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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逐鹿 “清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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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红绡缠缠尖刃卷》逐鹿
“来人,护驾”锦衣卫抽刀抹了太监的脖子。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尖刺已有半截入了宣宸帝的身子。
好在这个太监的手不稳,没刺中要害,宣宸帝捂着伤口,被御医妃子们簇了下去。
“封锁整个皇宫,一个虫子也别让它飞出去”缇元当即喝道。
周遭乱成一锅粥,好像没有人想到有人竟然会在上霄元会上行刺天子。
温首辅神色僵住几秒,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向岑太保,眼眸中射出道道冷光。
岑太保有恃无恐,森然的笑容浮现,“温首辅,快起来吧。”
天子遇刺,巡防的禁军,锦衣卫们四处奔走,平日里金碧辉煌,仿若云端仙境的宫殿,如今锁着夜色,廊檐翘起,,直插云天,成了囚笼,暗无天际。
上至大臣,下至宫娥,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动作,唯恐受到牵连。炭盆烘着凝滞的空气,沉闷至极,外边巡防有条不絮的踏步声,如闷雷,一下又一下震得人心停滞。
不知哪个宫女受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
“陛下怎么样了?”岑婳姝掩面,手绢捂着朱唇,泪水划过面庞。
一众御医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回话。
皇后拨开聚集在太和殿的侍卫御医,步摇乱撞。
太医院使想上前搀扶,伸出的手又犹豫地收回,干涩的嘴唇开开合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当即跪下。
这一跪,四下无措的御医们也一齐跪下。
“陛下他,”太医院使,摇了摇头,“请娘娘赐罪。”
众人附和“请娘娘赐罪—”
皇后她身子的力气好像被抽干,瘫了下去,被蓉和姑姑扶住。
“不是没刺中要害吗?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说罢,文德公公从太和殿走出,“殿下,皇上宣你进去。”
皇后听罢,由文德公公带了进去。
宣宸帝脸色苍白,往日的神韵褪去。
他在位三十余载,宵旰忧勤,夙夜匪懈,尽瘁事国,平边乱,定内安,揆文奋武,社稷昌盛,轻徭役,薄赋税,百姓爱戴。
这是他在宫中常听到的话。
权贵占民田,吞粮收,边境烽火依旧,狼烟不止。百姓夜夜不能寐。
这是他暗中调查出来的。
他被人蒙蔽双眼,被人牵制手足,他傀儡一生。
他坐着龙椅,却不能独断万机,他知道自己将死,想为江山,为自己,留下余音弦弦。
“自古王者,皆因德行而承天命。”
终是负了。
“婳姝,朕是个好皇帝吗?”宣宸帝扯着嗓子,但声音微弱。
“陛下当然是好皇帝。”婳姝的纤指拂上宣宸帝的脸,岁月,惶惶不可终日,给这张脸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那为何朕会血流不止。”宣宸帝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但不知为何感到陌生。
“臣妾不知,”岑婳姝心中一惊,看向宣宸帝的伤口,血已经渗出了包扎的绷带,从腰上流到踏上,再沿榻檐滴滴嗒嗒落在地上,如同晨日化雪的腊梅。
宣宸帝话音一转,“那次夜猎,隋文失踪,是朕的失职,朕这些年也一直在找,可还是没找到。”
“朕对不起你们母子。”
元熹三十七年,宣宸帝崩。
岑婳姝抬手合上宣宸帝的眼睛,雍容华贵的面容垂着眼眸,悲悯苍生,冷冷地吐出“无用的话语就不必说了。”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带兵冲进皇宫。”一个大臣指着宫外,战马嘶鸣,破开宫门。
“这是要逼宫啊,”顾裴泫看着四下乱成一团,笑了笑。“上官渡,你策划的一手好棋啊,”
上官渡莞尔,“你也不差。”
“那就看看,是谁棋高一筹。”顾裴泫起身,朝殿外走去。高喊“上官渡涉嫌谋害天子,众人随我诛灭叛贼!”
