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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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峡谷视线豁然开朗，心头却一阵狂风大浪，废墟残骸比比皆是，坍塌的建筑在清冷的月光下是藏匿危险的洞穴。
哪怕已经想不起曾经的记忆，但是这些建筑也不应该是这种破败的样子。
张柏序目不斜视带着一人一蛇走在荒凉的土路上，而不远处就是相对平稳的公路。
“那边有什么东西？”先行时望着那片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问道。
前面的人停下，侧头看了眼废墟，蹲下随手摸了一块石头以超乎常人的臂力将那块石头掷向废墟。
“吧嗒。”石头落地，一阵喧哗奔腾的声音传向荒虚上的生物。
石头被无数的藤蔓争夺着顶向空中，而后被其中一根幸运又不幸的藤蔓赢取，藤蔓枝条粗壮，在月色下活动灵敏章鱼触手般裹紧石头，最后流出一缕粉沙。
很快奔腾的喧哗声散去，四周又归为寂静，留旁观者一身惊惧。
这时细看稍远处的建筑表面凹凸不平的缠绕着什么，恐怕就是这些杀人藤。
刚一想着就被张柏序的声音打断，“菟丝子。”女人看着月下的建筑神情自然，这一切在她的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风水沙土。
说完她便转身走上残破的高速路，先行时跟上她的步伐，还未站稳就看到月光之下成年男性手腕粗的菟丝藤已经在张柏序身后跃跃欲试。
先行时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柏序身后凭空出现一根两指粗的细藤，空中弯折了一下后向菟丝花弹射而去，将那根不下成人手臂五倍粗的菟丝花拦腰斩断。
先行时来不及震惊，只觉腰部一紧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张柏序带出刚刚所在位置六七米外，腰间藤蔓褪去，张柏序后腰衣摆微动藤蔓消失。
而刚刚那个位置已经被菟丝子砸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凹陷。
回过神来，坑中竟有点点微光汇聚，最后成了一朵绒黄的花，先行时直觉不对回头看张柏序，那黄花却在一瞬间消散，又成星光点点向他们袭来。
张柏序上前，手一挥，将光点打散。
先行时还没来得及问就后脑一阵眩晕倒入了黑暗，最后的画面还是张柏序背对他，遥望远处的样子。
再醒来时周围已经大变样了，沙漠废墟变成山林草原，张柏序也不见了身影，这个地方海拔较高，温度比之沙漠低太多了。
走了许久，他呼出一口气，气体离体就变成了白雾，先行时搓搓手摩擦生两分热，不远处的林体裹着素妆，身体的寒冷也提醒着他不要漏掉低温死亡的概率。
概率，真美妙的词，什么意思来着？
先行时甩甩头，看向前方，他在上午看到了这个方向有烟，无论如何有火才有烟，有火的地方有人，当务之急他必须先到有人的地方去。
野外实在是……魔幻天堂，时时刻刻都有视线落在身上，怪异的动植物，介于前两天才发生的事他不得不谨慎些。
没有张柏序只能东躲西藏，虽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生物明目张胆地攻击过他，但窥视的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露骨，要不了多久了，先行时不敢走丛林，一切不怀好意都隐藏在了素白之下，进去了就是主动撞上树桩的兔子，也有可能连兔子都不如。
苦中作乐，先行时幻想中的兔子可能浑身肌肉眼冒激光，身高两米，十米开外就能凭借发达的后腿肌肉瞬间到他面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捏住他的颈子，猩红双眼嘲笑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类不过是如此蝼蚁！
有些似曾相识的文字画面在先行时脑海里蹦跶，刚想笑，身后劲风瞬袭，笑容僵硬，他立刻转身，一道绿影贴着他的身体腾飞空中。
先行时冷汗还没能来得及冒出就见那块巨型苔藓凝滞空中，膨胀，聚缩，似乎有活物在里面挣扎，但不过几秒苔藓向他坠落。
跑！先行时使劲提起双腿狂奔，可不出十米，他就被什么东西拽住的脚踝，巨力袭来，他轰然倒地，摔得眼冒金星，随后草地泥土飞速倒退，他双手紧扣地面也无法撼动丝毫，反倒让双手疼痛不已。
倒退只持续了几秒，一阵翻腾下，先行时只觉周遭旋转上升，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倒流回心脏，大脑眩晕引发胃部共鸣，恶心得想吐，身体平衡缺失，右腿束缚拉扯感太强，他没忍住，吐出了一口酸水。
酸水低落，还有一些倒流，流到了额角，来不及觉得恶心，先行时看清了局势，只吓得僵硬。
他目眦欲裂，四周突然出现七八根成人粗的褐色藤蔓，它们向巨蛇一样盘踞在地面而又汇聚在了一个焦点，先行时顺着看去，八根藤蔓将那块比人还大的苔藓支撑架在了半空，束缚他脚踝的也是一根藤蔓，而他现在的位置有四五层楼高了，已经能够平视远处部分树木的树冠了。
