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寄生 ...
-
后脑胀痛异常，先行时睁开了双眼，光影错落，秀木成林，耳边不时浮现虫鸟之声，他的视线变矮，森林里的一切都变得高壮。
还没来得及适应身体已经在移动，视线环顾四周，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
或者说，在没什么记忆的他看来所有的地方都是如此的陌生，可这里不是显示。
先行时很清楚自己被偷袭之前的环境，还有积雪覆盖的山林，他在陈菇的房间里，身后是陈菇，身前是狂热的教徒。
他无法控制身体，但就入目之景来说这个地区的生态好得过分，气候也非常宜人，温暖湿润，比起冷冬寒春充满了生气。
洋槐，野石榴还有一些小叶栀子，然后就是数不尽的菌菇，有一些颜色鲜艳的菌菇，好看极了但估计不太能吃，他现在很想舔舔嘴唇，精神来说有些饿了。
身体不饿，也不受控制，他在往前走，穿过了一簇灌木，视线被遮挡了些许，先行时根据一些参照物他推测出这具身体的高度大约是一米左右，瘦弱，衣服还不合身，灌木丛划拉得手脚有些疼痒，灌木后是菌菇的天堂。
一汪浅水湾，繁荣的苔藓植物以及让人眼花缭乱的蘑菇，数量多得有些让人头皮发麻，像被是一个个长眼的生物凝视一样。
脚上传来湿润的感觉，这次先行时可以低头了，脏污的脚踩上了一朵蘑菇，猩红的粘稠汁液从一朵白色的菌类里喷涌，脚背乃至裤子未曾覆盖的小腿都被溅射到了红点。
身体的主人立马后退两步，惊慌失措在草皮上蹭自己的脚，试图将上面的红浆弄干净，可无论如何总会有些许残余。
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视线远看，阳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喉头滑动，一口唾沫下了肚，手指紧了又松，脚绕开那朵诡异的蘑菇，谨慎踌躇地走向水边。
这具身体的主人显然很小心，在水面观察了许久，还从地面捡了石子试探，一直没有动静才蹲在了水边。
他身体里面的先行时却一直不安，就像踩到红浆菇时身体主人一样。
这里太安静了，虫鸣鸟叫在来到水边的那一刻似乎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忽然他看到了一种菌子，褐色的菇帽上面有一些浅色的斑点，这一簇蘑菇周围盘旋着许多散着诡异光芒的粒子，风起水动，粒子漂浮，从水面从风中往前涌动。
先行时警铃大作，想快点移动，但他没有获得身体的掌控权，他只能看着最前面的粒子到了面前，最后落在水面瞬间融化，变成褐色的油膜覆盖了一小片水面，然后越来越多油膜，直到连片。
如此怪异的现象让身体的主人意识到了不对，他开始慢慢后退，不欲让粒子随风而动，可事实就是如此的可笑。
随风飘扬的粒子一瞬间察觉到了这个试图逃跑的闯入者，越来越多的粒子踏水而来，它们甚至在空中凝聚拧转最后汇聚成三根触手。
心脏在狂跳，这不属于先行时的感受，身体的主人慢慢后撤，直到半个身体没入灌木丛，回身迅速开始奔跑，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两条粒子链将人锁住拖至水体上方。
身体不停的被勒紧，挣扎，呼吸，侧头的瞬间先行时看到了“他”，是陈菇。
最后一根孢子链顺着陈菇的躯体攀爬，直至她的脖颈。
下一瞬眼前一黑，一体的两人一片黑暗，耳朵被水灌得嗡鸣，身体被那层油膜包裹，每一寸皮肉都是翻腾的疼痛，每一根血管都是强行注射外物的肿胀，牙齿磨得咯咯咯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闷响，身体一沉，落地了，陈菇的意识也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陈菇醒了，眼前是昏暗的灯光，所有的事物都是模糊的，眼前有两个人影晃动。
“陈菇你怎么样？我是妈妈。”女人焦急的声音彻底唤醒了陈菇的意识，女孩发现自己的眼睛难受至极，先行时一边忍受疼痛一边分心回忆这熟悉的声音。
“妈妈，我的眼睛好疼，我看不清。”女孩声音冷静，并没有太多的慌张，“我看到了好多的蘑菇，看到了有一种蘑菇在散发孢子，我应该被寄生了。”
“寄生？你说你被寄生了？！”更为熟悉的男声传入先行时的耳朵，是教父。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陈菇的瑟缩，她往更里面靠了一下，犹豫着点了点头。
在知道了陈菇肯定的回答后，外界的声音突然变得更急躁，急促的脚步，空气小范围迅速扭曲，下一秒脖子一紧，女孩被拎起来，难受得皱眉，她抬起手想要抓握教父，却又在半空停住落下。
“爸爸，”先行时听到陈菇小声惊呼，他们都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却能清楚的感受到焦急，愤怒还有懊悔，于是他又听见陈菇说：“在西南小水湾，一晚上多了好多菌子。”
先行时微微一惊，他并不知道陈菇和教父是这种关系，他没有从外表上看出两人的血缘关系，也难从他们柔和又生硬的态度摸到一点蛛丝马迹。
还没有完，容不得他多想，暴怒的情绪就席卷而来，一道视线打量着陈菇。
