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心脏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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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这个世界的现状来说，黑夜也有数不尽的危险，可这片地在夜晚竟是死寂。
没有灯火，没有声音，除了房屋的轮廓在黑夜里硬挺外，没有丝毫人的气息，就如同白天都是黄粱一梦，是人的幻想。
先行时在黑夜里漫步，没有人的注视居然有两分悠然，小心的与房屋保持一定距离，又一直让自己的身影尽量被房屋遮掩。
路很快就没了，教堂前是一大片空地，那是白天陈菇工作的地方，一阵微风吹过，携带着低温刺激得皮肤战栗。
空地间一棵草轻微晃动，先行时眯了眼。
先行时抬脚正要过去，一阵低频沉闷但穿透力极强的鸟叫吸引了他，他寻着声音抬眼望去，那只鸟正背对他停留在教堂的尖顶上。
夜云被吹拂来，月亮透露一个角，撒下几许冷色，将将照亮那只头颅有着奇怪尖角的大鸟。
似乎感觉到了先行时的目光，那鸟头忽的一百八十度旋转，白脸大眼直直看过来，让先行时的稍微一惊，不自主往黑暗中躲了两分。
可这对那只鸟来说无所遁形，它没有动作，于是先行时放松了，一人一鸟对视片刻，那鸟突然转过头，两脚调整姿势，没有任何声音将它宽大的翅膀打开。
超过两米的翼展被月色投影在地面，多了一大片阴影。
它在教堂上方振动翅膀，先行时仰头看着月色里像碎钻闪粉的水气被气流扰动随波逐流失去秩序。
“唔咕……”
鸟又叫了一声后俯下身，蹬腿振翅，没有一点声音，向教堂后扑去。
教堂的尖顶将巨大的鸟隐没，先行时静静等待，风从后方吹来，发丝向前微微舞动，有两根戳到眼皮，甚至越过了先行时长而垂的睫毛戳到了眼球。
先行时眨眼，刚要动作就被尖锐的鸟鸣打断，那只庞大的鸟类一只翅膀受了伤，半垂着只用一支翅膀勉强飞行。
半空中，它被无形的力量强硬扇飞，在空中翻滚几圈后，快速坠落，重物落地的声音沉闷不已，滑行几米后那鸟还在挣扎。
泥土，血液还有一根草裹在身上，再飞不起来。
教堂前恍惚有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还拖了什么东西。
鸟急促的咕咕声和重物拖行的声音不绝于耳。
先行时隐去身形，背靠房屋，垂着眼，安静地等待平静。
声音停顿，然后是翅膀拍打手臂，被勒住的脖子少了好几根羽毛。
“畜生，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寒冰渐渐爬上大鸟的身体，拉珍极小声嘲讽着那只动弹不得的鸟。
地上面目全非的人已经开膛破肚，薄薄的一层冰将血液框在腹中，内脏在血液里滑动晃荡，呼吸也带着倒灌的血液，血腥气被风带给了先行时。
他们相聚十米，教堂下的男人极优雅拿出白色手帕擦拭嘴角，手帕的一角还绣了花，一朵红色的陈菇头上戴的花朵。
先行时额角青筋暴起，手臂僵硬。
拖行声又响起，远处的房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先行时等着重回寂静，看着黑暗笼罩的林子，他握紧拳抬脚走了进去。
林子远比想象的要黑暗，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和雪遮挡了所有月光，地面还有一些积雪踩上去总会发出声响，先行时不可避免的紧张。
他脑海里不停闪过那具尸体，又不停回想同样是月下，站在前面给自己警告的张柏序。
回去，还是继续往前不停在脑海争执，腥气时不时就会在鼻下指引方向，他脚步不停，思想也不停。
他一直告诉自己，那个人已经死了，现在的行为无疑是一只猎物主动走进了猎场。
婴孩啼哭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行时缓缓蹲下身体。
先行时注视着黑暗，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用时间给自己消化的能力，或者时间也无法消磨殆尽，只是情感催促他去看看。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警惕起身环顾四周，确定是灌木丛发出的声音后，他往后退了两步伏低身子捏了团雪砸过去。
“啊！”一声微弱而嘶哑的惨叫从灌木从中传出，先行时大震，朝灌木摸了过去。
他将灌木拨开，里面伸出一只全是血污和泥垢的手，先行时后退一步让出了点位置，随即用手将周遭的灌木扒拉开露出了手的主人。
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形生物，他半边脸的皮都已经没了露出了红色的肌肉组织混杂着血液不停的低落在土壤里，眼睛处白色眉骨上还挂着些许的皮肉组织，没了大部分的皮肉包裹眼球大量的眼白暴露在外仿佛随时要滚出眼眶似的，整个头皮被掀开只剩下后脑勺还有一小块头皮也只剩下那一撮毛发裹着血液成了一绺黏着在身体上。
而下半张脸更是恐怖，鼻头已经没有了，不算完整的口轮匝肌暴露在外无法合拢的口腔可以隐约看到他没了半截舌头，下颌骨扭曲着显然是被捏碎了。
