏峻习有没有达到被开除的标准也不是别人一句话可以决定的，这事我来处理，即使被开除，我可以让我朋友写举荐信让晏峻习转学。”

　　“事不大，放心。”

　　左睢只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教导主任刚给我打过电话。”

　　晏峻习从小学调皮捣蛋，学习不行，倒是挺会享乐，狐朋狗友，妹妹认一堆，请家长是家常便饭，后来他学会耍小聪明，从三年级就开始就填假电话，老师一般都是通过左睢这个中间人找到晏峻习的家长，而左睢，在填紧急联系人时写了席绅的电话。

　　她都快忘了这茬。

　　“席绅，你对其他人也这么贴心吗？”不等他回，紧接着说：“你说是，那你就是中央空调咯？”

　　席绅愣了一秒，回：“左睢，刚刚Maybach上的男生一直在看你，你们认识吗？”

　　“不熟。”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是从不熟开始的。”

　　“那如果，我只想和你熟呢？”

　　……

　　……

　　车上高架，流苏吊坠随着车厢摇晃的幅度摆动，车载音响播放着一首《Fever》，车厢被一句句动感的“You give me fever fever”充盈，席绅沉默着打方向盘，左睢叠着膝盖，肘撑架在窗沿上，掌心抵着额角，流动的风从半开的车窗渗入，卷起衣领，领带，头发，窗外落霞绚丽。

　　随车速的飙升，音量被左睢开的顶，电音感十足的一句：“You bring me

　　up up

　　up

　　up”挑战着耳膜的极限。

　　“啪”一声，音乐被席绅切断，刹那间，车厢只剩下流动的风声，他说：“我们认识那年你才十三岁吧。”

　　“差两个月，虚岁十五。”

　　他继续讲：“你现在多大？”

　　“差一周，满十八。”她反问：“所以因为年龄，你连喜欢我这件事都不愿意承认是吗？”

　　“左睢。”

　　席绅打断她，急停减车速，车轮压线停在红绿灯口，左睢随着惯性往前甩，又被安全带反扯回椅背。

　　想发脾气，但还是忍了。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席绅这样说。

　　左睢折身看向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个月前，我拿下国内顶级杂志Cc九月刊封面，拍摄结束，品牌方有个香港的大客户非要我陪喝酒，我不给面子，他言语暗示我这样的模特都有个价，我就差把酒瓶开他脑袋，你还记得吗？”

　　他沉默着听她继续说。

　　“那天晚上你从家庭聚餐匆匆赶来，陪那个死色胚拼酒，还给他牵线帮他谈成一个他磨了几个月都没拿下的合作，才让他打消的动我的念头，结束后，你就进了医院，酒精过敏打了一晚上点滴。”

　　绿灯亮，席绅收回视线，发动车。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一次又一次，我这么差劲一个人，有什么理由值得你牺牲自身的利益来给我交学费！”左睢固执地说：“凭什么？”

　　车迎着落日上了高速。

　　“去年出国团建，本来不在行程计划里的事，我和Sita说我想学浮浅，第二天你特意改了行程，带大家出海，你说是你想海钓，结果游艇直奔开阔地，外籍船员又恰好有浮浅教资证，她们都怕嗮，我说我一个人就算了，你说你陪我。”

　　……

　　……

　　“你说这是对员工的维护，有哪家老板会纵容这样一个脾气坏的下属，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你引以为傲的处事准则和道德底线。”

　　左睢看着他，一直看着。

　　“还有回国那天晚上，我接到试镜成功的电话，Sita她们高兴，喝得有点多，我也高兴，高兴到借的酒劲亲了你。”她固执说：“你回应了，你对我也有感觉。”

　　“那是你的错觉。”席绅说：“左睢，你年龄还小。”

　　……

　　……

　　“我讨厌你把我当小孩！”左睢压着鼻腔的酸意，“什么年代了，老少夫妻比比皆是，只是差个七岁，又不是十七岁，怎么就不能在一起？”

　　“左睢。”席绅踩油门，“感情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他好就好在这，坏也坏在这，永远都是这样。