先行时在这时突然脱离视角禁锢，他看着教父鼻孔开合，一脸怒容盯着他名义上的女儿。
而陈菇满脸痛苦，睁着的眼睛无神而又诡异，她的瞳孔开始出现白色的丝线，联想菌菇像极了一根根菌丝在向外生长，不知道是在试探可供营养的猎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不得法的教父将陈菇随意一丢。
陈菇没有力气，砸到床铺最里面头撞到墙发出一声闷响，一旁容貌清丽将容貌遗传给陈菇的女人一声不吭，陈菇也把痛呼憋了回去，门被摔得震天响，教父离开了。
站在这个视角，先行时抿着嘴，不可置信于教父的两面三刀，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妈妈你去帮他吧，我自己一个人休息一会就好。”陈菇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母亲的懦弱，主动开口安抚，又摸索着将被子搭在身上陷入了沉睡。
床边的女人，眉皱的很紧，想说什么又被一脸愁容压了下去，默不作声帮陈菇压了下被子。
她出去没多久先行时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他眼前一黑，疼痛在头和眼眶萦绕，他明白又一次进入了小陈菇的身体里，既来之则安之，陈菇闭着眼，于是他也顺从闭眼。
之后的时间先行时一直同陈菇陷入黑暗，陈菇一直昏昏沉沉的，她无法进食，无法说话，无法进行一切生理活动，只是断断续续地清醒片刻随即又遁入黑暗，先行时知道这是她的身体现在能为她做的最多的事。
而在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先行时还听到了两个大人的部分争执，在这个过程中先行时还知道了教父的真名。
“陈章，你不能这么做，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如果不是我亲生女儿我就不会这么做！她就是天为我生的容器！你不明白吗？！你我是她的天，是你我赋予了她生命，现在是我们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应该站出来吗？”
女人半口气被遏在嘴里，这个狭小黑暗的屋子突然静得可怕。
先行时一颗心堕入谷底，肚子出现绞痛感，拖拽得胃像是要从身体里钻出来，这不是先行时的反应，对他来说这种全新的体验有些恐怖，所以只能是陈菇的。
是陈菇持续性的，无法摆脱的体验，在尘埃落定前必须生挨着。
先行时就这样在陈菇的疼痛下又度过了几天的黑暗。
他突然听见陈章两人说话，隐约听见实验基本可行，现在开始这样的话语。
时机到了。
陈菇也醒了，她一睁眼就看得清世界了，连带着先行时也眼睛清明，陈章夫妇都在，她刚想开口说话就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她心里一冷立刻看向了她的母亲。
在陈菇的注视下，先行时看到她浑身一颤，然后手捂着嘴开始落泪，头晕目眩中，陈菇还没下床就重新倒回了床上。
眼睛似有清风拂过，剧痛占领神经，耳边响起女童的嘶鸣，挣扎，怒吼。
痛到了极致先行时脱离了陈菇的身体，而她已经满目血色。
他站在全知视角，回忆第一次见陈菇时那对漂亮的浅瞳，现在只余两个血洞。
陈菇满脸鲜血在床上浑身颤抖，那么久没有进食她根本没有力气用行动去斥责去反抗。
先行时看见陈章在他的手掌心割了两个口子将带有菌丝的眼珠放了进去。
菌丝顺着伤口开始往血肉里扎根生长，它们要从肉土里汲取营养，解析基因，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可是陈章却笑容满面，他面色红润，神色癫狂，瞳孔上翻眼皮震颤。
让先行时不寒而栗。
变故突生，陈菇的妈妈突然倒在了地上，面色痛苦，而陈章手中的眼球开始向外生长菌丝，他脸上的得意全然变成了恐惧，他无法掌握菌丝的去向，血肉开始凹陷，从手掌开始萎缩，而菌丝的生长范围从他的手掌扩大到了他的脚边，并且呈放射状扩散。
排异了，他没有资格。
陈章还是怕死，慌乱中他开始扣挠自己掌心的眼球，可是离过一次体的菌菇怎么会如他的意，他不将眼球重新放回陈菇身上他就会死，几道小小的风刃割断了部分菌丝，他步伐踉跄眼神阴毒地一步步走向陈菇。
他将两手置于陈菇头部上方，菌丝似乎感受到了合适的寄主疯狂躁动，大量汲取他体内的营养后向下生长直到摸索到了眼眶。
眼球脱离陈章的手掌，待陈章的手撤开后链接了眼球和眼眶的菌丝开始缩短，直到眼球重新回到眼眶，无神的眼落入眼眶后突然朝陈章的方向转动一次，吓了陈章一跳，随后又是几次转动，眼球到了合适的位置。
脑袋眩晕很久后那双眼开始清明，眼珠再一次转动瞥向虚空。
先行时回望眼球，后脑再一次眩晕，身体变得异常沉重，他合上眼，放任自己意识归位。
身体摇摇晃晃，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了，先行时异常放松，没睁开眼就问出了声：“做个选择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寄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