这一认知让先行时还晕眩的大脑瞬间清明，他在空中大喊一句：“卧槽！”立马试图屈体去够那根藤蔓，他半点不想把希望放在他没抓着的东西上，只是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他做这件事。
挣扎几下只得了个气喘吁吁，他自嘲一笑准备认命的时候就见半空中的苔藓挣扎得比他还厉害，可纹丝不动，那八根巨藤牢牢固定住它了。
忽的，苔藓正上方又冲出两根较小的藤蔓，藤蔓又分裂出更多细小的分支，它们钻回苔藓开始朝反方向撕扯，苔藓停滞一瞬后，越发地动荡。
用拼命描述绝不为过。
没有任何声音，一块手臂宽和长的灰绿苔藓向先行时直直飞来，他瞳孔紧缩，避无可避，只能抬手挡了一下，一股粘液沾染上他的衣物，不多时就有刺痛传来，他突然就察觉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不是他本身产生的，是一种明知将死无法逃离的绝望，还有后悔，对于选择的后悔。
先行时怔愣，身下传来一声轻响，上方的苔藓里伸出一只手，黑色的衣物和手套很斑驳，被什么东西灼烧出了许多孔洞，露出了健康色彩的皮肤完好无损。
那只手弯曲抓住苔藓已经损伤的边缘猛然用力，瞬间，黄绿的碎片伴随粘液在先行时眼前绽放，他的身体被藤蔓甩上更高的地方，在空中移动的他透过碎片的间隙看到了一个黑影，那是一个女人，目如深渊，已经精准锁定了他。
他却莫名的心安了，是张柏序。
苔藓的碎片中，张柏序竖立停在半空，她的脚下就是那八根巨藤搭起的平台，面色沉静，下一秒所有藤蔓蠕动，就像蛇一般，它们聚拢，缩小成不到手腕粗的大小后女人仰身坠落，在空中旋转翻飞，藤蔓尾随其后，像舞者的丝带，轻盈柔软不见丝毫刚才的刚硬强势，越来越细，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足尖点地，如猫一般，失重感闪电般裹挟了先行时，他心下一惊，开口的呼救全灌进了冷风。
闭眼等待血液飞溅，先行时整个身体一顿，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到来，距离地面还有五厘米左右的样子他的脚踝再一次被抓住，只是这一次他舒了口气。
“谢谢……”
藤蔓松开，先行时终于在地面瘫软成了一团，恶心疼痛在脚踏实地的时候攻城略地，接手了他的思维和身体，胃部蠕动，他的身体发出陌生的响动，从腹部开始曲张，最后哇地又吐出一口酸水。
他头抵着地面，鼻腔是泥土青草还有灼烧的酸味，身体是无尽的疲惫和疼痛，指甲翻盖，满是泥土，手臂的腐蚀，浑身上下的淤伤，可是活着的感觉太强烈了，先行时低着头蜷缩成一团，真心实意再一次道谢：“谢谢。”
……
脚步和摩擦声响起，张柏序一句话都还没说过，先行时慢慢抬头，看着走到面前的人。
张柏序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背心，手臂露在外面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她一手拿着背包一手拿着她刚刚穿在身上的黑色冲锋衣。
衣服落在面前，女人的脸中性漂亮，表情冷静，声音喑哑像是许久不曾说话：“处理一下你手上的消化液。”
说完这句话她从背包里翻出一件薄外套套在外面，不再理会先行时。
先行时连忙拿起那件外套处理了一下手臂上的烧伤，不得章法，随意至极，看得人眉头微蹙。
“站起来。”言简意赅。
闻言先行时站了起来，无措看她，张柏序伸出手握住了他右臂的伤上，想象中的刺痛没有从神经末梢传递至大脑，温热的手掌散发一股清凉之意缓解了烧伤，他低头看，伤口正快速愈合。
不出一分钟伤口消失，连带着指甲也完好无损了，身上的疼痛减轻。
先行时刚想说谢谢，张柏序却突然手一甩，藤蔓拧成的尖状物直指喉间：“带路。”
翻脸就在一瞬之间，先行时知道她的实力，不敢反抗，眼前人绝不是那种多说就能交流的。
他揣测着她的意图，斟酌用词后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我正对的方向，上午我看到了烟，如果你也是想找人群我们可以一起。”
张柏序突然出现又消失，再次出现又处处带着强势和诡异，她不回答，先行时就当她默认了一起的建议，他主动朝前走了，没有回头。
荒野上只有两个人的身影，他们前进的路线与一旁的林区平行，两人都默契地不进入森林。
纵使心中不爽，先行时知道，这个比他矮的女人实力比他强太多，如果是他被一块可以移动的苔藓吞吃了，他或许已经被消化液化成瘦骨和血水了。
苔藓尚且如此，其他植物更不敢想象，在这样的形势下先行时不会赌上自己的命去走林子。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走路也没有声息，只是先行时感觉得到，她还在，他眼神微动想往后瞟，又收了回来。
张柏序太阴晴不定了，昨夜或者说前夜态度还算和善，可是今日却又回到了冰点，他拿不准这种性格，只清楚她的能力可能远远比她展示的要强。
寒冷会进一步消耗能量，肚子咕了两次，先行时的后背被什么砸了一下，他回头，地上是一包压缩饼干和一小节真空香肠。
