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攒花燃香 很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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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认为身为高门贵女，她杨霖玉就算愚昧无知，跋扈无理，照样可以富富贵贵的过一辈子。
但其实只要是女子，命运大多都是殊途同归，只是分一个过程的繁与简罢了。
金枝玉叶如公主，只需君王下一纸轻飘飘的诏书，便可被送往屈辱之地以求和平；
高门大户的女儿不论嫡庶，身上肩负着两族交好的重任，是她们母家的政治上的工具，再难显天真；
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或是为传宗接代，又或是为了换取那几两，便被嫁了出去。
结局都是相夫教子，能摆脱的少之又少。
杨霖玉嘲讽的笑笑，一身明粉色的锦衣在夜色的映衬下，竟也渗出了几分寒意。杨霖玉浸透在黑夜中，白皙的肤色和她阴郁的神色，却让杨霖玉看起来更像一只索命的厉鬼。她明日将从清欢园出嫁，杨朝作为父亲为表慈爱之心，自然要送女儿出嫁，为了方便，他在清欢园的一处空院暂住。
杨明现所居的瀚海院内外护卫轮守，自她从门口走进院中，已有不下四十道凌厉的目光从她身上削过。
“叩叩叩。”
杨霖玉走到杨明的书房前，屏退了守在门口的丫鬟，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书房内灯火通明，烛光几乎充斥着房间每一个角落，仅凭肉眼很难发现阴影。
“进来。”男人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父亲深夜唤女儿来，可是有要事嘱咐。”杨霖玉推门而入，规规矩矩的站在书桌前，等男人开口。
名贵的红木书桌上乱中有序的的摆满了文书竹简，一位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落笔起身，眸色深沉，不怒自威。
他走到杨霖玉身前，高大的身躯在背光时形成的阴影将她笼罩，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呈在掌心处，道：“骊珠，你要记住，侯府是你唯一的后盾。”
“你与他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不要想着去投靠他，更不要觉得你容貌倾城他便会对你手下留情。他跟为父一样，都是心狠手辣之人，他不会对一颗障石仁慈。所以骊珠，为了得到你想要的，为父相信你会想明白。”室内用来驱暑的冰块已经在青花瓷缸里融化，夜晚并不炎热，突然的安静比暑气更让人沉闷难耐。
杨霖玉双手接下后便收进袖中，垂首盯着脚尖，不执一词。
“你很聪慧，应当对为父的目的心知肚明。若你此去顺利，假以时日，朝廷之上吾将再无敌手，天下，也将是我杨氏的天下！”杨朝语气陡转高扬，显然他对接下来的计划已是成竹在胸。
“父亲过誉，骊珠不过是做了身为侯府子女应该做的。所有阻碍父亲的人，最后都会死无葬身之地，骊珠一定会帮助父亲”杨霖玉跪拜在地，眼睛死死盯住地面，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杨明俯身将她扶起，杨霖玉垂眸整顿神情，就听见杨明在他头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看来你想清楚了。不要像你母亲一样做傻事，否则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闻言杨霖玉心脏猛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冷汗。
最先开始的是母亲的暴毙，然后是兄长的腿，程氏的投井自杀……
杨朝连至亲骨肉都能痛下杀手，早已变的冷血无情，毫无人性。为了追求那九五至尊的位子，杨朝用尸体血肉拼砌他那条通天之路，已近疯魔。
很快她便冷静下来，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杨霖玉的波澜不惊让杨朝有些诧异，但他也只是坐回原处，用他残忍的目光扫过杨霖玉垂下的、酷似冯真亭的眉眼，徐徐地开口。
“每月廿四，城郊鸿鸣寺汜水亭……那里有你要的东西。”
“……”杨霖玉沉默不语，颔首回应。
