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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强者从不考 ...

  •   《长相思·清明》中曾说“雨水流,泪水流。谁料当年是尽头,相思几度秋。爱难留,恨难留。岁岁清明烧土丘,雨停人未休。”叶洛言一直觉得这首诗是情诗中的天花板,将求而不得展现得淋漓尽致。
      年轻是写作时最大的瓶颈——阅历不足,没有学习过的东西太多,没有经历过的东西更多,那些藏在骨子里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惧、爱、恶、欲;那些刻在生命里的生老病死;还有爱别离的锥心、怨憎会的无奈、求不得的怅惘,都在她笔下反复辗转,却总觉得还差一点火候。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太过年轻,有些情感还从未经历。
      她曾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空白文档发呆,键盘亮着,却敲不出一个字。那些从书中看到的悲欢离合,像是一层窗户纸,看得清轮廓,却摸不到温度。
      直到有一个清明,看了余华老师的《活着》才突然懂了“雨停人未休”的真正含义——雨可以停,但心中的记忆,却永远不会退去。
      那一刻她明白,好的作品从来不是凭空捏造的,那些她还未曾经历的苦与乐,或许终有一天会在生命的某个瞬间悄然到来,而她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然后把它们一一写进故事里。
      手机的铃声打断思路,将叶洛言拉回现实,看着墙上的时间,从书桌离开。
      清明节那天很罕见地没有下雨。几人去了网吧,成彦和宋念遥在打情侣游戏,叶洛言闲来无事只好写稿子。到了下午成彦觉得无趣,皱着眉叹气,手指在宋念遥衣角处摩擦了几下,突然有些兴奋:“念遥,我带你们几个去台球厅怎么样?”
      叶洛言和宋涵还从来没有打过台球,兴奋地点了点头。到了台球厅成彦对几人进行了在线教学,中途休息时宋念遥想吃关东煮,两人便去买。
      叶洛言打了几球后觉得无聊,可能她并不适合这项游戏。
      她和宋涵去前台点水时,看到走廊尽头的有一桌台球声音很大,这才注意到,从他们进来开始那面一直很热闹,围观的人将桌台围得水泄不通。
      正准备回去,突然听到有一个人叫喊道:“牛啊,自发自中!”
      宋涵探过头有些好奇:“走,洛言,我们也去看看。”
      叶洛言跟着走进人群,台桌上有两个人正在对弈,站在她对面的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黑色工装裤,白色的板鞋上没有一丝污渍,只是大热天却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冲锋衣,半眯着双眼,神色也恹恹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没有睡醒。那只倚着台桌的手骨节分明,握着球杆。另一只手上还夹着一根烟,猛吸了两口之后扔掉。
      等待服务生摆球的空隙,身边看热闹的人打开烟盒又递了过去,沈晟尧看着那包紫云,几秒后,漫不经心地接过,随即夹在左耳后。那只接过烟的手食指处还戴着一个素圈的白金戒指。
      这一次叶洛言清晰地看见,刚刚他夹烟的那只耳朵,耳骨处有个耳洞,戴着一个不浮夸的男式耳钉,虽然不大,但很明显。台球厅内昏暗的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缕光线,不偏不倚地打在她心脏处。老人管这叫不伦不类。
      比完球后,沈晟尧散漫地放下台球杆,将刚刚在耳后的烟拿下点着,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胜负已定,不玩了。”
      话落,又有一丝挑衅意味地望着对面那个性子似乎有些冷清的同龄男孩。
      “苏逸晨,我已经说过了,台球,你赢不了我。”
      那个男生就是苏逸晨?看起来倒像是比他稳重许多。
      放下球杆的那人扶了扶眼镜,笑得很沉稳温柔:“百闻不如一见,原来,你这样争强好胜。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
      沈晟尧指尖夹着球杆,随意地在球桌边缘敲了两下,檀木杆身划过台尼,眼底没什么波澜。
      “赌什么?”
