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蓝楹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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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老廖，今天相亲又黄啦？”
那个被唤作老廖的人紧绷着脸，一副怨气熏天的模样。
“呵，要我说啊，你这还不如隔壁的断臂翔呢。”小卖部老板斜倚在柜台边，嘴角叼着烟，眼皮懒洋洋的话里却夹着枪，“人家缺了条胳膊都能骗个俏老婆回家，你呢？四肢健全，倒混得连个暖被窝的都讨不着。”
他故意顿了顿，眯眼瞅着老廖逐渐发青的脸，这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慢悠悠换了话头：“不过话说回来，断臂翔那老婆，是真他娘的带劲。昨儿个我去他们店里，啧啧，那一身包臀裙绷得，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浪儿……”他半眯起眼，喉结滚动着，嘴角裂开一个油腻的弧度，仿佛在回味着什么，“就是不知道这技术咋样，你说，要是能……”
话提及此，老廖的脸上也立马堆起一层油腻的谄笑，他夺过小卖部老板手中的香烟猛吸了一口，接着俩人会心一笑。
这些污言秽语传到路过的蓝楹耳中，她止住脚步狠狠地瞪着他们。
蓝楹犀利的目光被小卖部老板逮个正着，他眯了眯眼，弹了弹手中的烟灰，从鼻腔里迸发出一声冷笑，那表情说不上是戏谑还是嘲讽：“哟，这小鬼还挺凶，难怪你婶婶不喜欢你……”
蓝楹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
“我今天的幸运色是黄色，我让你买花，结果你却给我买了一把破菜花，林翔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菜花也是花呀，不仅好看还好吃，你不是最喜欢吃的吗？”
“林翔，今天要是见不到我喜欢的花，你就别回来了！”一家写着“唐林饭馆”的小小餐饮店里传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听声音可以辨别出那位女子可谓是相当的生气了。
这家餐饮店虽小，却五脏俱全，坐落在居民小巷的一隅，门面虽不起眼，但干净整洁，透出一股温馨的气息。
“洱洱你别生气，我这就去给你买你喜欢的花。”话落，店里就跑出了一位体型健硕的男子，只见他留了一头干净利落的寸头，穿着一件条纹衫，仔细一看条纹衫上还沾了不少油渍，他行色匆匆地跑出来，走路晃晃悠悠的，那是因为他少了一条胳膊，所以奔跑起来经常失衡。
蓝楹站在店外看到他出来，问了句：“林翔哥，你又惹唐洱姐生气了？”
林翔看到来人是蓝楹，他停下来只顾着憨笑：“我没有买到她喜欢的花，所以她就生气了，小蓝楹我要去买花，可是买什么花好呢？”
蓝楹想了想，提醒道：“我听到唐洱姐说她今天的幸运色是黄色。”
“对了！”林翔眼前一亮，“买黄色的玫瑰，洱洱一定喜欢，蓝楹谢谢你，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买花了。”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蓝楹看着林翔远去的背影，轻轻抿嘴一笑。她跨上台阶，轻轻地拨开了门前的珠帘，那是唐洱挂上去的，是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小珠子串成的门帘，拨动时清脆的声音很好听，唐洱说这样子店里看起来才更像个家。
唐洱听到有人进来，习惯性地喊了句：“欢迎光临！”抬眼一瞧发现来人是蓝楹，脸上闪过一抹惊讶：“是蓝楹呀，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唐洱姐，我……”蓝楹拘谨地站在那里，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手放在后背上欲言又止地。
唐洱见她低着头吞吞吐吐的，随即叹了一口气，只见她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地勾起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正视自己：“小蓝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不能总是这样低着头，要自信，只有自信的女人才会群星闪烁。”
说着她便自信地在蓝楹面前转了一个圈：“你看，就像我这样。”
她双手叉着腰，直勾勾地盯着蓝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今天的唐洱穿了一件碎花红裙，随着她转动的动作，摆动的裙摆在她脚下就像一朵盛开的蔷薇。
唐洱总是那么的自信明媚，她烫了一头很好看的羊毛卷，她是走在时尚前沿的新女性，她的耳朵上总是会别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耳坠，脸上每天都会刷新着不同风格的精致红妆。