杨明转动手上的象牙扳指，身上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他每说一句话，杨霖玉便感到胸口沉闷一分。
“侯府兴，汝方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言尽于此，回去罢。前路多险，吾儿当心。”
杨霖玉顺从地接受，尽管她已经感到不适。
男人似乎很满意她面色的苍白，伸手故作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柔。杨朝抬手往她发中插进一支成色极好的翠玉簪，弯起嘴角，道：“新婚快乐。”。
杨霖玉手附在玉簪上，尽量笑的温柔得体：“女儿谢过父亲。”
欠身离去，她满脸虚伪的笑容被屋外潮湿闷热的风吹的一干二净。
夜好黑，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夜晚的侯府也是一样，沉的能吃人。
母亲的死果然与杨朝脱不了关系。
尽管她早便有所猜测，但真正从杨朝的口中说出来，她实在是恶心到发呕。
杨朝从不在意亲情，只有有用的人才能入他的眼。于他而言，恩威并施利益诱惑，比那些虚无缥缈地血脉亲情牢固有用的多。
杨朝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他觉得杨星河还没有资格参与这盘以天下为赌注的棋局，所以杨霖玉无人可依，无处可去，唯有听命于他，才可安稳度日。
杨霖玉内心嘲讽，没走几步，杨霖玉便感到头脑发胀，脚步虚浮。
从昨晚到现在杨霖玉几乎没有休息，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但还是硬撑着走回银辉阁，一路上有不少为明日婚礼忙碌的侍女，她匆匆走过，那些侍女并没有注意到她。
除了清欢园，城中各处杨朝的耳目也不少，她们的一举一动，皆受眼线跟踪。
杨朝虽然谨慎多疑，但京城里的势力错综复杂，他并不能只手遮天。平日里，多是他的人与她的人相互监视制约，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芙蓉院前，一高一矮两名女使，一个神情平淡，面容清秀，水色的衫裙裙摆的曲水纹如她本人一般沉静如海；另一名神情则略显紧张，长相乖巧，身着藕荷色圆领袍，袖口自己绣了两只在打闹的白兔。乌发皆梳成垂鬓分肖髻，鬓发间有精致的绢花银饰装饰，无一不显示着她们主人身份的尊贵。
那偏矮的女使望见她，远远地朝她快步走来，那高个子的女使名霜袭，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中按她的吩咐携东西秘密出了府。
“郡主！怎的去了这般久，梅骨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差点就准备抄家伙去侯爷那抢人了！”这名女使唤做梅骨，六岁入府便跟了杨霖玉，机灵能干，善于观察应变，是她的心腹之一。
见杨霖玉额头沁出冷汗，梅骨察觉不对，立刻收起玩笑的话，将杨霖玉扶进银辉阁。杨霖玉侧躺在床美人榻上，缓过劲好了许多，抬起头与坐在她身前侍候地梅骨大眼瞪小眼。
“我已经好多了。”杨霖玉坐起身，梅骨立刻为她铺好了软靠。见她一直欲言又止，杨霖玉便拉过她的手，道：“你想说什么？”
梅骨双手回握住杨霖玉的手，眼中担忧不加掩饰，道：“郡主以后，当更加小心了。之前将军府派来送聘礼的小齐将军尚且如此精明狠辣，那位郑将军自是更加难对付,奴婢担心......”
“他啊，暂且会是我的同盟，至于以后，那可说不准了。”杨霖玉将下巴靠在手背上，扯起唇角笑了笑。
既然目标一致，何不化敌为友，相互成就呢。
梅骨怔愣。
杨霖玉摸了摸梅骨的头，笑着说：“郑逢意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物。与郑氏联姻，虽然危险，利益颇丰，我的胜算也就更大。官家那边等不了太久，我也等不了。”
“所以赌一把，我赌我不会死。”
梅骨坚定的握住杨霖玉的双手，跪在她的身前，言语恳切：“奴婢以前不懂，郡主为何如此执着与入朝为官，直到您教奴婢识字，读书，奴婢亦从书中悟出了许多道理，也才觉得，以前的那些《女戒》《女德》，好没意思，似乎女子这一生中，就只有丈夫，子女，唯独没有自己。”
“奴婢曾经偷偷读过郡主的文章，就是那篇《池中物》，好高深，好厉害！当时我就觉得，郡主要是能入朝为官，定能在史书上留得贤名！也知道，如果郡主能心想事成，那这天下的女子，也可以读好多好多的书，做她们想做的事情，去更广阔的世界。”
“所以郡主，您一定要，勇敢的走下去啊！奴婢，还有霜袭，会一直跟随着您，帮助您，哪怕是死！”
梅骨望着杨霖玉，杨霖玉心中一紧，她仿佛从梅骨的眼里，看见了千千万万个恳切的愿望。
