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陈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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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乌云盖住原野，日没月伏，星光寥落，寂静封闭喧嚣，偏僻漳气的深渊，艳色撕破一切，光明突破黑云，圣物拯救苦痛……”
一首并不押韵的歌，被少女用空灵的嗓音吟唱，伴奏除了简单的铃铛只有山野之中偶尔的鸟鸣。
少女身着洁白的民族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粉白花朵，墨黑的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精致的面孔挂着温柔的笑脸，一切都圣洁无比。
尤其是她身边跪拜了一圈虔诚闭眼祈愿的信徒，神态安详好似正在美梦当中一般。
女孩仍在吟唱，在丛林围绕，天光乍泄的空地中轻吟，雪地反射微光更添神性。
先行时就是这时醒过来的，他坐起身，隔着人群遥望女孩，女孩睁开双眼，她微抬双手在空中轻轻分开。
她没有停止歌唱，人群没有抬头却已经知道了她的用意，挡在先行时身前的人向两侧挪动，一条一人宽的通道在面前打开，通女孩。
“过来。”一道朦胧的声音响起，先行时身体微僵，踌躇不前。
在他犹豫之时一把锐利的刀抵在了他的身后，先行时悚然发觉身后不止何时站了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戾气。
那人压低声音，语气森然：“圣女让你过去，没听到嘛？”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事，女孩眼神淡漠看向他们，周身柔和的气质瞬间有些冷然。
“啧，”男人收回抵在先行时腰间的刀“小子别落单。”
先行时一愣，思考一下当下的局势老实走了两步，女孩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温柔气质复现，先行时回了个浅笑还算淡定地继续向她走去。
他在女孩身后站定，看向了那个男人。
光头，古铜色的皮肤，民族短打服饰，靴子，腰间配了一长一短两把刀，他腰上还有一根腰带，缠着什么东西绕到了身后，而最让人难以忽视的是这个人的眼神。
眼白的部分异常的多，黑色瞳仁很小，几乎缩成了一个点，与他对视时会从心底产生强烈的不适，周身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再加上一条从左侧下巴到右边缺了一块耳朵的疤，无端让先行时联想到一些影视作品里的索命鬼，压迫感十足。
不过，先行时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心下有了计较。
歌声还在继续，只是歌词从先行时能听懂的语言变成了他听不懂的。
歌声停下，女孩抬头问：“好听吗？”
不知道是不是先行时的错觉，女孩浅棕色的瞳仁里有些白色放射状线体，数量不多但很亮，“你的眼睛……”
女孩笑弯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两人站在人群的中间，所有陆续睁眼的人都看着他们，聚光灯的中心，先行时说：“很漂亮，像神明。”
女孩笑笑退了两步拉开了他们的距离，展开双臂，不到先行时胸口的身躯，用颇具穿透性的声音宣布：
“教民们，我的赞礼，圣物与媒介均同时汇聚，最好的时机已然来临，你们将迎来最光辉的时代，神将降临人世，挥去黑暗，带领你们走向光明，你们会得到你们所想的一切！食物，居所，还有……”
“力量！”
飞鸟自周边树林腾飞冲天，数不尽的鸟儿遮蔽了阳光，周遭的人群开始狂热的跪拜中间的女孩，嘴里齐声喊道：“菇圣！菇圣！菇圣！”
光不停被影子切割，破碎的光影飞速浮动，让人眼花缭乱。
一只蓝白的鸟从眼前惊掠而过，先行时与浅笑吟吟的圣女对视，她眼中的白在黑白交替的刹那亮的惊人，先行时呼吸一滞，只觉得整个事情都诡异魔幻到了极致。
黑影翻飞，两人眼神错开，先行时又看到了那男人的双眼，满含杀意。
先行时挺直脊背回看了他，直到对方先移开视线，他轻呼一口气，只觉得脊柱有些痒，就像有蚂蚁在上面爬。
一只，两只……一串，一群工蚁搬运着“食物”顺着这条大路走进了巢穴，没有丝毫阻碍物。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太过陌生，陌生到了他忽视了周遭具有威胁性的一切，他伸出手摸上了自己的腰椎，五指成爪，隔着衣服抓住了那块皮肉后扯。
沙尘，脏雪钻入他的指甲缝，附着在了皮肤表层的每一个缝隙，或许是心有疑虑感知变得异常敏感，他突觉抓到什么滑嫩的丝状物，连忙抽手拽出查看。
除了灰空空如也。
女孩见状主动询问：“你在找什么？”
先行时：“……衣服抽丝了，可以给我一套衣服吗？”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说着女孩转身向着草木稀疏的地方走去，“我的媒介，先行时先生。”
肉放在了捕兽夹上固定住了，没有做任何的伪装，明晃晃告诉猎物，想吃就来，用生命博弈。
先行时歪头看着步伐缓慢到没有停下倾向的背影，单手搓掉了手里的灰尘，又用食指摩挲了两下拇指指甲盖，大步追了上去。
“你叫什么？”并行的两人终由疑惑的人先开口。
“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菇圣，或者圣女，”少女停顿偏头笑着给出了另一个案：“或者叫我陈菇，耳东陈，蘑菇的菇。”
“我觉得我可能会更喜欢你叫我名字。”
不止是陈菇自己喜欢，先行时也更愿意叫名字，记忆的缺失不代表先行时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在他模糊的记忆碎片中他非常肯定他没有这方面的信仰。
并且，从当下的场景和陈菇只言片语的信息中，他们的信仰不属于他已知的正规宗教体系中的任何一种。
