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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的校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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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已至,月色入户,渐微凉。
阳台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晒干了的校服,正随风轻扬。其中有一件稍大了很多的校服在众多校服中独树一帜,显然这不是同一个尺码的。
学校已经更换了新的校服,但依然是再简单不过的蓝白色,唯一不同的是袖口和衣领处做了细微的改变,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蓝楹拿晾衣杆将校服一件件挑下来抱在怀里,拉开推拉门,蓝展鹏那一家人正窝在一起看电视,何荷听到动静转过头,见她手上抱着的新校服,不耐烦地转过眼睛去,像是再多瞧一眼都心生厌烦。
蓝楹默默地关上了阳台门,退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她将校服一件件挂在衣架上,直到挂到那件大码校服时,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拿起校服凑到鼻尖嗅了嗅,没有了阳光的味道,只剩下洗衣液的芬香,她眸色暗了暗,脱下校服往床边走去。
她把校服放在床上摊开,用手掌比了比,心想:真大!听说楚经年的身高有186,她穿起来都能到膝盖了,那天她就是在这样的一件大衣下,冰冷的躯体感受到了片刻的温暖。
蓝楹手指轻拂着校服,指尖掠过衣领处的时候她随意一挑,藏在衣领下的蓝色字迹得以窥见星光。
那是楚京年的字迹,他的名字!
蓝楹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喜悦:“这是他写的!”
“楚京年”这三个字,简简单单的连笔字看起来很飘逸,像他这个人一样笑起来时轻飘飘的,像风又像云。
蓝楹找来了一张纸,对着他的字迹临摹起来,草稿纸上落了一遍又一遍,可怎么都写不好。
蓝楹看不懂这是什么字体,大概是楚京年自创的,临摹了几遍之后她只好作罢。她把校服重新叠好,从床底下拉出了一个箱子,箱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她珍藏的小玩意。
蓝楹寻了一个很好的角落,把校服放在里面,但又觉得这样不妥当,于是又寻来了一个袋子,把校服重新包好,和她的藏品一起密封在了这个小箱子里。
台灯下,蓝楹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本蓝色日记本,提笔写下:
发现了藏在衣领下的名字。
他的校服有阳光的味道,阳光跑了,只留在我的记忆中。
*
“刚刚去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楚京年,结果怎么着,他对我笑了,他笑着说抱歉,我的心都要化了。”
罗媛媛忍不住耻笑她:“我当是什么呢,上次我不小心把水洒到他身上,他也笑着跟我说没事,楚京年是学校出了名的好脾气,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好开心,感觉今天无论发生什么糟心事我都不会生气了。”
前面两个女生是蓝楹的前桌,蓝楹就坐在她们身后听着她们谈论的内容,沙沙的笔尖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她想到了楚京年那次不小心撞到她,也是这样温和地笑着说抱歉。
蓝楹忽而惊觉,原来他的温柔不止于她,而是止于每一个人,她的那点小确幸,终是黄粱一梦一场空。
蓝楹心里不免有些许失落,她重新拿起笔,结果前面的人不小心撞到了她的桌子,手一滑,墨水在她本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罗媛媛回过头说了声:“抱歉,不小心的。”
“没事。”蓝楹淡淡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见她直接撕掉了被划到的那一页,又重新在干净的页面上做起了笔记。
罗媛媛看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蓝楹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她总是一个人进进出出,也没见她身边有过什么朋友,她像是这个班的一分子,但很多时候又像是一个异类。
罗媛媛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蓝楹,听说楚京年送了你一本日记本,你能不能卖给我?”
蓝楹听闻没多做思考,直接果断地拒绝了:“不能!”反应如此迅速连她自己都震惊了。
罗媛媛也是一震:“我出20块钱行不行,毕竟你总是那么缺钱,20块钱买一本日记本,是笔很划算的交易了。”
别怪罗媛媛会这么认为,因为班委每次都在班里嚷嚷着蓝楹没交班费,所以蓝楹的窘迫在班里是人尽皆知的。
“不卖,多少钱都不卖。”蓝楹脸上依旧是淡淡的,但能感觉出她语气里的果决,因为那一点私心,她不想卖掉那份温暖。
没想到蓝楹这都不为所动,罗媛媛脸色有些难看:“怎么,这都不肯卖,难不成你也喜欢楚京年?”
只一瞬间,蓝楹猛地抬起头,她诧异地看向罗媛媛,仿佛罗媛媛那赤裸裸的眼神能把她的心底看穿,她羞愧难当。
蓝楹的心突然慌了起来,她不敢直视罗媛媛的眼睛,手上开始胡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课本,像是在掩饰些什么:“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喜欢楚京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跟他说过话了?”