就是这样的唐洱，精致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干着粗活的饭店老板娘，反倒像是站在霓虹灯下，自信又明艳的摩登女郎。
“我知道。”这样的唐洱很难不引人注目，蓝楹也一样，她抬头的片刻就被唐洱深深地勾住了。
她时常悄悄地对着镜子模仿唐洱，将她那头扁塌塌的头发弄得卷曲，学着唐洱那样双手叉腰然后明媚地微笑，可无论她怎么模仿，都模仿不出唐洱的一星半点。
也许有些人的自卑天生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再怎么微笑都像个滑稽的小丑。
蓝楹觉得她永远都像不了唐洱，她又垂下了眸子：“唐洱姐，我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有点……”这实在是令人难以言齿。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唐洱一下子就懂得了，她别过脸去，选择看破不说破：“老规矩，一个小时20块，今天客人用过的碗还没有洗，你去把碗洗了吧。”
“谢谢唐洱姐。”蓝楹吸了吸鼻子，心里那点淡淡的忧伤被拂去了。
唐洱看着那个瘦弱的身躯心疼地抿了抿唇，从她搬到这里第一眼见到蓝楹时起，她便是瘦瘦的，到如今她依然还是瘦瘦的，这副瘦弱的身躯背着沉重的包裹把她的背脊压的弯弯的，她身上没有其他青春期小孩那样明艳的快乐，无数的悲伤笼罩着她。
她总想着帮她，但受伤的人总会竖起僵硬的盔甲，唐洱进不去，如果某一天这只小刺猬对你露出了柔软的肚皮，那就是她在向你寻求帮助了。但平白无故的帮助看起来又像是施舍，更何况是对于自尊心极强的蓝楹来说，对此唐洱想出了一个最折中的方法，那就是以劳换报酬，这是唐洱唯一能帮她的了。
其实今天店里的生意并不忙，这点活她是可以解决的，但是蓝楹来了，她便知道她有难处了。
蓝楹撸起了袖子的时候，唐洱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伤，她一把抓过她的手：“你手怎么了，是不是你婶婶又欺负你了。”
“不是。”蓝楹尴尬地往回缩着，“是不小心割到的，唐洱姐我没事，我能洗碗的。”
“还洗什么碗，伤口不能碰水的，你这怎么包扎的，都流血了。”唐洱有些生气地呵斥着，“坐着别动。”随后她就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
“噢。”蓝楹只好乖乖地坐在板凳上，看着被她包得不成样子的手，好像确实是有点不太好看。
很快唐洱就拿来了医药箱，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还好伤口不是很深，但是处理不好是会感染的。”
蓝楹心里暖暖的，她十岁的时候唐洱和林翔就搬来了这里，街坊邻里的关系她们渐渐熟识，每当婶婶责骂她的时候，唐洱总是会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她，她就像一位很知心的大姐姐。
唐洱比蓝楹大八岁，她和林翔都不是东城人，听说他们俩是青梅竹马，后来林翔断了一条手臂，唐洱的父母便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于是他们就瞒着父母来到了这里，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小的饭店。
唐洱长得很白净，五官端正，是个十足十的美人坯子，她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跟着林翔这个断了手臂的残疾人是会后悔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蓝楹从没见过他们后悔。
而他们的事也成了这附近街坊邻里饭后的谈资，失去手臂的林翔在男人们眼中是捡了狗屎运的嫉妒对象，而唐洱则是女人们眼中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只会勾引男人的苏妲己。
蓝楹的生活是冰冷的，但因为他们的到来，极寒之地也偶尔升起了一抹微光。所以每当她听到关于唐洱和林翔的不好言论时，她总是会下意识地怼回去，因为在她心中，他们是顶好的人。
看着唐洱捣鼓了半天给她包成了粽子的手腕，蓝楹忍不住失笑：“唐洱姐，你这包的还不如我包的。”
唐洱看着也觉得好笑：“平时都是翔哥帮我包的，我哪会包这个，等他回来叫他重新给你包过，你手受伤了就别碰水了，你去把那些菜花都给我摘了，看着我就来气。”
“是。”蓝楹端起惹唐洱生气的罪魁祸首，认认真真地摘了起来。
唐洱是个很浪漫的人，她的生活不能没有花，但林翔却是一个笨拙的人，他总是笨拙地惹唐洱生气，然后又笨拙地想办法弥补。因为唐洱，他每天都在学着浪漫，无条件地包容着唐洱所有的小性子，笨拙的他笨拙地爱着唐洱。
蓝楹不懂爱，但他们让蓝楹见到了什么是最纯粹真挚的爱情。以至于后来，蓝楹见到过形形色色的情侣，她总能第一时间分辨出那些情侣能长久那些不能。因为爱是没有缺陷的，就像美丽的唐洱永远不嫌弃断臂的林翔。
*
课间，学校的走廊熙熙攘攘，一抹微光透过纱窗照在了过道的两侧，一个个蓝白色的身影掠过，打乱了微光中慢慢升起的尘埃，蓝白色校服是扑面而来的青春。
蓝楹为避免被人撞到，她默默地贴着围栏走着，今天学校的月考成绩排名出来了，她正打算到公告栏那看看。