草原上的草甸，森林里失踪的张柏序和遇袭的自己，以及一路走来所窥视到的奇怪物种，这些都昭示着世界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样子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美好安逸变成了危险。
但是，这些人都太过自在，瘦幼的陈菇，跪拜的教民，还有不远处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男人。
他们似乎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的畏惧，刚刚的鸟群中不乏有怪物一样的存在，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先行时偶然间还发现有人用崇拜向往的目光看着飞鸟。
飞鸟振翅的声音不绝，不远处的林子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铃铛声，先行时开口：“陈菇。”
陈菇脾气很好背对他招手，一步踏入进入在一棵巨树前停下，待先行时靠近时一匹半身长了苔藓植物的狼走了出来。
那狼高大，垂尾站在两人面前肩高几乎与先行时身高相平，脖子上挂着用五彩的线编的粗绳系了个拳头大的银铃铛，此前两次听到的铃声可能是来源于此。
狼的眼神冷冽，微露犬齿，略带凶相俯视先行时。
陈菇抬手挠了一把狼下巴，唤了一句：“格萨尔。”
狼很通灵性，闻言趴下，眼神一直锁定在先行时身上。
陈菇揉了几把格萨尔的脖子，翻身上了狼背。
先行时在一旁看得清楚，陈菇踩着狼身侧面微突的苔藓时，那苔藓就如同活物一般主动避让了一些，在血肉的阻挡下没有成功，被踩实的一瞬，他看到了一些深色的脉络在狼的躯体上鼓胀起来，从内部运输了一些什么东西给了外层的苔藓。
它们是一体的，彼此交织难以拒绝，但，似乎不是平等的，唯一能断定的就是这匹狼绝对不是现在的先行时能惹得起的。
世界异变太大，比起一无所知浑浑噩噩，不如顺势而为，让他们主动把消息送给自己。
“我们去哪里？”思维转变后，先行时表情自然地询问。
狼背上的陈菇回答：“去有人的地方，我饿了，你也需要一些人气。”
先行时回头看空地，那群人还在跪着，他又问：“他们呢？”
陈菇垂眸，长睫遮住了漂亮的眼眸，嘴角上扬：“他们需要带点东西回去，一会就回去。”
鸟类扑打翅膀和嘶鸣声还在继续，间或夹杂人类的嘶吼。
先行时与她对视，“活着回去？”
狼顿住身躯，陈菇睥睨先行时还是那副浅笑：“越是普通人想要活下去就需要付出更多代价，生命不过是代价里相对贵重的一部分而已，何况，选择权一直在他们手里。”
收了笑，陈菇又是眼神冷冷，清冷的嗓音有些刺耳：“先行时，你身体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出了这个林子就该闭上你的嘴合上你的眼了，你现在的能力或许还比不上那边许多的普通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满足极小的欲望，盈亏不平，蠢。”
蠢字带着气音，透露着她作为少女的正常情绪。
就这一点点的情绪外露，先行时反倒是没了太多拘谨：“闭嘴合眼就是死人了，没有毫厘的满足要我付出类似死亡的代价我也是大亏，不做。”
陈菇先是蹙眉，又展开，嗤笑一声后打量了他几眼，最后嘴唇嗫嚅，却被先行时抢了话：
“他们找不到像我这样特殊的存在，为了族群的中心他们会忍耐的，毕竟，在他们心目中，你是最重要的。”
先行时眼睛闪烁着光亮，微弱却不容忽视，而更具有说服力的是他后面那句话：“你们带走的人在愿意被你们带走的情况下，你们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陈菇抚摸狼毛的手顿住，两人之间的局势似乎发生了对转，她神色有些阴沉：“聪明人有些时候会自以为聪明。”
这次眯起眼睛笑的变成了先行时，“很可惜，我是个蠢人，如你所见，我现在狼狈得要死，我需要帮助，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陈菇头一歪，脸上的负面情绪收了几分，露出些许兴趣，她拿回主导权：“我保你七天平安，至于你想要什么，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先行时拉开了左臂的衣物，一个微鼓的包带着紫色的细纹已经停止在他的上臂内侧，靠近手肘的地方。
淡紫色的细纹闪着微光，呈现出左高右低，长大于宽的不规则菱形纹路。
“很漂亮对不对？”先行时欣赏自己手臂上的纹路反问陈菇：“它用了几天，从鸡蛋那么大到现在快要消失了，从我的手腕移动到了手肘以上，你希望怎么得到它？现在？还是成熟以后？或者一个更安全的方式？”
看着陈菇没有表情的脸，先行时心下松了半口气，退了一步：“盈亏不平，七天我亏了，你要的也是我要的。”
陈菇定定注视他，片刻，她眼球小幅度转动，将紫色的纹路刻在了脑海里后迅速回正，“格萨尔，带上他。”
格萨尔闻言头颅一低，张开带有利齿的嘴扑向了先行时。
先行时沉着看向格萨尔，颇为顺从被狼叼了起来。
背上稳坐的陈菇讽刺：“你现在太过紧张了，我以为你不会怕的。”
“人的本能反应。”先行时被叼着腰间衣物无所谓的垂头回答。
身后的鸟群动静变小，人群不是传来惊呼和欢笑，有些嘈杂，陈菇将后脑勺的些许碎发顺着盘发的纹路捋了一把：“先行时，我只给你五天，种子还没发芽说明你和碌碌无为的工蚁没有区别，那么，口头约定取消。”
他们的身后有人影攒动，看样子有些人得到了陈菇嘴里的东西，先行时抱臂垂挂在半空，他右手大拇指隔着衣物感受着那块“种子”，心里的猜想已经有了头绪。
好在，达成最开始的目标：找到人群。
他默认了时间的缩减，而他的回复已经不在陈菇的等待中，她唤了一声狼，狼撒开四肢跑了起来。
疾风袭来，奔赴未知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陈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