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什么都知道》韩须弥

4、钟喻去哪儿了

　　“你今天中午去过教学楼那边吗？”成蹊鼓起勇气问道。

　　“没——”李晓晓拉着长音，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那你……认识钟喻吗？”成蹊着急地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认识啊，你坐的不就是她的位置吗？”

　　“啊？！”成蹊进教室的时候只有这一个空位置，他没想太多就坐在这里了，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妈妈的位置。

　　钟喻的桌子除了一个文具袋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书都被放在抽屉和桌子旁边的硬纸箱里。成蹊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书，翻开一看，第一页上写着妈妈的名字——钟喻，字迹方方正正，却又不失凌厉。李成蹊有种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觉，如果这不是幻境，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奇迹？自己穿越时空，正好就来到了妈妈的学生时代。

　　“那她人去哪儿了？怎么不在教室啊？”

　　“呃……因为月考作弊受处分，回家反省——”

　　李晓晓的话音还未落，就被成蹊打断了，“你瞎说，我妈才——不是，钟喻怎么可能会作弊！”

　　李晓晓有些恼了：“你急什么？话都不听人说完！她不是抄别人答案，是要给别人传答案被老师抓到了……”

　　她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太对，想了想又纠正自己说：“也不是……她没给别人传答案，我和她一个考场，我看到是有人故意写纸团扔她桌子上的。”

　　“你看到了？那你怎么不和老师说？”成蹊有些埋怨地说。

　　但这一句却一下子把李晓晓的火药桶给点炸了，“你怎么知道我没说？我说了呀，谁听我的？他们都觉得我和钟喻是同桌，肯定向着钟喻说话！我说了有什么用！我和钟喻根本就不熟，除了平时抄抄她的作业都没怎么说过话！她一回家，我连作业都没的抄了！再说了，你和钟喻什么关系，凭什么在这儿审问我！”

　　一通连珠炮弹砸过来，把成蹊给干哑火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太礼貌，太着急了，忽略了李晓晓的感受。他想要给李晓晓道歉，但是李晓晓拿了两本厚厚的词典堆在桌子中间，侧着身子躲在词典后面，还背对着他，一点也不想搭理他了。

　　伴随着上课铃声响起，下午第一节课的地理老师走进了教室，成蹊只好暂时作罢，他找到钟喻的地理教科书，打算好好听课，但是他总是忍不住时不时地拿眼睛的余光去瞥一眼李晓晓。

　　思绪杂乱，课听不进去一点儿。

　　成蹊无奈只好写了一张小纸条，趁老师不注意，绕过桌子上那两本词典，轻轻放到了李晓晓手边。

　　纸条上是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本以为女孩子赌气肯定会视而不见，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成蹊就听到旁边传来沙沙作响的写字声，很快，那张字条被传了回来，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着：“没事，我刚刚情绪也不好。”

　　“你看到是谁给钟喻扔的纸团了吗？”成蹊写完后，又补上一句，“我可以给你讲数学作业题。”

　　“你就算不给我讲题，我也可以跟你说啊，是隔壁二班的张炎，下课我们去二班，我指给你看，不过他这个人给人感觉不太舒服……”

　　张炎？那个心理医生……

　　“他没被处分？为什么还在学校上课？”成蹊又问道。

　　“纸条上的字迹不是他的，倒是跟王松的一模一样，老师只看到钟喻桌子上有纸团，但没看到谁传的，所以……”

　　所以，钟喻是被诬陷的，而王松是个纯纯的倒霉蛋。那张炎是出于什么目的做的这件事呢？成蹊联想到十八年后张炎的证词——钟喻有很严重的心理障碍，此刻这句话显得更加不可信了。

　　如果一个人在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处心积虑地给别人挖坑做局，那么他到中年的时候会变好吗？更何况两次被坑的都还是同一个人——钟喻。

　　过了一会儿，李晓晓又悄悄塞过来一张字条：

　　“纸团是张炎扔的这件事我也说了啊！老师都不信，毕竟张炎本身成绩也很好，再加上字迹对不上……我们这些成绩差的人说的话根本没人相信……话说回来，数学题你不用给我讲，直接做出来让我抄现成的就行！”

　　最后一句让成蹊有一阵短暂的无语。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下课后李晓晓终于把那两本大辞典挪开了，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成蹊问李晓晓要了数学作业的题目，是一道函数题，并不难，他拿了一张草稿纸解了答案，递给李晓晓。李晓晓拿到答案后飞快地在数学作业本上誊写，字迹龙飞凤舞，辨认难度堪比医生写的药方。抄写的时候还不忘对成蹊承诺：“下节课课间我肯定带你去二班。”

　　因为成蹊的帮助，许多天没交数学作业的李晓晓终于交上了作业。她一溜小跑到数学课代表的位置，把作业本放在了数学课代表的面前。

　　“李晓晓，你别生我气。”黑眼圈女孩把李晓晓的作业放好，说：“因为老是有人不交作业，数学老师很生气，说下次再不交作业的就要被罚站了。”

　　李晓晓挠挠头，轻轻说了句谢谢。

　　“以后作业要按时交哦。”女孩叮嘱道。

　　李晓晓没有回答。

　　上课铃响了，李晓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二节课结束后，李晓晓信守承诺，带成蹊去了隔壁二班。两人站在门口往二班教室里望，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李晓晓声音压得极低，对成蹊说：“看到第三排里面靠窗那个人没？那个就是张炎。”

　　可能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磁场，成蹊发觉张炎身上那种虚伪的、令人不悦的感觉简直和中年时期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是一个不甚敏感的人，一定会觉得张炎是个周正、优秀的学生，他的长相十分讨喜，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面相柔和，和同学说话时带着笑容，看起来就是一个乖学生，一个长辈口中的别人家的小孩儿。

　　事实上，大多数同学和老师们正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成蹊不同，他一向有着异于常人的精准直觉。李晓晓也不这样认为，因为她看到了真相。

　　“走吧，别看了。”李晓晓拽了拽成蹊的袖子，低声说。

　　“你们两个找谁呀？”一个二班的女同学看到两人在门口站着，觉得奇怪，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原本正在和其他同学聊天的张炎听到了动静，也把目光移向了门口。

　　李晓晓立刻低下头躲在了成蹊身后。

　　“哦，那什么，同学你好，我是今天刚转来的外回生，就在隔壁一班，上节课有些地方没听懂，地理老师第二节不是在二班讲课嘛，我就想过来再问问。”

　　“哦～那你可来晚了，地理老师今天没拖堂，早就走了。”女同学看着成蹊，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笑意，她大方地说：“同学，你有哪些地方不明白，我也可以给你讲讲嘛。”

　　“不用了不用了，”成蹊连忙拒绝，“我再找时间去办公室看看。”

　　“你叫什么呀？”

　　“我叫李成蹊。”成蹊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炎，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目光里满是探究。

　　“李晓晓，走了！”

　　李晓晓不知什么时候愣在了原地，经成蹊出声提醒才回过神来，迈着僵硬的步子往回走。

　　到教室后，李晓晓发了好一会儿呆，突然问成蹊：“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来着？成蹊？”

　　“是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李晓晓转过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