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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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珍挣脱桎梏正面面对先行时，脖颈微红，胸前的衣服还有鲜红的血液，她压低眉眼面色不善地看着先行时。
先行时左手滴着血，右手擦了嘴边的鲜血，他脚边隐约霜白的草叶上也沾染上了几滴赤红。
腰腹的痉挛抽的先行时呼吸都是剧痛，眼前一左一右分立而站虎视眈眈的两人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哪有那么容易，他低垂眼眸，缓缓呼出一口气后，他勾起唇角，牙齿被血液洗刷也是惹眼的红。
他强硬撑开身体，从肩颈到背部舒展开来，用力一甩左手，血液受力飞溅，他却不以为意，把指尖甩不掉的在衣服上擦去，只留了边缘的红线。
“难怪，丹珠做正事去了。”
他嘴角的弧度微妙，配合眼神里的笑意只让人觉得不适。
拉珍和马力听出了他的嘲讽，皆有不爽，马力哼了一声：“小子你也不用在这里拖延时间，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先行时闻言嗤笑，把头垂下肩膀耸动，微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拉珍要上前时他突然抬头，深吸一口气，眼神凌厉。
“我为什么比你先下地牢不明白吗？”
马力闻言一愣，戾气都极短暂的消散了一瞬，可是反应过来后又迅速凝聚甚至更甚。
他拽着拳，青筋暴起，拉珍也意识到先行时说的话，把手搭在马力肩上。
先行时继续说着没说完的话：“既然横竖都是死，到嘴的鸭子跑了，够本吗？”
马力胸膛起伏，怒火中烧，理智却重新占领高地，他按下拉珍的手，“谁都没完全的把握。”
“是吗？”先行时抬头站直身体：“那你也没有把握在她出来那天制得住她。”
马力不说话了，攥紧的拳头松了两分，陈菇的能力不是他们可以比拟的，她的父体对基因的选择刁钻苛刻。
也就是说，先行时能下地牢不是单纯的人为决定，更是这一片最特殊的寄生父体的决定，是自然对于生存延续基因的筛选。
整个教内，只有四个人下去过，哪怕马力受到重用，也没有办法突破基因的锁链。
他无法承认这个事实，却也不想让先行时如此轻松。
他冷笑一声正要上前，却被身后野兽的低吼叫停。
先行时保持相对距离露出了真心的笑：“格萨尔，你好。”
拉珍马力回头，那头身长苔藓的巨狼，压低了自己的前身，滋着牙对着他们发出极具威胁的低鸣。
马力皱眉，对拉珍挥手示意让开，格萨尔缓步从两人中间的间隙走过，路过马力的时候甚至转头给了他一口。
马力反应很快躲了过去，退远好几步，面色阴郁看着格萨尔。
格萨尔被恶意目光注视，露出了狼的野性。
它身子伏得更低，身上的苔藓浮动，具象显示了血液运输的走向和肌肉运动的趋势。
看别人吃瘪是很满足的，只是当下不行，先行时收了看戏的心态：“格萨尔，陈菇在等你。”
格萨尔又向前两步，咆哮了一声后，狼尾轻晃，前爪调转方向，头颅却还紧紧盯着马力。
直到确定马力没了敌意后才转头向先行时走去。
先行时身上甜腥味很重，格萨尔到他身边时不自觉缩瞳，耸动鼻子。
巨大的狼头，鼻尖在自己面前耸动，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动物没有人那么好交流，先行时在赌，赌一把陈菇的能力能完全控制这群开了智的低级生物。
格萨尔绕着先行时走了一圈，身上的苔藓涌动频率变高，最后停留在他的左侧，头一歪，张嘴用利齿叼住了他的衣服。
远高于周围温度的热气喷撒在先行时的脖子和耳后，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气息一次一次撒在他的身上，有些急促。
格萨尔叼着人，恢复了狼的高傲，先行时的体重在他看来轻如鸿毛，它昂着头，再一次从马力和拉珍中间走过，信步闲庭。
甚至还在两个人面前短暂停留了一下，先行时也歪着头抬手做了个拜拜，笑说：“我就先回去了，不等二位了。”
话音落，格萨尔就带着先行时奔跑起来了。
先行时脱离了那两个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满脸冷意。
野兽的作风狂野自由，格萨尔没有陈菇的压制更是如此，一路晃荡，直到教堂前，在陈菇的注视下，它才松开牙齿，将先行时放到陈菇面前。