再往后的身体部位更是没法看，浑身都是刀伤肌肉被分割成一条一条的，有些地方被剥了皮有些地方被利器戳穿，腿骨更是扭曲得不成样子完全散失了行动力，一条蜿蜒的血路在后面盘旋上面还有脏器组织。
先行时在看清的瞬间就回身背对那个人形生物一口气提上去憋着下不下来，惊惧让他无法行动，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就是那个人，那个被拉珍处理带出来的人。
一直动静不断的林子这会安静到恐怖，先行时僵着身体咽下那口唾沫，耳朵只能捕捉这人的呼吸和痛吟。
“帮帮我，帮……帮帮……我……”
这是先行时熟悉的声音，可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他只能蹲下身颤声问：“我还能帮得到你吗？”
那个人的眼睛明显不能用了，他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可先行时回答了。
豆大的泪珠从破碎的躯体中滚落，他不肯再说话，摇了摇头，他将一只藏在身体下方的手抽了出来，身上那些已经脱离躯干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在晃动。
可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被疼痛折磨得麻木，精神被用作麻痹自我，神经已经分不出一丝气力用来控制面部表情。
他的手捏成一个拳头包裹着什么东西，他将手伸到先行时面前，举着手，以微弱的角度让手不至于碰到地面。
先行时虽然还是怕，却不是怕他，他在这个人动作间看到了表皮在慢慢愈合生长，整个过程异常缓慢。
他僵持着，等先行时伸手接他的东西，先行时看着他。
那个人惨笑一声，形容恐怖，用破败的嗓子和微弱的力气说：“小……先先生，拜托……一切为了圣女……”
一句相对流畅的话将先行时钉住，他想起来为何如此熟悉，她是第一天带他去小屋的两个女孩中的一个，先行时大脑空白，身体不受控地颤抖。
剧烈的抖动下他伸出了手，一颗只有鸡蛋大小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被放到了他手上。
“对……她好，她会……成神的……”一句嘶哑的嘱咐后她用尽了了力气，口腔不停地涌出鲜血，她枕在自己的手上身体微弱地起伏着。
先行时把那颗心脏收拢在手心，看着她快要痊愈的一只眼里是快要溢出的满足和一点微不足道的遗憾和埋怨。
先行时难以自抑地被陌生的情绪包裹，他退了两步被绊倒，手没忍住收紧，却又被微弱的跳动制止，那是一颗活的心脏，是活人递给自己的心脏，他不可遏地惶恐。
呼吸声变得急促，上升至粗喘，一直到咽喉胀痛。
“咳……”那个女孩还没死，她缓过一点力气，发出一点动静，“小先哥……哥……杀了我吧……求……你……”
血泪涌出，不断折磨女孩，也在反复让先行时浸润刻骨铭心的情绪，他摇头，声音沙哑：“我，我不会。”
泪水混着血液越来越多，多到刺激伤口让女孩轻声哭嚎，在死林中散发浓浓的绝望。
张柏序，张柏序！张柏序！！
先行时拽着心脏，缩在灌木边，回想唯一有印象的人，覆手盖在了女孩的后颈。
心脏停了一瞬，缓了好久，再一次跳动。
呼吸散去，那人彻底死去了，不用再受这生理的折磨。
林子还沉醉在绝望中，先行时站起来开始往外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脑海里一会闪过那个女孩的脸，一会又是张柏序，最后只有陈菇。
等他面色沉沉情绪回归时，他已经站在了陈菇的床前。
手里的心脏还在跳动，平静缓和。
床铺里的陈菇没有想象中美好，至少她不是在做美梦，她蹙着眉面色如雪，满头大汗，过高的枕头让她的呼吸不是那样急促。
可能是到了噩梦的尽头，陈菇在先行时的审视中醒来。
她看着狼狈的先行时没有半分惊诧，只是捏着自己的鼻梁，拉起被子擦了汗，平复呼吸后才问：“你怎么躲开苏姨上来的。”
问题让先行时大脑重新运转，他哑着嗓子回答：“外面上来的。”
陈菇上下一打量：“看不出来你有这本事。”
她的话刺激到了先行时，他眼一横，是从未有过的凶恶，压着声音挤出一句话：“我也看不出来你们还有吃人的本事！”
陈菇一愣，眼神失焦一秒，避开了话题：“晚上外面很危险。”
先行时冷冷牵起陈菇的手，把手里的心脏放上去。
陈菇怔了一会，反倒笑了，她双手捧心，笑得极度开心，她跪坐床上，将那颗几乎失去生命力的心脏按在胸口，蜷缩成一圈。
小小一坨，只是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谢谢你，先行时，但你也吃了。”两人静默一会后，陈菇说道。
先行时蹲下，与陈菇视线平齐，他很认真回答：“我从始至终没有吃过这里的任何一点肉。”
陈菇笑容逐渐消失，先行时凝视她：“你可以选择。”
浅瞳放大，陈菇鼻翼扩张，先行时等着她的怒火，却熄灭了，陈菇犹如一潭死水：“美优昨天上午就在教堂，我们都做了选择。”
说完她转身拉过被子将自己和心脏包在了一起，不再讲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心脏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