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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葡萄很甜 ...

  •   学校是可以住宿的,蓝楹想住宿但何荷不同意,原因很简单,因为住宿要住宿费。

      但蓝楹没想到的是楚京年也没有住宿,蓝楹下来时刚好看到楚京年踩着自行车离开的背影,她也赶紧踩上自己的自行车跟了上去,此时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

      学校大门的右侧是一条拥挤的小吃街,蓝楹跟着楚京年穿过拥挤的小摊,为了避免撞到行人,自行车被她开得歪七扭八的,而楚京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路程,他很轻松地就驶出了人群,与蓝楹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蓝楹奋力追赶才终于突破人群追上他,车子行驶在人行道上,夕阳的余晖渐渐把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接着车子驶过一座大桥,桥的两岸都是垂柳,只是此时已是深秋,垂柳不再青翠,下了桥就是胡同,楚京年的自行车拐进了胡同里。

      蓝楹悄悄跟在他后面,行为举止有点不太妥当,像一位小偷,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踪楚京年,但是迎面而来的风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仿佛像是压抑了许久的自由,但她心里又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着她,它说,它说:

      “跟踪狂!”

      蓝楹猛地急刹车,车轮子在地面上摩擦出了一条深深的划痕,她心里不经冒起了冷汗:“跟踪狂,我是跟踪狂吗?”

      可她现在的行为不就像那些令人发怵的跟踪狂吗?

      蓝楹刹那间惊醒,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她急忙调转了车头,想要赶紧回去,可当她再抬头时才发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排排错综复杂的青瓦色建筑物。

      她好像迷路了,而楚京年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如果她是跟踪狂的话,那她一定是一位不合格的跟踪狂。

      蓝楹仿佛被困在了一张大型的蜘蛛网里,就像她的人生一样,错综复杂的小巷就犹如那越想摆脱就缠绕得越紧的蜘蛛丝,裹挟着她难以呼吸。

      余晖退去,天色开始阴沉,蓝楹心里不免得慌张起来,她不比别的小孩那样被爱意包围,如果天黑之前没能回到家,那么迎接而来的并不是关心,而是一顿无休止的谩骂。

      蓝楹向来方向感很差,尤其是在这种不熟悉的地方,她比无头的苍蝇还要迷茫,现如今的她也只能四处乱转希望幸运点能找到出口,可偏偏她的运气向来都是不佳的,自行车没行驶多久轮胎就漏气歇菜了。

      蓝楹的心情就跟扁塌塌的车轮子一样泄了气,这辆自行车是蓝旭不要的,辗转到她手中也有好些年了,蓝楹知道它的身上有诸多毛病,可也偏偏不该在这时候犯病。

      在原地僵持了几分钟之后,蓝楹无奈只好推着破败的自行车再次寻找出口,因为她知道即使是她很晚都没有回家,也不会有人愿意出来寻她。

      约莫过了十分钟,蓝楹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胡同的深处,老天爷总会先给你一巴掌然后再给你一颗糖,蓝楹竟然意外地发现了一家维修店。

      这是一家小小的维修店,门口只有一块旧木板用油漆喷上了“杂货维修”四个简简单单的大字。蓝楹站在门口往里面探了探,里面黑黢黢的,地上是随处可见的螺丝钉,维修工具也被摆放得乱七八糟的,一些不经常使用的还落了一层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一股浓烈的酒味,机油与酒香混杂在一起,味道闻起来着实怪异,呛得蓝楹止不住地咳嗽。

      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里面传出了一声浑浊的中年男音:“谁呀?”