　　左睢所有的负面情绪，冲动惹事，在他面前通通都是棉花，她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拳头，像小孩子要糖吃一样幼稚，他永远不会以一个同龄人，平等的视角去对待左睢。

　　可笑。

　　可哀。

　　“停车！停车！”左睢说：“我要下车！”

　　“咔嚓”一声响，车窗上锁，紧接着车门被席绅反锁。

　　“高速不能停车，左睢。”席绅劝。

　　“停车！我要下去！”

　　“停车！”

　　“停车！”

　　一边喊一边拍车门，情绪失控，席绅不得不半道停车，车刚停稳，左睢迫不及待开车门，反复按两次纹丝不动，湿着眼睛看向他，怨憎快从起伏的胸口跳出来，席绅的手从方向盘收回，背往后靠，一字一句说：“左睢，你还年轻，感情更多是靠荷尔蒙驱使，两个人要在一起，长久在一起并不是一句‘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可以确定的，恋爱，甚至是婚姻，是一个多维度的综合测评，需要包容，需要经营，这是一个试错的过程，你看似美好的东西往往是幻想，可得到的往往不是你预期中的一个人，你对我的好感，其实只是依赖给你的错觉，我在你最糟糕的时候帮了你一把，你觉得我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你觉得我拯救了你。”

　　“你觉得这就是爱情，其实不是的。”

　　“这只是青春期的幻想，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拐弯抹角说这么多，你不就是觉得我有恋父情结？”

　　“左睢。”席绅喊。

　　“爸，满意了吗？”左睢没忍住抽一记鼻子，哑着声说：“爸，我要下车。”

　　狭窄的车厢陷入死寂，左睢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两颗，调整急促的呼吸，抬手，头发撩过额，强行把潮热水雾往回压，坚决重复“我要下车”四个字，说到第三遍时手重重捶车门，然后因为“咔”一声响，手顿一秒。

　　锁开了。

　　左睢下车，甩门，紧接着“嘭”一声响，同一秒，席绅从副驾下来，左行道恰好一辆商务车擦着左睢的头发丝疾驰反飞过，她毫无感觉，闷着头往前走，席绅把车门轻轻合起，边追边喊她：“左睢，这是高速，别耍小孩子脾气。”

　　席绅喊一句，左睢脚下频率加一份速。

　　“用不着你管！”

　　走了两个车位的距离，手腕被席绅拽住，左睢甩开，风吹干泪，凌着衣领，头发，肩身渡在金光闪闪的夕阳中，一刻不停加速往前走，倔得不像话，身后的跑车从他们身侧飞驰而过，两、三秒后原本疾驰的跑车缓慢减速，最终在距离他们三米的地方，左睢闻声看过去。

　　车窗下降，半张漂亮的脸从里探出。

　　“左睢？还真的是你。”

　　“伊蒙。”左睢低语，脚下频率骤减。

　　伊蒙从小学开始就是学校里响当当的校花，不管是外貌，还是内在，她比同龄人要早熟很多，成绩更是常年霸榜第一，性格大方爽朗，老师把她当公主宠爱，女生心服口服爱戴，男生排着队追求的梦中女神。

　　左睢会走上模特这条路，还都要多亏了伊蒙把左睢发网上，这才被摄影圈大佬看中约片，而恰好这个摄影大佬和席绅认识，那时候席绅放弃保研，以双学位慕尼黑大学毕业回国半年，“诗怡传媒”刚起步，席绅一眼看中左睢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

　　恰好，那时候，她很需要钱。

　　就这样，左睢成了席绅第一个签约的模特。

　　伊蒙挑着眉看她身后的席绅，再看回她，问：“你们在这干什么？”

　　席绅刚要说什么，交警来了，拿着扩音器朝这边喊话，左睢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关上车，“嘭”一声响，那边扩音器开始第二轮喊话，伊蒙看左睢的脸色，又看了眼窗外正扶额的席绅。

　　席绅扶额，朝她点了点下巴。

　　车启动，一切喧嚣都甩在尾气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