而要去公告栏就必须得经过楚京年的班级，她和楚京年同一栋教学楼，但不同班，隔了好几个教室，唯一幸运的是，教学楼的建筑风格正好呈一个U字形，虽隔着好几个班，但恰巧他们两个班级都正好在U子口，所以隔着一个巨大的广场，他们两个班两两相望，这也给了不少女生得以窥见心上人的机会。
“不知道会不会见到楚京年。”一道声音在蓝楹心里腾空而起，她霎时停止了脚步，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震惊。
“老年，月考成绩排名出来了，一起去看看！”赛飞单手架在楚京年的脖子上，想压着他去看排名。
楚京年被迫弯着腰：“赛飞你给我松手。”
“我不，一起去看看，我这个月排名要是再掉，我老爹可要竹条侍候我了。”
“那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了，有你这个年级第一在我旁边，我至少能沾沾运气。”
他们跌跌撞撞地朝蓝楹这边走来，蓝楹抬眼就看到了，没想到心中的那个想法真的实现了，她慌慌张张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紧缩着围栏把头埋地低低的。
看着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蓝楹心里更慌了，一步两步，就要接近了，结果她却被撞了一下。
赛飞架着楚京年拉扯中不小心撞到了蓝楹，蓝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楚京年的眼睛，而微光也正巧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的发梢上。
只听见他温声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就被赛飞拉走了。
蓝楹稍稍有点失落，他不记得她了，不记得他的篮球弄脏了她的校服，也不记得日记本，更不记得他的校服正被她整整齐齐地摆在家里。
学校要换新的校服了，她也少了一个还他校服的机会。
也是，像她这样普通的人，怎么可能被人记住。
蓝楹心里一阵落空，她低垂着头往公告栏那边走去。
由于排名才刚贴出来，此时的公告栏正挤满了人，蓝楹不想挤，就一个人站在一旁等人群散去再上前去查看。
这时，她看到楚京年和赛飞嬉笑着从人群中挤出来，然后走了，蓝楹望着他们越走越远，人群也渐渐散开了，她这才上前查看。
数千人的排名密密麻麻，但按照以往的成绩来看，她大概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上，于是便从自己认为的位置上开始寻找起来。
很快她就找到了，她排在全年级第105名，而再往上一看，楚京年这个名字赫然地印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蓝楹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毕竟他是那里的常驻嘉宾。
105减去1就是104，公告栏上只有两张纸的距离，看似距离很近其实相差甚远。
起初楚京年在她心里只不过是一个常年霸榜第一的人而已，但现在，特别是那天，那件校服外套下的温暖，蓝楹突然间就理解了为什么学校里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了。
温润如风，谦和有礼，身居高位却不狂妄自大，这个人完美的似乎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蓝楹心想他父母该是怎样的人，才能教养出这样的他，但思来想出去，他父母一定很爱他，只有爱才能生出完美。
蓝楹艳羡他，这是她不曾拥有的，他们就像数学书上说的同一平面上，距离相等且永远不会相交的两条平行线，他们都向两头奔跑着，然后越跑越远。
*
“老年，你怎么天天考第一，就不能让让我吗？”刚刚看到排名掉到了400名外，赛飞心里堵得慌。
楚京年笑笑：“你都排到十里开外了，让你也追不上，排名看完了，该陪我去交表了吧？”
“交表？交什么表？”赛飞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表一看：“物理竞赛，你怎么又要参加比赛？”
楚京年微微抿唇，他丝毫不觉得尴尬地说出来：“最近有点缺钱，这个比赛赢的话有五百。”
“哦！”赛飞心里了然没说话，想到楚京年的原生家庭，尤其是他爸，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楚京年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一个烂爹。不过他可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楚京年不爱听。
“走吧走吧，交表去，交个表都娘娘唧唧的，跟咱班里的那群女生一样干啥都要人陪！”
楚京年听着只觉得好笑：“你刚刚去看排名不也要人陪，还好意思说我。”
“是是是，我们都是娘炮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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