张柏序手里有一包撕开了的香肠，“边走边吃，珍惜点，说不定是最后一顿了。”
先行时很久没吃过正经东西了，这天上掉的馅饼砸死他不至于，撞得他晕头转向那是不可避免的。
于是，他忙不迭捡起来，也不敢多说，两眼放光再行注目礼，确认是不是真的给他。
被丢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收不回去的，张柏序也没那个想法，咬了一口香肠自顾自朝前走去。
徒留身后的窸窸窣窣，还有那狂放的嗅闻和叹慰声。
那包噎人饱腹的饼干先行时吃得快得很，没有水干噎也是下去了，香肠前半截也是没吃到味。
后半截才仔细尝了里面的咸香麻辣，还有点草木烟熏的味道，七瘦三肥又香又润，现在有些后悔头先堪比猪八戒吃人参果的行为。
香肠还剩食指那么长一截，先行时已经是吃了半饱，他咂咂嘴吸溜牙缝里残留的香味，把剩的那点裹了一下收进衣服里，卡在裤腰上贴身放着。
抠抠搜搜的行为没有引起张柏序的注意，倒是林区的飞鸟让她频频侧目。
“哗啦！”
林区突然飞出四五只飞鸟，其中一只体型巨大，拖着长尾，引颈厉鸣，声音凄怆，刺耳无比。
一股无名的压力从那边磅礴而来，先行时颤了两下腿，手无意识搭在腰间：“那是什么？”
张柏序还没有回答，那只鸟又一声高亢的嘶鸣，随即浑身骤变为青绿色，范着诡异红光。
“好丑！”先行时被眼前的大鸟闪得几乎睁不开眼，又被光芒刺激，不禁泪流满面，彻底压制住了未知的恐惧，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反观张柏序，微微眯眼，下一秒抬脚朝那边跑去，等先行时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入了林子。
这种速度让先行时惊了，也来不及多想追了过去。
而进入林子的先行时已经失去了她的踪迹。
没有什么生存能力的人一下子慌了神，茂密的林子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惊弓之鸟不再是天上飞出的那几只，反而是地上杯弓蛇影的先行时。
他怕找不到人，也怕找到些什么。
风开始呼啸，来得莫名其妙，还没化雪的风刮得脸生疼，原本就单薄的衣服被树木撕扯得狼狈。
先行时喘着粗气仍在跑动，“张柏序！”
不远处有覆雪落到地面的声音，激起白烟蔼蔼，又起连锁反应弄出了不少动静，动物的怪叫，树木折断，中间还隐约夹杂几声人的惨叫。
地面颤动，从白雪坠落的中心向四周辐射，植被上的雪随着震荡纷纷洒落。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雪，然而不止，落雪之中似乎夹杂着什么奔啸而来，四面八方都有怪异之声，先行时难以分辨，只有胆战心惊。
他正准备转身就跑的时候，鸡皮疙瘩耸立，汗毛倒竖，危险的感觉充斥了整个大脑，眼前的雪在垂直坠落的那条竖线上产生了线的扭曲。
二次外力让一部分雪的轨道发生了变化，先行时瞳孔一缩，大脑迅速做出反应让他弯腰低头，可是身体却拖了后腿。
危急关头，一切事物发展都变得如此缓慢，雪在他面前就像停住一般，先行时甚至能清楚的辨别雪花的形状，以及靠近自己的粗壮黑影。
那是一条尾巴，一条来自冷血动物的尾巴，但不是熟悉的。
血液倒流，返聚大脑，先行时的脑部神经不停散发危险的信号。
门面要被重力击碎的瞬间，他整个人恍惚了一瞬，下一刻躺倒在树根旁，而后只听一闷响，他的眼前被一片雪白淹没，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起伏让先行时恢复了些许意识，他还没睁开眼观察四周，耳边就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
“赞礼，”男人停顿了一下，片刻语调奇怪恢复了对话：“这样做会少人。”
“哼哼，”属于女孩清脆的哼笑传入耳朵：“可是神父说了，我需要足够多的营养，这样才能保证波格的盛放。”
女孩话音落先行时就感受到头顶的轻微的重量，那个女孩在抚摸他，动作柔和，让人觉得异常的舒适。
他想睁开双眼看看说话的人，可太舒服了，温柔到后脑眩晕，在再一次进入沉睡前他又一次听见她说话：
“我保证，这是圣女最后一次……”
意识昏沉，黑茫中先行时似乎听到了水声，是一种宽阔水域掀起微浪，浪花拍打岸边后又卷土重来的声音。
声音嗡鸣，真假不知，他难以辨别，只觉催眠，越发好睡，浪声减小直至完全消失。
先行时彻底堕入黑暗。
……
“他睡着了，放心吧，肯定是个很美好的觉。”女孩直视前方的原野，棕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几丝耀眼的白，目光缱绻，语气坚定敲定最终答案：“再说，我们多了不止一个储备，而目光所及之处还有很多圣物也在等待。”
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沉默了，女孩有他没有的能力，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社会关系。
“是。”
铃铛声响起，一行人向着更深的山林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