      蓝楹赶紧回:“你好,是维修师傅吗?我这有东西要修。”

      “嗯,等等。”里面的人迟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接着便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太黑了又加上近视蓝楹看不清,她只能判断那人应该是要出来了,可接着又是玻璃瓶子掉在地上滚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那人好像还摔了一跤。

      蓝楹看了看旁边的牌匾,心想:这可真是一家奇怪的维修店。

      很快里面就走出了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沾满了机油的旧衬衫,手掌也是,粘上了一层厚厚的油垢,他的头发有些长,凌乱地自然垂下,遮住了部分额头,但却遮不住他那两道浓密英挺的眉峰,他脸上许久未修饰的胡茬长短不一,像杂草丛生。

      蓝楹仔细地端详着这人,她觉得他的眉峰特像一个人,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那人是谁。她横看竖看都觉得这人像一位邋遢的流浪汉,可他那优越的骨相却又很难让人将他与流浪汉联系在一起。

      哦,他是位风姿卓越的流浪汉,这是蓝楹打量了片刻后得出的总结。

      只见他摇摇晃晃地斜倚在门框上,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蓝楹:“要修什么?”

      很奇怪,蓝楹看着那样一双眼睛不觉得可怕,反倒觉得他那双黝黑的眸子看什么都是无尽的悲凉,一股浓烈的忧伤席卷而来,这人身上仿佛藏着巨大的故事,让人仍不住想要探究。

      他不快乐,蓝楹能感觉到,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

      那人见蓝楹迟迟没有动静,转身就想进去,蓝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自己的自行车推到他跟前:“车子,我的车子漏气了。”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刺鼻的酒味越来越强烈,蓝楹蹙着眉头,脑海中蹦出了“烂酒鬼”这个词。

      男人转过身,依旧斜倚在门框上,看着扁下去的轮胎,眼皮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噢,跟小年的车子一样是同一个牌子的。”说着,他迈开腿,踉踉跄跄地走过去,结果人还没靠近车子,哐当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

      好端端的人一下子就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模样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蓝楹被吓了一跳,心里琢磨着他不会是喝酒喝死了吧?她赶紧蹲下身,用手不停地摇晃着:“喂,你醒一醒,喂……”

      “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蓝楹的上空传来,她慌慌张张地解释着:“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倒下去的,我……”

      蓝楹想解释,可当她抬起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庞时,她顿时又止住了话语,所有的慌张在这一刻好像又归于平静。

      楚京年看着躺在地上的楚炤,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只见他蹲下身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爸,你醒一醒,别睡地上。”

      爸?蓝楹瞪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位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他竟然是楚京年的父亲?

      楚京年抬头看着惊愕的蓝楹,轻声安抚着:“同学,你别怕,我爸他只是喝醉了而已。”

      “没……没有。”蓝楹呆愣愣的,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你稍等一下。”说完楚京年就架起楚炤往屋里走去。

      蓝楹这才发现原来维修店的旁边还有一处小庭院,他们就住在那里。庭院很小但很干净,院子里没有什么装饰物,只有一株爬满了庭院的葡萄藤,正结着一串串绿色的小葡萄,看得出这里的主人把院子打理得很好,与这邋遢的维修店有着天壤之别。

      没过多久楚京年就出来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眼看向她:“同学,你是有什么事吗?”

      本以为跟丢了,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又再一次遇见,蓝楹惊喜之余又感到分外紧张。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为了不被他察觉出异样,蓝楹稍稍往后退了退,指了指自行车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车子……漏气了。”

      “我看看。”说着楚京年就蹲下身去查看,他用手捏了捏轮胎,拇指沿着磨损的纹路轻轻划过,眉头微蹙,“同学,你这辆自行车应该已经用了很久了吧?”

      “啊,是!”蓝楹盯着他的手指,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慌忙移开视线。

      “时间久了轮胎磨损严重,自然而然就容易裂开了。”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帮你重新换一个吧,不然补好后没过多久它还是会裂开的。”

      “啊?好!”蓝楹几乎是被他牵动着的,只能机械地应和着。

      楚京年转身进屋拿工具,蓝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余光却不受控制的追随着他。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被他牵引着,这种异样的感觉让蓝楹感到很慌张,但却又带着一丝丝的甜。

      很快他就搬出了一个新轮子,蹲在自行车前,动作娴熟地拧着螺丝,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看起来他像是经常干这个的。

      空气静默着,他们之间的交谈也戛然而止了。

      当天上的残阳只剩下最后一道剪影时,蓝楹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她突然想到了那件被她藏在箱子底下的校服,那件阳光跑了的校服。

      他还记得吗?

