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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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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京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先前在小院里,那丫鬟说话时阴沉的表情吓了她一跳,且不论她问什么,那丫鬟也不回答,就只是一再催促她尽快回房,让人浑身不自在。
京墨这会子细细琢磨,似乎自从进了这宅子便感觉哪里不对劲,时常产生幻觉,人也晕晕乎乎的,总像在梦游一般。
直觉让她打起了退堂鼓,可又实在舍不得那一百金,可转念一想那一百金也不过听管家嘴上提起,还没见过真章。
思来想去,京墨决定先美美睡一觉,等明天问过老管家报酬一事,再作打算。
不知不觉夜已深,京墨打了个哈欠,便沉沉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京墨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睡眼朦胧中发现正是那丫鬟在推她手臂,催她起床。
“快别睡了,主子有请,赶紧随我去面见。”
京墨尚未清醒,便被她三下五除二拉扯着换好衣衫,拽着走出房门,急匆匆穿过走廊直往深处的院子走去。
京墨一路五识未开似地迷迷糊糊跟着,忽而一阵凉风吹来,紧接着她打了个大喷嚏,瞬间醒了一半。她摸了摸脸颊,上面沾了几根白色短毛,想来方才是方才那阵风把这玩意儿吹她脸上,才弄得她鼻子痒痒。
京墨茫然地环顾四周,只见此时夜色浓稠似墨,除了前面丫鬟手中提灯照亮的一方天地,其他都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她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能大致判断像在穿过某座院子的竹林小道。
两人脚步声交错,越往里走越是阴冷。而这丫鬟似乎也比先前沉默了不少,手紧紧提着衣摆,只顾埋头急急赶路。
又一阵冷风,京墨打了个寒噤,此时彻底醒了。
她发觉这竹林的微风中夹带着丝丝香火气味,且周遭暗处时不时传来阵阵窸窸窣窣声,时远时近,隐约像是有人在翻阅书卷。
可这里别无他人,翻书声是从何而来?
不祥的预感渐渐真实,这吊诡的气氛让京墨浑身发毛,她不禁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忍不住朝走在前面的丫鬟高声问道:“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可是小少爷出了什么事?”
这三更半夜急吼吼扰人清梦,又把人带到这偏僻院子,定然不是小事。
丫鬟一言不发,依旧只是埋头赶路。京墨以为她是没听见,干脆两步并一步追到她身侧,陪着笑重复道:“这么晚了叫我前去,可是小少爷出了什么事?”
丫鬟这才回头,晦暗的灯火下看不清她神色,只见她朱唇轻启,幽幽答道:“主子醒了,设宴邀先生们一聚,别的奴婢也不知情了。”
“设宴?在子时设宴?”京墨一脸难以置信,但见这丫鬟一脸平静不似玩笑,只好尴尬笑了两声,“那你家主子真是好雅兴……”
丫鬟并未搭理京墨的挖苦,转身继续赶路,看样子不想再多言。
京墨站在原地,看着丫鬟纤细的背影,心里又打起了鼓:哪家好人会三更半夜请人吃饭?她方才说什么“主子”醒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设宴的“主子”便是那中邪昏迷的小少爷?
果真这样的话,前方多半是场鸿门宴了……
只是她方才好像说到了“先生们”,难道受邀的还有别人?
京墨想着想着在心中默默甩了自己一巴掌,今天真不该贪钱留下,若前面真是什么厉害家伙,自己吃个大亏,甚至运气不好折了小命,再多酬金也无福消受。
只是眼下她就算想跑也不知该往何处跑,谁知道那夜色里藏着什么吓人的玩意儿?
胡思乱想之际那丫鬟已然走远,将灯火也一并拖曳了去,京墨快被浓黑吞噬。恰好此时翻书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近在耳旁,京墨心里一咯噔,浑身汗毛立了起来,赶忙大叫着追上前去:“好姐姐!等等我!不知姐姐你说的主子是哪位主子呀?!”
丫鬟头也不回道:“先生还是快些走罢,莫教主子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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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墨觉得这宅子实在古怪,似乎比皇宫还大,永远也走不到头一般。
不知在这黑暗中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前方光亮,京墨赶紧快步走了出去,只见眼前出现了一洼清水池塘。
那池塘上悬着一枚又大又圆的月亮,清亮的月光像在水面上撒了一层碎银子。在月与池塘之间,是一处偌大的两层水榭,绿瓦红墙,雕梁画栋,檐下挂着盏盏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着。
丫鬟伸手指了指那处水榭道:“主子就在那儿等着先生,先生自行前去便是。”
随着丫鬟抬手,池塘与水榭之间出现了一座三折廊桥。
不妙,大大的不妙!
能凭空变出这个大个玩意儿的会是个啥样的妖?!