      “一个月之后还在这,我们再来一场。”
      “可以。”
      “赌注?”
      “你随便定。”
      那人欣赏般点着头:“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叶洛言一直记得,那天沈晟尧就站在球桌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台角的黑八上。
      他侧过头,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轻得像雾,却带着淬了冰的笃定。
      “强者从不考虑后路,只有弱者,才会瞻前顾后。”
      话音落下后,他手腕轻转,球杆精准击出,黑八应声落袋。
      他随手将球杆丢给旁边的服务生,动作利落。抬眼看向苏逸晨时,眉峰微扬,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仿佛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早已写好了结局。
      不是谁输谁赢,而是两个强者之间的互相吸引。
      “好。”
      球杆落地的脆响还在耳边,沈晟尧转身离开时,台球厅的霓虹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叶洛言站在原地思绪渐渐回笼。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玻璃上被服务生擦的反光,那抹光把城市的灯火揉成一片模糊的斑斓。
      她听见身后有人收拾球具的声响,金属碰撞的轻响在空旷的球厅里回荡,像在为刚才那场较量画上一个无声的句点。
      走出球厅,晚风卷着仲夏的炎热扑在脸上,吹散了室内的烟味与喧嚣。
      拦出租车时手机震了一下,是班主任的信息,红色的未读数字在屏幕上亮得刺眼。
      “洛言,老师这边有点事不在江南,学校临时通知,有一个数学竞赛要组织参赛人员填写报名信息,你帮我去趟学校组织他们留下个人信息,然后整理好。老师还通知了另一个同学,你们两个一起负责这次的活动。”
      叶洛言沉默了几秒打下收到两个字,转身对旁边几人说:“学校临时有事,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今天晚上比白天更热,参赛人围成一堆,挤得人喘不过气,个人信息和报名表堆在桌角,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操场旁边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浓密的阴影,蝉鸣从枝叶间落下来,聒噪得让人呼吸困难。
      叶洛言刚刚站在操场中央的展台上,便注意到沈晟尧早就坐在梯口处,手机攥在手里,消息弹个不停,他垂着眼回得认真,没有抬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连睫毛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她心跳加速,咽了咽口水,几乎抑制不住紧张。
      所以,班主任说的另外一个负责人是沈晟尧,也难怪,毕竟他是毕彩铭在三个实验班里最喜欢的学生……
      叶洛言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好的统计表,指尖因为用力有些泛白。思索间,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几张纸散落在沈晟尧脚边。
      她忙蹲下去捡,慌乱间碰到了他的鞋边,触感如同电流一样窜上来,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
      他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在屏幕上,却立刻放下手机帮她捡起散落的统计表。
      许多年以后叶洛言依旧记得,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好,也不是很高兴认识你,而是“没事”。
      打印表全部捡起时,沈晟尧这才抬起头,看清对面的人。路灯光照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透明的桥,放大彼此的五官。他蹙了蹙眉,几秒后似是想起什么,将那几张纸递过。
      叶洛言有些紧张,接过时手不可见地抖了抖,却被沈晟尧尽收眼底,直到她完全接过后才放手。
      他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意还未达眼底,却显得整个人不那么冷淡了,几秒后他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开口
      “叶洛言,你上次举起手机说要报警时可没有这样紧张。”
      叶洛言猛然抬起头眼中有几分茫然地看着他,心中惊讶。晚风卷着旁边梧桐树的气息掠过耳畔——原来他还记得上次的事情。
      沈晟尧再次笑了笑,声音有些低沉,开口便解了她的困惑。
      “毕老师经常在班级提到你,叫我们以你为榜样,尤其是我。”
      叶洛言张了张口,几秒后找回声音,最初的紧张和惊讶已经过去,她从容地点点头,客气不失礼貌地微笑着,语气中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是么,那我很荣幸,是老师谬赞了。”
      沈晟尧扬了扬眉,打开微信的二维码,举了举手机示意。
      “你好,我叫沈晟尧,日晟于天的晟,尧行于世的尧。”
      那声音清冽,像是夏天打过湖面的风。
      叶洛言压下心中的澎湃,打开手机,思考了几秒后,语气郑重。
      “你好,我是叶洛言,洛水相逢的洛,言浅意深的言。”
      他点了点头,打开好友申请,通过。全程不过三秒。再次抬起头时,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被打断。
      “晟尧。”
      两人同时转过头,不远处走来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
      沈晟尧没有什么表情,对叶洛言继续道:“你来之前其他的统计我已经做好了,只剩下一个WPS,我这边有点事情,就拜托你把那张统计表完成。可以吗?”