缇元令几名锦衣卫压走上官渡。
“天子已殒,谁是叛臣,谁是贼子,现在下定论,是不是太早了些?”上官渡轻笑,随锦衣卫走了。
埋伏在汴京城外的顾氏军队,见顾家副将手持将军令牌,当即涌入汴京。
五千骑兵列队而立,铁甲寒光,阵前的统领拔除利剑,凌厉地勾起嘴角,他与其他人衣着不同,战甲是皇宫御赐,“赵隋鸣勾结上官家,逼宫父皇,将士们随吾替天行道,手刃反贼,斩了这目无尊法的逆子!”赵隋敛拔除利剑,策马前驱,旋起滚滚尘土。
月辉被浓云遮住,一道闪电划破沉寂的夜空,惊雷巨响,急雨落下。
热闹的汴京城中,街道巷坊,纷纷紧闭门户,皆暗了烛,敛了声。
一家酒楼中,赵隋焕搂着美人,醉意上头,放下房帘,翻身交欢乐去了。
战火纷飞,上官家的军队被赵隋敛团团围住,两家交锋,士兵们杀红了双眼。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顾副将踢开纠缠的士兵,手中的剑一转,士兵直直倒下。
“你先进宫,这里我来!”顾副将一侧身,避开了偷袭。“快!,我这撑不了太久。”
赵隋敛应声,带着一路士兵杀出重围。
“谁敢动他!”酒杯被赵隋鸣怒掷在地,压着上官渡的锦衣卫看向缇元,不知下一步动作。
“还望殿下不要干涉公务。”缇元道。
赵隋鸣气得面上青筋凸起,指着缇元骂道,“证据不足就随便抓人,你们大理寺就这样替皇帝办事的吗?”
缇元冷哼一声,命令道“将人带走。”
没有皇帝的圣旨,谁也成不了太子,皇嗣众多,还轮不到他来吆五喝六。
纵使有一众文官的支持,却因顾裴泫的一句话,却沦为了目无尊法的逆子。在这个崇尚礼法的时代,谁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一手好棋打得稀烂,真是令人唾弃。
顾裴泫看着从上官家杀出来的赵隋敛,心中大喜。
“清晏,你看老顾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坐上龙椅了呢。”秦疏戎努着嘴,朝殿外的顾裴泫扬了扬下巴。
“让他乐着吧,”沈清琛放下筷子,从宴会开始到天子遇刺,再到现在,沈清琛一直不急不躁。
“走了疏戎,咱们玩去。”沈清晏起身,拉着秦疏戎从侧门出去。
赵隋敛擦去脸上的血迹,碎发混着血水,汗水,雨水,贴在额前。
“四弟,怎么是你?上官渡呢?”赵隋敛温声问道,眼眸里却盛满冷意,手将的利刃直指赵隋鸣。
头盔遮住赵隋鸣的神情,没与赵隋敛废话,策马抬剑,直取赵隋敛的首级。
“你知道我不想这样的,”赵隋敛从容地应对赵隋鸣一下又一下的攻击。
“你不善武,早些收手吧,这样你还能多读几年你喜欢的诗书。”赵隋敛哄着赵隋鸣。
“皇兄我啊,也是被逼无奈啊,”赵隋敛长叹。
久久不出声的赵隋鸣突然笑道,“是吗?”
赵隋敛耳畔闪过寒光,他立即错身避开,但肩膀还是被利剑刺中。
他手中利剑反转,向后狠狠刺去,背后偷袭的士兵也不躲开,就这样被刺中倒下。
“皇兄,你知道的,我不想这样,”风雨交加,雷声不止,闪电闪着赵隋敛的脸,狡诈的眸衬着狰狞的面目。
赵隋敛捂着肩膀,哈哈大笑,沉声道“论手段你玩不过我。”
赵隋鸣没说话,提着剑,一步一步向赵隋敛走去,剑刃上的血被雨水冲刷干净,印着赵隋鸣面目狰狞。
“皇兄,你真当我不知道吗?虽然我坐在上霄元会上,可我连筷子都没动一下。”他欣赏着自己的猎物,猎人总是喜欢把自己的猎物弄到崩溃。
他用剑拍了拍布满血迹,雨水斑驳,惊恐万分的脸,戏谑道“你不过是父皇养在宫外的狗,怎敢于吾论尊卑?”
随即利刃刺进身体,溅出的血染红了水洼。
赵隋鸣到死,面容上都是不可置信。
赵隋敛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缓缓站起,对着上官眠道“我演得还算逼真吧?”
“走了,去太和殿,”赵隋敛对着上官眠道。
“殿下,留步,又有两方军队参与进来了。”上官眠道。
赵隋敛思索,“沈家?秦家?”