先行时半个肩膀都被格萨尔的口水浸湿，黏腻和腥臭包裹了他。
阳光很好，先行时眯着眼，注视周围跪拜的一群人，最前方的几个女孩子尤其虔诚，跪伏在陈菇赤裸的脚边。
不知道是否是先行时的错觉，陈菇的身体有些奇怪，那种上午在教堂里看到的触须一般的光团在阳光下居然也算清晰。
陈菇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回头，没有太多表情，两秒后她嘴唇开合：“先回去洗漱，我今天晚上会回去的。”
先行时黑色的瞳孔不太受阳光的影响，直勾勾地注视陈菇，看她畏光的眼睛微眯，看她浅瞳里微微扩张的超出瞳孔部分的白丝。
“嗯。”
他抬脚向小屋走去，身后是格萨尔的灼灼目光，天上飘来一朵白云，微微遮盖了耀眼的太阳。
黑色的瞳仁正对天空，原本快要止血的伤口又滴出两滴血液。
棕黑的地面多了两个深色的圆点。
外面和风晴日依旧盖不住压抑的屋子，先行时停在这栋房屋外。
门被打开，苏姨依旧停留在门后，只有半张脸露出来。
他进门后，苏姨咳嗽了两下：“以后吃饭把你的窗户打开，味道很久才能散，你回去休息吧，热水和衣服会给你放在门口。”
光影一闪而过，半个房间都在阴影里沉默，只窗台有半阙残光穿过三两叶片钻了进来，空气里的浮尘就在那光里，安详地游荡。
先行时向前两步，沉默着在床前站定，血流过多的肢体微僵。
直到木桶落地的声音惊醒了他，他降水和衣物拿进房间，才解开扣子脱下身上粘黏的衣物。
织物纤维拉扯，再一次撕开伤口，血液涌出，先行时却不甚在意胡乱用脏衣服擦掉新血，然后随意将衣物丢在床边微拱起的粗藤上。
他低头，脏污的指尖触碰到白皙的肌肤，逐渐靠近那泛红的腹部，一圈，边缘模糊，轻微触碰冷汗就爬满了脊背。
越是疼痛，越是平静，先行时的眼神宛如一潭死水，用布沾水将伤处一一擦拭干净，又一点点收拾冷汗。
穿好衣服，已经是头晕目眩的先行时头一歪栽倒在了床上，混乱之际脚撞翻了水桶，水桶晃了两下，撒了一半的水又奇迹的稳住了。
水透过木地板淅淅沥沥渗透下去，先行时的神经也随着簌簌的声音越来越缥缈。
四肢越发沉重，头脑却随着时间渐渐清晰，周围的土腥味重得很，浓烈得呛鼻，好笑的是先行时居然觉得颇为享受。
左边是一个墙壁，右边是障碍，前后各有东西堵着，往上没有力气，往下，往下，刚刚汲取了一点点能量，只需要往下一寸，两寸。
意识受困在疲乏无力的躯体中，速度越来越慢，先行时开始挣扎，他想要更轻松，可越挣扎越束缚，越束缚就越想自由。
“咔”终于！先行时神经一松，转念一看，躯体四分五裂留在原地，没有血液，没有液体，四肢和躯干像是不会散发恶臭的快要腐烂的萎缩红薯，干瘪皱巴。
躯体萎缩已经严重到要自己吞噬自己一般纠结。
可是好放松，意识接触地面，前所未有的心旷神怡在震荡，远处有萤火闪烁，黄绿的光芒在意识的黑暗中尤为亮眼，不在映射自己，他奔赴星星之光。
先是飘荡，渐渐平移，□□禁锢失效让他移动速度越来越慢，可还是那么遥远，遥远到只有看见的一样。
奔跑的想法提起，意识逐渐长出双腿，速度变慢，需要躯体和上肢配合，于是又有了躯干和手臂配合摆动。
脚踏实地速度变快，光芒越来越大，伸出去的左手长出指尖，在理应气喘吁吁的时候心平气和的摸到了温暖的光。
时间骤停，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先行时收回手足，收回躯体，也只能让无孔不入的压力和光团将自己灼烧，碾成碎片。
炸裂的瞬间，先行时受潜意识保护惊醒。
眼一睁就是窗台上层层叠叠的绿植，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赤脚梦游到了窗边，双脚赤红满头大汗，正剧烈呼吸着。
待平复呼吸后，先行时才发现今夜月色不好，明明白天还算晴朗夜里就突然变天。
四下很安静，没有白天的人群喧闹，也没有前一晚的丛林诡声，先行时抹了把汗转手擦在后腰，正要转身余光却见了灰暗浓重的黑塔。
那是那座不高的教堂，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位置能看见教堂，也是第一次知道这边看去比起建筑它更像一座塔，他想起了塔下压着的人。
先行时抿着唇，摸了几下拇指，双手捧起了花盆，脏衣服垫着花盆的底部一起被放在了床上，他拂过窗台下冒出的脆嫩叶片，最后放过了它。
悄声落地，他走向黑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