“起来说话，跪着膝盖不疼？”杨霖玉伸手将她拉起，梅骨嘿嘿嘿的笑，晃着她的手说今早刚换的地毯，软软的，跪着一点都不疼。
“对了，兄长呢？”杨霖玉想起还有事要与杨星河商量，便问梅骨他们二人现在何处。
“一炷香前长公子与季公子乘马车出府，说是有要事急需处理，让郡主先歇息着。”一高个子女使翻窗而入，行礼奉上藏在袖中的漆信。她眉眼英气，腰间佩剑，着一身方便隐藏的夜行服，靴底沾上了新鲜的泥土和草屑，全踩到了今早刚换的地毯上，被梅骨飞了好几只眼刀。
杜渺渺是季怀安为她寻来的护卫，师从江湖名侠客历不凡。什么都很好，就是人有点闷，据季怀安说与她那个在江湖大名鼎鼎的师父剑客离性格一模一样。
“我知晓了。真是辛苦你整日为我四处奔波了，快去歇着吧，明日还要麻烦你呢。”看着杜渺渺一脸窘然僵硬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不免失笑，招手把二人叫到身前。
杜渺渺一脸严肃的抱拳保证道：“在下就算拼尽性命，也会保护好郡主。郡主明日只需要风风光光的，别的什么也不用担心。”杨霖玉有些感动，因为从这名女子的眼中她看不见除了赤诚和决然以外的任何情绪。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纯粹呢。
真的值得托付吗？
她还需要些时间斟酌。待明日过后，再细细思量吧。
杜渺渺盯着杨霖玉，突然一个快步上前捏住她的手腕，道了一声：“得罪。”便将鼻尖凑近闻了闻，又伸出手指为她探脉，然后看向杨霖玉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深意。
梅骨见状一惊，忙斥道：“不得对郡主无理！还不快退下！”说罢一个箭步上前，横在了杜渺渺和杨霖玉之间，拍开了杜渺渺的手。
“无事，”杨霖玉制止道，“梅骨你先退下。”
“是。”梅骨用警告的眼神瞪着杜渺渺，然后退出了银辉阁。
杜渺渺想开口，被杨霖玉用手势制止了。
等梅骨的脚步声远去，杨霖玉才缓慢开口道：“抱歉，梅骨性子向来如此，还请多担待。”
杜渺渺摇头：“这是自然。她刚想继续说方才未尽的话，便见杨霖玉微微一笑，就听见她说：“姑娘，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杨霖玉笑容和善，道：“杜姑娘，你费劲心力到我身边，到底是为什么。”
女子目光沉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落进了杜渺渺的耳中。她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在虎头纹扶手上有节奏的敲击，杨霖玉淡淡地扫了眼不自觉紧张的杜渺渺，道：“我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说着，杨霖玉提袖端起小茶几上的冷茶，不紧不慢地用指腹描摹茶杯上的蛇纹浮雕，一下，又一下。
“我心赤诚，请小姐明鉴。”杜渺渺抱拳跪地，不卑不亢。
“我听季三公子说，他自幽州办事回府的路上正巧撞见你被三五蒙面人追杀，浑身是伤，遂出手解救。事后你提出做他的护卫，以此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他当时正是准备去寻一批人带回京城给哥哥，见你有些武功的底子，便顺势答应，将你收作季家门客。”
“季三公子调查过你的身世，清清白白，又师出江湖名侠剑客离，便将你送到了我这里，以护我周全。”杨霖玉顿住话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注视着杜渺渺。“只是……你清白的有些诡异了。”
杨霖玉清楚此人带着某种目的前来，是敌是友暂不分明，她也不能赌。据她这几日的观察，杜渺渺的武功绝对不像她展示的那么平庸，且不论对方是否起了杀心，就她现在的虚弱程度而言，逃跑都难。
杜渺渺见那层窗户纸被挑破，也不再跪了，起身拍了拍毫不客气的坐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眼中欣赏警惕参半。
室内又是一阵安静。
杨霖玉以为她今天是不会从杜渺渺嘴里得到任何的消息而准备离开时，她却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果然如同师父的签文所说，颖悟绝伦，高明远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攒花燃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