“嗯。”
“他俩来做什么?”赵隋敛望着近在咫尺的太和殿,不知想起了什么,“不好,派人去宫外守着,一个人也别放进来。”
“是”上官眠应声。
“皇后?岑婳姝?”赵隋敛顿了顿,“难怪啊,难怪,皇后也是煞费苦心。”
赵隋敛从袖上撕下一段布条,绑上他握剑的手,牙齿叼着一端扯紧,为这接下来的一场恶战做准备。
而败者曝尸在地上,淋着雨,没人为他合眸。
“清琛?你这是什么意思?”顾裴泫冷声问道。
“我无意逐鹿。”
怜霁在沈府中听着战火纷飞,心中不经感慨,真是热闹。
“沈清晏不在,好无聊,不知道今晚他能不能回来。”怜霁走在长廊上。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对着路云道“沈既的院子在哪?”
路云疑惑“怎么了公子?”
怜霁想了想,“有些无聊,想找他玩。”
路云带着怜霁去了。
“既哥!既哥!你在吗?”怜霁敲着门,对着烛火通明的屋内心生不安。
“你不说话,我就进去了”怜霁沉声,一脚踢开大门。
屋内亮堂,桌上物件收拾得整齐。
但是空无一人。
怜霁暗道不好,当即想翻出沈府,刚刚抬脚就被路云制止了。
“公子不可”路云拉下怜霁。
怜霁捂脸,对着路云道“你家将军要完蛋了。”说罢,一根毒针扎在路云身上。
“先睡会吧”怜霁放倒路云,换了身劲装翻上墙。
他沿着沈家通往皇宫最近的路线,从屋檐上向下看,寻找沈既。
四下一片寂静。
“在哪?在哪?”怜霁的速度不觉加快了几分,道路上的尸体横七八叉地躺着。
显然,这里刚刚有一场恶战。
远处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怜霁惊觉,踏着房檐追去。
“还真被我找到了”楚枫澈带着几个亲兵,将沈既堵在死巷中。
“赵隋文,我还以为你在那次夜猎里死透了呢”楚枫澈抬手,令亲兵围住沈既。
应该叫他赵隋文了。
赵隋文握着剑,死死盯着楚枫澈。
“看来,我那早死的哥哥办事不牢靠啊”楚枫澈一挥手,围着赵隋文的亲兵朝他冲了上去。
“那就由我来送你上路吧”楚枫澈举起手中的剑朝赵隋文刺去。
赵隋文接着楚枫澈和他亲兵一下接一下的猛烈进攻,喘着粗气。
体力迅速下降,感知器官也逐渐麻木,他侧身一转,躲过了两刃,旋身抹去那俩人的喉咙。
几根寒针擦过夜色,扎在亲兵面上,不多时,那几个被扎的亲兵就失了力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楚枫澈喝道“谁!”
怜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要不是那两眼神闪着寒光,几乎不可察。
像极了夜行肉食动物。
他稳温地落在赵隋文身前,抽出探蛟剑。眼神愈发狠戾,杀意露骨,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意。
“探蛟剑?沈清晏竟然把这东西给了你”楚枫澈面露惊讶,“你我得活捉,指不定能从沈家换到什么东西”
“那你试试,”怜霁从牙缝里抛出冷冰冰的四个字。
闷雷又响,炸出了无尽的余音。
黑暗中,刀剑破开空气的声音与雷声合奏,狂风带起衣角,探蛟剑出,碰撞间擦出火花。
“你先走,快!”怜霁有些吃力地应对楚枫澈一个接一个的进攻。
“那你怎么办?”赵隋文,拔出剑,亲兵被杀得所剩无几。
“我自有办法,快跑!”怜霁平日里就舞舞剑玩玩,从来没打过战,体力迅速被楚枫澈耗尽。
热气从怜霁嘴里一口一口地呼出,他也没办法,但是他知道赵隋文得赶紧到皇宫。
“想走?全都给我留下,”顾家副将带着一路士兵赶到。
“完了”,怜霁心中一紧。
他和赵隋文被顾,楚,一圈圈包围着,冷汗浸湿了怜霁的衣服。
无谓的挣扎吗?怜霁笑笑,人头还没落地,冤案未明,谁也挡不了他。
怜霁手一挥,寒针乍现,“一起去死吧!”