罗媛媛看着她的反应深信不疑:“可你跟谁都不讲话。”
“我……”蓝楹顿时被噎住了,连她自己都不知从何而起。
罗媛媛的同桌这时打了个岔:“应该不至于,你看她平时总是闷闷的,跟谁都不说话,就算她喜欢楚京年,但是人家也不见得会喜欢她。”
“也是。”罗媛媛听她同桌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蓝楹太普通了,性格也不讨喜,别说楚京年了,就连她们班上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少个是喜欢蓝楹的,她活的就像个透明人。
“你真的不卖?”罗媛媛又问了一遍。
“不是我不想卖,是日记本早就给我弟弟了,所以想卖也卖不了。”为了不被怀疑,蓝楹无奈只好扯了一个谎。
“行吧。”罗媛媛这才作罢。
蓝楹见罗媛媛转过身,顿时整个人跟泄了气的气球似的,有一种不小心被别人抓包极力辩驳得以逃脱的松懈感。
她喜欢楚京年吗?蓝楹心里是不知道的,但她知道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双温和的眼睛以及校服外套下的太阳气。
*
学校图书馆门前种着一棵高大挺拔的南洋杉,它状似松树,直挺挺的足足有七层楼那么高,针状的叶子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树的顶端尖尖的,像一支直冲云霄的毛笔。听老师说这棵树是校友捐赠的,因其形状似毛笔所以寓意金榜题名,学校的领导都十分珍爱这棵树,生怕蔫了或者死了。
蓝楹每次路过的时候,总会抬头瞄上几眼,看着直耸云霄而摇摇欲坠的南洋杉她总是在想这棵树什么时候会倒下来,要是真倒下来,估计学校的领导得气晕过去。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集合结束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的同学们三五成群的结伴而行,只有蓝楹是孤单一人,对此她也早已习以为常。她独自一人回教室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往图书馆走去,打算在那里待到放学。
她没什么朋友,也不喜欢班里闹哄哄的氛围,所以大部分课余时间她都是呆在图书馆的。
因为还是在上课时间,所以图书馆的人格外的少,其实平常也不多人,因为高中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笔墨战争,大家都忙着备考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过来看闲书。其实人少也挺好的,因为她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蓝楹啊,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无趣的,沉闷的,只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孤独的人。
蓝楹找了一个隐秘的角落,书包被她随意地仍在角落里,她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拿出了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
初中和高中最大的不同就是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练不完的习题,她才刚高一,但是已经在班主任的渲染下高考犹如明天在即,时间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计时,蓝楹也是缓了好久才渐渐适应高中的生活。
数学课上新教了函数,老师就在下课之前发了全是关于函数的卷子,蓝楹想在今天内把所有的知识点都巩固了,不然明天接着又会有新的知识点,她怕消化不完。
理科永远是蓝楹的硬伤,每次考试排名上不去都是理科在拖后腿。
安静的图书馆里只传出了沙沙的笔尖声,草稿纸写了一页又一页,蓝楹的眉头越蹙越深。她试过了很多种方法,仍是解不开,解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发现又不对,烦躁的她直接撕下草稿纸在手上胡乱拧成一团,暴躁地往前面一扔,眼不见为净。
“同学,图书馆内不能乱扔东西。”一道清脆的男音响起,听着有些耳熟。
蓝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倚身前倾,透过书架的间隙看到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正背对着她,背影也有些眼熟,蓝楹凑近一瞧才发现是楚京年。
不知什么时候楚京年也来了图书馆,可现在明明是上课时间,依稀记得罗媛媛说过他们班这节好像是心理课。
楚京年竟然逃课?蓝楹惊呼,可转念一想,像楚京年这样优秀的学生不上一节无关紧要的课好像也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老师们总会对优秀的学生有过多的包容。
楚京年抬手将纸团从间隙中又扔回给蓝楹,蓝楹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赶紧低头躲起来。
楚京年那清脆的声音悠悠杨地飘过来:“同学,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请把你的垃圾收好。”
蓝楹脸上顿时爬上了一抹红晕,扔垃圾被抓包,她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也没想到书架间的缝隙那么小,她竟然能如此精准地扔到他面前。
蓝楹重新将纸团摊开,整洁的纸张变得皱巴巴的,潦草的字迹,令人头疼的函数,他刚刚说不懂的题可以问他。
蓝楹犹豫着,思索了片刻之后,她重新撕下了一张草稿纸,仔仔细细地把题目抄了一遍,是他说不懂的可以问他的,年级第一教你做题,天赐良机她岂能错过。
这次蓝楹非常耐心地把草稿纸折好,从间隙中小心翼翼地扔过去,动作可比刚刚温柔多了,毕竟这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
她眯着眼睛看到楚京年捡起了草稿纸,怕他回头,蓝楹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书侧挡着自己的脸。
很快楚京年就把答案写好从间隙中扔回去给她,蓝楹快速捡起草稿纸打开。
这次不是连笔字了,但蓝楹依旧看不出是什么字体,干净利落的字迹,不算整齐,但是让人看了也丝毫不觉得潦草,反而生出一种美感。
好像是怕蓝楹看不懂,楚京年还特意把每一个步骤都详细地备注了一遍,他的解题过程与标准的解法不同,他有他自己的解题思路,虽是如此,蓝楹却一下子就看懂了。
蓝楹的思路一下子就被打开了,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笔尝试着解起来,跟着楚京年的思路解题果然顺畅多了。
成功的喜悦让蓝楹的嘴角开始不自觉地上扬起来,就在这时,楚京年开口了:“你不会解这道题是因为你的知识点还不巩固,其实你都多刷几道题,你就懂了。所有的数学题都是换汤不换药,其实套路都是一样的,做题最好是能找出出题人的意图,这样解题的思路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蓝楹听着懵懵的,出题人的思路,她好像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多,她怯生生地说了句:“多谢!”
楚京年只回了句:“不客气,记得下次别乱扔垃圾就行。”
蓝楹老脸红了又红,她也没打算乱扔垃圾,就是烦躁随手一扔,她走到时候还是会捡起来的,但她也没打算向他解释,反正他又不知道她是谁。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蓝楹见楚京年好像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她便也没有着急起来,反正她也没多渴望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前方终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蓝楹从缝隙中看去,楚京年起身了,他收拾了一下东西便拎着书包离开了。
蓝楹见状也跟着起身,匆匆忙忙地把自己的东西往书包上一塞,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