      叶洛言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点点头:“当然,你去忙就好。”
      他话音刚落,那女孩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笑盈盈地:“晟尧,走呀,一会来不及了,任澈已经定好包间了。”
      他目光看向教学楼边的垃圾桶,将手中的废纸扔掉,又牵住身边人的手,揉了揉那女孩的头发,神色放荡。声音与刚才判若两人:“成,急什么,不是答应了今晚陪你。”说完揽着那女孩纤细的腰离开。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叶洛言还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点开二维码时的微热。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沈晟尧的头像停留在聊天列表里——一片空白。
      那句“日晟于天的晟,尧行于世的尧”还在耳边回响,她突然想起刚才他低头看好友申请时的漫不经心。攥着手机,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慢慢回过神来。
      叶洛言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转身走向还堆在桌角的统计表。风突然有些凉了。
      星海KTV:沈晟尧被推到舞池中央,喝了一瓶酒后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根烟吸了几口。无聊时拿出手机,有两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那人的头像,有些意外地将手机移到眼前几分,景图是一座吊脚楼,而他微信头像的那座灯塔,是经过那处吊脚楼时无意拍到的。
      他大致翻看朋友圈,这才想起是谁,低头喃喃道:“叶洛言?”
      随即设置备注,起身走向外廊,打开聊天框,是她整理好的WPS。
      任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贱兮兮地说:“呦呦呦,这是在和哪个新欢聊天呢?你女朋友可就在包房里呢。”
      沈晟尧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出声。
      “怎么?你又要分手?这次才两周吧。”
      他没有回答,半晌,才慢悠悠吐出几个字:“她太黏人。”
      任澈笑了笑。
      “真是大少爷,有资本,万花丛中过。沈晟尧,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有些不屑地嗤笑着,几秒后,亦真亦假的说道:“我喜欢,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风情万种的那种。”
      “我操,你说的那种谁不喜欢?”
      “呵,行了,回去吧。”
      “我去洗手间。”
      沈晟尧回到包间,屋内的气氛正火热。他其实不是一个多言的人,也并不喜欢热闹,只是从小孤独怕了,在喧嚣的环境才下觉得有安全感。听起来很矛盾,但这些年确实都是这样过来的。
      此刻他倚在沙发的一侧,看着舞池中央似乎乐此不疲的几个朋友,重新打开手机。又看到了叶洛言的微信头像,好奇的点开朋友圈。
      朋友圈没有年限,内容多是文学评论和作品摘抄,尤其偏爱路遥的文章。她似乎很喜欢那本《人生»。这本书写得很现实——两个精神层面不对等的人,很难有共同语言,结局自然是悲伤的。古人的话的确是精髓:谈婚论嫁的前提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他记得《人生》那本书的尾页结局并未完结,只是不知道路遥还会不会续写下一册。
      直到朋友圈的最后一个内容沈晟尧才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印象最深刻的是叶洛言对一部电影的观后感。
      影片他曾被同班的女生拉去电影院看过一次,故事的内容是什么大致已经忘记,只记得那天影院上映了很多怀旧电影,本想去看《霸王别姬》,可同行的女同学却要看一部爱情片。她们说那部电影被评为‘暗恋天花板’名字叫做——《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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