京墨吞了吞口水,却不得不在那丫鬟的注视下踏上了桥面,如履薄冰地朝水榭走去。
刚走到一半,她耳边忽然响起一对中年男女巨大的争吵声。没错,就是巨大,如同天边炸雷一般。
女人怒骂道:“都怪你个老不羞!你惹来的狐狸精,却害我也沾了一身骚!”
男人也怒道:“什么狐狸精?你个泼妇!休要无理取闹胡说八道!”
女人继续骂道:“我泼妇?我无理取闹?我当然没你外面那狐狸精会哄人!我一片心向着你向着王家,你就这样对我?!”
男人忍无可忍:“但凡你能下个蛋,我也不至于出去找个外室!”
女人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这哭声震天响,混杂着男人不耐烦地叹气,仿佛就直接在京墨耳根子旁炸响。
她一时头疼欲裂,抱着脑袋四处张望却始终分辨不出来这吵架声来自何处。
就在她快疼得控制不住时,一道白影猛地朝她迎面扑来,吓得她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她大口喘着粗气,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见到。只不过这么一跌,那耳边的吵架声竟然没了。
难不成方才那些又是幻觉?这一桩又一桩,绝不是巧合。
她摸了摸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忽然在发髻处摸到一异物,心中一惊,赶紧摘下一看。
果然是朵晶莹剔透泛着荧光的小白花。
原来京墨真身是只萤草小妖,初生灵识的时候被一个略通药理的江湖老散修捡到,因见她弱小不忍心将她炼药,便暂时养在了身边。没想到一养便养了十六年,小萤草成了老散修唯一的亲人。为了让小萤草能融入人族,过上正常的生活,老散修千方百计寻找能将妖变成人的丹方,可丹药终于炼成的那天,这世上却只剩下小萤草一人了。
看来如今丹药还未完全起效,偶尔还是会漏出些妖怪特性。不过薛京墨你真是没出息,竟然差点被吓出原形。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遍准备起身,却又被不知何时立在身前的白色身影吓得跌了回去。
京墨疼得哎呦叫了声,眨了眨眼,看见眼前出现一双干净的黑色男靴,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小兄弟,没事吧。”
京墨抬头一看,竟是个干净清爽的白衣少年,这少年头戴白玉莲冠,束发一丝不苟,腰间挂着一支巴掌大小的精致骨笛,正微笑看着她。
京墨没让他扶,自个儿利索的爬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她打量着这少年仙风道骨,像个厉害角色,想起先前那丫鬟说“主子”宴请的是“先生们”,一时福至心灵,龇牙笑道:“看兄台一身修士打扮,可也是这家请来捉妖的?”
少年爽朗一笑,行礼道:“不错。在下谢道元,金陵人士,不知兄台贵姓?”
京墨也学着回礼:“在下薛京墨,清尧山人士。”
谢道元愣了一下,不自觉稍退一步仔细端详着京墨,眼中生出一分敬意,再次行礼道:“清尧山地处北疆偏远之地,连天道司也鞭长莫及,历来就是不法之地,近年更是妖魔横行,薛兄从那样的险境中成长,想来从小便经历过不少历练。”
这人果然见多识广,自从她下山以来,就没见过几个人知道这地方的…
京墨把手中萤草小花往身后藏了藏:“哪里哪里,在下从小也确实见过些小妖,都是些天真善良的山野精怪罢了…”
闻言谢道元忽而严肃起来,一脸担忧道:“薛兄许是心地过于善良,不知道妖最擅长地便是欺骗,你切记,他们‘天真’地外表不过是伪装罢了,若是轻信就危险了。”
京墨尴尬笑了笑:“啊,这样吗?我一定牢记,一定…”
谢道元欣慰地笑了:“薛兄,只怕今日这妖并不简单。如若不弃,待会薛兄可跟在我左右,若有危机,也可互相照拂一二。”
这话京墨求之不得,她方才就见这人衣冠楚楚,身上一概用物皆是上品,又是来自国都金陵,定是有些本事的,赶紧抱拳应道:“那是必须。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两人并肩前行,一转角却见王员外和夫人正站在水榭门口候着,俩人红光满面,笑意盈盈。
京墨回想起方才幻听的内容,那对骂的男女分明就是这两位,可这会看着竟像一对恩爱夫妻。
“薛先生,谢先生,快里面请,我们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京墨扯出一抹笑,客气几句,便跟着走进了屋内。只见屋内灯火通明,正中间是个金碧辉煌的小戏台子,此时空空荡荡。台下正对着摆了桌酒席,备满了珍馐美食。
让京墨没想到的是,桌子周围居然已经坐了大概六七个人。
她扫了眼,这些人都是些装束各异的修士,此时个个神色紧张,有个穿着旧道袍的老汉甚至浑身僵硬,睚眦欲裂,冷汗涔涔。
王员外笑:“两位先生,请。酒菜已齐备,就等两位入座,马上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