      那留在记忆深处的温暖就像天上的虹一样,炙热的、绚烂的,一点点的炙烤着蓝楹冰封的心,就犹如现在融化的脉搏那样,砰砰砰地狂跳不止。

      蓝楹很想问问他,他还记得吗?可张了张口,又不知从何言语。

      突然,砰的一声,车轮子从他手里滑落,滚了出去,撞翻了旁边的铁桶。

      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寂静,也彻底打断了蓝楹那狂跳的心脉。楚京年回头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手滑了。”

      蓝楹的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她本应该回答没事的,但琢磨了半天,话到嘴边却成了:“没事,葡萄很甜。”

      “?”楚京年脸上打了个问号,他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个戴了一副巨大黑框眼镜的女生,“你喜欢吃葡萄?”

      “啊?喜——喜欢。”

      “呐,哪有。”楚京年指了指对面的葡萄架。

      就这样,蓝楹顺着楚京年手指的方向,木讷地走了过去,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她想吃葡萄了呢?

      “同学,摘一颗就好,多了我怕你吃不完。”

      楚京年大喊,蓝楹手指一僵,刚想摘下一整串的手忽而向下移动,就真的只摘了一颗。

      小气鬼!蓝楹心里忍不住嘀咕,无辜的楚京年就这样被判了刑。

      她把刚摘下来的葡萄扔进嘴里,用力一咬:“嘶——”顿时,青葡萄的汁水在口腔处炸裂开来。

      不甜很酸,又酸又涩,那股酸劲从牙齿缝里钻出来,顺着两腮直冲天灵盖,蓝楹的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这哪里是葡萄,分明是醋精变的。

      “噗——”远处传来不和谐的笑声,楚京年笑问:“同学,还喜欢吗?”

      蓝楹看着楚京年那弯弯的眉眼,忽然明白过来——故意的,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蓝楹强忍着酸劲,艰难地将整颗葡萄咽了下去,用力抹了抹嘴角,下巴一扬,硬生生地挤出了两个字:

      “喜欢!”

      声音从牙缝里蹦出,倔强得像一只炸毛的猫,楚京年握着扳手的手顿了顿,忽而轻笑,还挺有趣。

      感觉莫名其妙被别人戏耍了一番,蓝楹心里憋着一股劲,又气又恼:“你笑什么笑,还不快修,你是不是不会?”

      话音刚落,她看见楚京年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谁知,楚京年这下笑得更欢了,他转过头,眼里蓄满笑意,那笑意像是被风吹皱的湖水,一圈一圈地荡开:“同学,我这都修了半天了,你怎么才想起来问这个,你是不是不服气,想蓄意报复?”

      他看着她,眉眼弯弯,蓝楹的脸“嗖”地一下烧起来了,热意从脸颊蔓延至耳根,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感。

      “放心,修不好不要你钱。”楚京年笑着收回视线,捡起扳手继续着手上的活。

      “嗯,谢谢!”蓝楹答得又快又认真,说完她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占便宜,连忙补了句:“修不好也给你钱。”

      楚京年手顿了顿,抬头看她,那一眼带点意外,又带点说不清的意味。“同学,你很有钱吗?”他问,声音里藏着笑意。

      “啊,没!”蓝楹慌忙摆手,视线撞进他的眼睛里,又如触电般地逃开了。

      楚京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耳根处的那一抹红,就像天上的虹一样,热辣辣的。他想到了学校里那些看他的女生,好像也是这样的,但又有点不同,至于具体有什么不同,他也说不清。

      楚京年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敛起了笑意,不再逗弄她,只是在他低下头的瞬间,嘴角处那一丝若隐若现的弧度还是没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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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不定时,大家不要等,可攒,抱一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