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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给我拿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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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流是碰见过那个城主的。一室之内,很近的距离,但他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城主自旧城被封禁就存在了。常年深居宫城,会在宫外有大乱的时候出来解决纷乱,却不会插手底下人的事情,也从来没人见过他的样子。
他放任城中的怨气滋生,百鬼厮杀,后来云雁出逃,越来越多的鬼跟风出城,他也不理会。
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宫里的藏书阁雾气深重,常年沉积着化不开的白雾。
他大步跨过门槛,长腿划开一片白雾。
今天的雾气好像有实质一般,变得有些沉重,轻易附着在身上,一呼一吸都是水汽。浓厚到让人喘不过气,幸好他不需要呼吸。
他疑惑着走进去,突然看到地上整齐的堆叠起好几摞书。半空中,还有一本书籍单独漂浮在雾里。
“谁?”李长流警惕道。
“没人告诉你,入夜后,藏书阁不能进吗?”那声音很有份量,高高在上的很不讲道理,说话像下冰刀子一样。
李长流很不服气,心道不能进,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但他现在寄人篱下,没有傻到还以为自己在家,可以作福作威。
他看着眼前看不见的鬼,化不开的浓雾,客气道:“抱歉,我不知道这规矩。只是有本书没看完,百思不得其解,睡不着就来了。”
哪怕死了几百年,城里百姓还保持着人的习性,因此他不担心被拆穿说,鬼不需要睡觉。
那鬼沉思片刻,果然没质疑,甚至开口问道:“什么书?”
语气是一种带着疏离的熟络,这个人,好像知道他似的。
不过看样子是要让他拿书滚。
在哪看都一样,李长流停下脚步,想也没想,抬了抬下巴指向他身后的书架子,说了个书名。
浮在半空的书明显顿了一下,李长流甚至能感觉到那无形之人转了个身,视线好像凝在他身上。
他起疑心了?
为什么?
李长流思绪翻飞,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他看到那本书被人放下,好像是一本记载世间奇物珍宝的书籍,然后李长流想要的书飘到了他面前。
“多谢啊。”
他抬手去拿,没拿动。
李长流感觉身边的雾气更重了,他快速转动脑子,也没想出来自己怎么就被怀疑了。
然后,那鬼冷声道:“对节庆事宜百思不得其解到……睡不着?”
“嗯,对啊。”李长流一下顿悟,佯装随口攀谈道,“还记得小时候,我娘常常把这些日子背后的来由,当做故事讲给我听,哄我睡觉。”
李长流越说声音越小,甚至到最后还有一丝悲戚和怀念,身上的阴气也更重了些。
那人没再质疑什么,把书搭在李长流肩膀上。
动作好似安慰,语气却很冰冷,有些厌烦:“拿了就走。事不过三,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坏规矩。”
规矩,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只前朝帝王鬼呢。李长流心中暗怼一句。
他拿着书就走了,不敢久留。第二天才从有司口中得知,他那天遇到的人正是城主。
“你说他大半夜在藏书阁干嘛?”李长流不解,“也睡不着?”
“你知道,祭天池禁术吗?”有司轻声道。
“知道。”
说到人尽皆知的事情,一旁作画的柳生也看了过来。
柳生做鬼做的最晚,生前的府邸都还保存完好,他又最爱待在家中。因此找他时,只要来柳府就一定能找到他。渐渐地,柳府就成了五人闲聊聚集的地方。
有司冷笑一声,点到为止:“我曾见他对禁术很上心……”
李长流哑然。有司的意思是,第二个国师就要出现了。
可这里都是鬼,宫城还被封了,哪也去不了。他拿什么做祭品?
柳生略有疑虑:“可城主不像那样的人。”
有司一哂:“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
李长流正收拾床榻被褥,回想到这,猛地砸了一下床板。
桌子一旁,边画符,边与他谈事的江执顿住:“怎么了?”
李长流转身,抱着手,眉目紧锁,与江执分析了自己的疑虑。江执对这个消息少到好像突然冒出来的城主又多了一些认知,并不否认是他在背后下手的可能性。
“再杀成千上万个人做祭铸阵不容易,但如果,用已经成功了的人呢?”
李长流咬牙推测着,眼底愈发阴沉,心中已经盘算了十几种折磨人,鬼的方法。
江执轻轻摇下头:“阵法邪术已毁,天下应该不会再有第二场祭天池惨案了。”
不管是什么破书,和旧事有没有关系,幕后人就是要毁了江执。
李长流愤愤道:“早知道他那时在看些害人的书,就该把藏书阁一把火烧了!”
江执失笑:“若真烧了,我们明日去找什么。”
李长流闷声不语,铺好床,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执。
江执被他看得有些坐不住。他到底是把魂木的事情告诉了李长流,想来瞒也瞒不住。
他知道后果然忧心忡忡,一刻不离地跟着江执,甚至跟到房间里来。
谈过正事,突然安静下来,让江执有些无所适从。
天地间一片寂静,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
江执本以为他会早些回去休息,他却走过来拉起自己,把他往床边一按。划分楚河汉界,就此一躺。其实心里不大满意,毕竟好久好久之前,他躺殿下的床是随心所欲的。
他说:“早些休息,这里鬼很多,殿下一个人我不放心,你睡吧,我守着你。”
江执:“……”
别以为你披着人皮就不算鬼了啊。
月华落满院。
江执一躺下,睡意就开始上涌。
他面对着木墙,困倦中强打着精神喃喃道:“封城后的龙潭虎穴,你比我熟悉,你都告诉长信了吗。”
“当然。”
“那我说的路,你有记住吗?”
“嗯。”
最后江执迷糊叮嘱道:“七天,七天后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跟着路带他们出去……你也一样。”
这一次,身后久久没有回声。
许是烧了魂木的缘故,江执难得又睡了一个无梦的好觉。李长流与他一被之隔,仰躺着,时不时收拾窗外几只挠墙的小鬼。
其余的时间,他侧过身,趴在中间的被子上。看着不知不觉也翻过身的人,目光一遍遍描摹他的轮廓,贪婪而雀跃。
时间还早,天地间都是一片深蓝色。
李长兴早早起身,打着灯下楼,去后厨给几个哥哥做早饭。
有护身符在,她昨夜睡得还算安稳。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能听到屋外的鬼哭狼嚎,以及楼下的奇怪声响——夜间也有鬼的生意,店家压根就没关门。
这么多年做鬼生意,全凭信任。柳行三昨夜把门敞开,鬼常买的东西摆好,揣着护身符就回房了。大家都在睡,李长兴放轻脚步,挪去后厨。
路过前厅的时候,看见一个飘着的“人”,爬着一个“人”,两人在柜台前排着队。
李长兴走过时,他们投来不痛不痒的一眼,李长兴也借此看清他们的面貌。全是披着人皮的鬼,那人身带着程度不一的腐烂,其中一个眼珠子都掉没了。
敞开的门外还晃着几个错乱鬼影,她假装没看见,握着胸前的衣襟,自顾自地往后堂走。
她并不害怕鬼,但这里鬼怪真的多到她有些担心。可是再担心,她也没有太多能为哥哥们做的事情。
炊烟渐起时,哐当一声,铜壶掀翻,清水从灶沿流淌而下。
满地暗光水纹,明黄色的符纸浸透其中。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地上被水洇湿的符纸,四处不见人。
天仍然暗着,残月如无物般悬挂。江执抓着手中的暗黄的废符,眉目深锁,身后一高一矮的两人心急如焚。
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最想留在城外的人,被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