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什么都知道》韩须弥

5、张炎 成蹊很

　　成蹊很快就又见到了张炎。

　　溪云一高的学生宿舍为八人一间，四张上下铺，原则上按照班级分宿舍，可人数不凑巧的时候就会出现与其他班混住的情况。而成蹊刚好就被分到了和二班混住的宿舍里。

　　巧的是，张炎也在这个宿舍，更膈应人的是，他和成蹊住上下铺。

　　“真巧啊，你就是李成蹊吧？下午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没想到我们会在同一个宿舍！我叫张炎。”

　　成蹊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张炎正在坐着看书，他是第一个注意到成蹊的人。听到张炎的话后，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了成蹊。

　　“对，我叫李成蹊。高考前这段日子打扰大家了。”成蹊说着客套话。

　　室友们也都客气地说着不打扰不打扰之类的话，然后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晚自习下课之后到宿舍熄灯之前，中间只有十五分钟，扣除掉在路上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十分钟，而学生们必须要在这十分钟内打热水、洗漱，有的时候可能还要洗衣服……因此，大家对新出现的成蹊并没有闲聊太多。

　　可是张炎却好像对成蹊有很大的兴趣。在成蹊顺着梯子要往上铺爬的时候，张炎又一次和成蹊套近乎：

　　“听说你是从北京回来的？”

　　张炎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坐着的，他看成蹊的时候微仰着头，眼中满是好奇，他看起来就像是没有什么心思的天真孩童，纯粹而友善。

　　这样的一张脸真有欺骗性啊，成蹊想。但是一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害得钟喻被处分记过，成蹊对张炎很难摆出好脸色。

　　“是啊，怎么了？”

　　张炎似乎感受到了成蹊的冷淡，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别多想，我就是好奇，听说北京和我们这边的教材不一样，你回来上课适应吗？”

　　“知识点都大差不差，没什么不适应的。”成蹊干脆利落地爬到上铺躺下，以行动终结了对话。

　　灯很快熄了，外面不知何处传来了猫咪绵长的叫声，像婴儿的哭声。成蹊下意识地问：“学校里有人养猫吗？”

　　“没有啊。”一个一班的同学说，“倒是餐厅那边养了两条狗。”

　　其他人听不到猫叫……成蹊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又是幻觉吗？最近幻觉出现的频率好像有点高……

　　“说起猫的话，你们看钟喻的Q/Q空间了吗？她家里养的猫生小猫了，她在空间传了照片！”又一个同学说道。

　　“看到了看到了，刚出生的猫那么小的吗？感觉我一只手能一把抓起来五只……”

　　“话说钟喻不是被处分才在家待着呢吗？她可真悠闲，还有心思晒猫！”

　　“真好，我也想回家待着，要不下次月考也作个弊啥的吧……”

　　“想啥呢，后面就没月考了……”

　　灯熄之后，大家好像反而解除了封印一样，一旦有人挑起话头，后面谁都能接上聊两句。

　　成蹊没再搭话，只是躺在床上安静地听着。这个时候，他眼睛的余光看到床头有个影子正在盯着他看，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是我。”张炎说道。

　　你怎么没完没了的。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话还是不能直说。成蹊颇有耐心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和李晓晓很熟吗？”

　　黑暗中成蹊看不清张炎的脸，不知道对方此刻是什么表情，但他从张炎的语气中听到一丝冷意。

　　“你干嘛问这个？”

　　“我今天看到她拉你的手，你俩之前就认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他人不再说话了，一时间整个寝室变得异常安静，几乎落针可闻。成蹊甚至能想象到其他人放大了耳朵，想要听八卦的模样。他很反感这种氛围。

　　这种时刻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不管成蹊说什么，听的人都会将他的话加上扭曲的注解，第二天谣言就会悄悄地在同学之间铺散开来。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成蹊不想顺着张炎的话说，于是主动提出条件。

　　“你问吧。”张炎倒是坦然。

　　“你和钟喻很熟吗？”

　　“不熟。”

　　“那你为什么要诬陷她作弊呢？”

　　“你是不是误会了？”张炎轻声笑了笑，“纸团是王松扔的，至于钟喻有没有承诺给王松发答案，这就没人知道了。”他顿了顿，又向成蹊确认，“李晓晓跟你说的？”

　　成蹊没有说话。

　　“李晓晓应该是看错了吧，当时我的位置就在王松后面，她看岔了也正常。”张炎解释道。

　　“得了吧，李晓晓就是个扯谎精。”另外一个人加入了对话，“李成蹊，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和她那种人走太近。”

　　“对呀，前两天她还发短信说喜欢我，结果今天转学生一来，又马上贴人家身上了。”

　　“告白短信？不是吧，我也收到过！”

　　“呃……我也收到过……”

　　“我也……”

　　“你们什么时候收到的啊？”

　　“就前天晚上啊，大半夜的……”

　　突然一阵默契的沉默，一个男生突然反应过来：“好家伙，她群发的呀！”

　　“她这么‘饥渴’吗？”

　　“这么骚，说不定早就不是处了。”

　　宿舍的四面八方飘出几个意味深长的笑声，话题突然不可控地变成了对李晓晓的批斗大会，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代表正义的法官，义愤填膺地给这个女孩作出了名为“荡.妇”的审判。

　　男孩子在背后嚼人舌根，说得比女孩子恶毒多了，但是他们又很擅长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恶毒。

　　成蹊猛地一拳敲在金属床杆上，巨大的响声一下子堵上了众人的议论。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成蹊会突然发火，都懵了。

　　“你们没事儿的时候不如照照镜子，看哪一点能被人家看上，背后说人坏话，也不嫌自己嘴臭！”成蹊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出来的。

　　“唷唷唷～这才相处半天，就心疼上了！”一人阴阳怪气地说。

　　“你还说？！”成蹊跳下床，走到那人床边，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渣男配贱女，绝了！”对方不甘示弱。

　　成蹊一拳锤在了他的脸上。

　　“啊——李成蹊，你他妈的！”

　　眼看形势不对，其他人赶紧起来拉开了两人，这个宿舍的骚乱被走廊外面查寝的老师抓了个正着。

　　张炎没有参与对李晓晓的议论，他不附和，也不阻止，他只是挑起了话题，然后悄悄隐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