楚枫澈挥剑挡了,冷哼道“螳臂当车。”
“谁敢动我弟一下试试,”一声女音传来,冰冷泛骨。
“杀了那些喽啰,将为首的两人带走。”缇景下令。
锦衣卫一拥而上,怜霭翻过屋檐,一鞭子打得围着怜霁的人后退几步。
“姐!”怜霁喜出望外。
“阿霁,没伤着哪吧?”怜霭关切道,目光上下扫着怜霁。
“没有,你怎么找到这里了?”怜霁答道。
“全给我杀了,”楚枫澈咬牙哼出声。
“楚大人,这又是何苦呢?皇上遇刺,真凶还未查明,你这行为,很是可疑啊,”缇景笑了笑。
锦衣卫到底是正统练过的,由天子亲选,那些喽啰压根不够看。
楚枫澈跟顾家副将见状扔下武器,举手伏诛。
“压入诏狱,”缇景道。
“这位公子是?”怜霭问道。
“赵隋文,皇后嫡子,”怜霁出声,“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姐,景哥,快护送他去皇宫。”
宫内,沈家,秦家的兵突破顾家,上官家的阻扰,直驱宫内。
沈清晏策马朝宫外去,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沈清晏到达宫外,刚好怜霁一众匆匆赶到。
“怜霁?”沈清晏一惊。
“回去再说,快带赵隋文进宫”怜霁道。
赵隋文刚跨上马,上官渡带兵杀到他们面前,“别着急啊。”
沈清晏目光一凛,“烦人。”
沈清晏座下战马哼出热气,蓄势待发。
说时迟那时快,路云带着一路士兵,奔向上官渡,“将军这里交给我。”
沈清晏看到怜霁留在这着实不放心,拎起怜霁放到他身前,与赵隋文一齐朝太和殿去了。
“诶,等等,”怜霭朝着怜霁他们喊道。
缇景道,“别担心,怜霁有沈清晏护着,不会出事。”他命令锦衣卫众人,“随路将军歼灭反贼!”
怜霭看着沈清晏他们远去,抽出长鞭,加入战斗。
秦疏戎孤身奋战在太和殿前,战马嘶鸣。
太医院和妃子众人慌乱,蜷缩在殿前的墙角下。
“秦将军,你又来掺和个什么劲呢?”赵隋敛命士兵一齐拥上。
根本杀不完,秦疏戎看着宫门的方向。
车轮战消耗巨大,而且还是以一敌十,一轮接一轮,根本不给秦疏戎喘息的机会。
沈清晏你他妈快点给老子死过来,秦疏戎心道。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溅起水花被血染红,尸体在太和殿前都快堆成一座人山。
水洼被铁蹄踏过,带起一路水花,沈清晏的身影逐渐出现在秦疏戎的眼眶。
赵隋文翻身下马,在沈清晏和怜霁的掩护下跪在太和殿,高喊,“皇子赵隋文,拜见父皇!”
岑婳姝闻声,打开殿门,“皇帝驾崩,尊先帝遗旨,嫡子赵隋文立为太子!”
“隋文接旨!”
局势已定。
众人纷纷跪下,残雨退去,天边翻起鱼肚白。
赵隋敛紧握着剑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跪在地上。
仇恨袭了他的心智,他将利剑抛出,与他最近的正是怜霁。
“都别想安宁!”
沈清晏瞳孔骤然一缩,转身抱上怜霁。
利剑刺穿了沈清晏的战甲,沈清晏喉中溢出鲜血,流在怜霁的颈上。
四弦一声如裂帛,重重地震着怜霁的心。身后的温度是那么地熟悉,他听到了沈清晏的心声
“只求你安好。”
血丝爬上怜霁的双眸,怜霁仿佛又回到了怜府被抄家的那天。
愤怒充斥着他的心,他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怜霁将沈清晏安顿好,拖着剑朝赵隋敛走去。
是感激吗?感激他对自己的无微不至。
是愧疚吗?对自己的误会感到愧疚。
怜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如嗜血猛兽,他要赵隋敛永生永世不得安生!
剑拖在地上,扯出了蛟龙的悲鸣,他要将赵隋敛千刀万剐!
探蛟剑一遍又一遍地朝赵隋敛刺去,避开了要害,令赵隋敛生不如死,“赵隋敛,”怜霁从牙间一字一顿地溢出声音。
赵隋敛的身躯被搅出好几个窟窿,血肉模糊。
怜霁将靴子上的棱刺钉入赵隋敛的双腿,令其不能倒下。
探蛟剑覆满了血色。
怜霁蓄力,执剑劈向赵隋敛的脖颈。
咚—
赵隋敛的头颅砸向地面,猩红的血液喷出。
怜霁踩着赵隋敛的头颅,眼里只剩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