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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钟喻、猫和时空胶囊 ...

  •   李成蹊站在河边,河的外围拉起了警戒线,警察、法医来来往往,没有人有空停下来看一眼他,这些人有的在疏散人群,有的在确认现场痕迹,有的在拍照留证,有的在检查……尸体。

      那是钟喻的尸体。

      她孤零零地躺在担架上,有几丝头发露在外面,湿漉漉的。她的脸被水泡得发白。

      李成蹊想走近一些,却被拦住了。

      “别看了,成蹊,后面我来处理,你先回学校。”李博文——他的爸爸、钟喻的前夫,抓着他的手臂往后拉,不让他跨过警戒线。

      “你别管我!”李成蹊想要挣脱,结果却是被抓得更紧。

      “我不管你谁管你,我是你爸!”李博文厉声喊道。

      “你不是我爸!”李成蹊也吼了起来。

      空气有霎那间的死寂,李博文愣住了。

      李成蹊想趁着这个空档去河边,但诡异的是李博文突然凭空消失了,他的面前空无一人。一只手从他身后拍了拍他的左肩,触感冰凉。成蹊猛地回头,是一身警服的警察。

      河消失了,草地消失了,钟喻的遗体……也消失了。

      现在他不在河边,而是在学校的校长办公室。

      “你妈妈的事……暂时排除他杀可能……”

      “我妈不会自杀!”

      眼前的场景逐渐扭曲变形,仿佛被黑洞吞噬,他处在一片黑暗当中,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是钟喻的心理医生,她已经接受心理疏导一年多了……”

      成蹊想要捂紧耳朵,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竟变得非常小,变成了一双孩童的手,他要推开家门,却听到家里传来李博文的声音:“你没有心吗?这么多年来我也累了,离吧。”

      成蹊悄悄躲进楼梯间,听到李博文打开家门,乘电梯离开了,他等了一会儿才回到家里。

      但是客厅里有两个钟喻。

      一个钟喻坐在沙发上,在盯着桌子上的水果刀,另一个钟喻则站在一旁,拿着刀不停地把玩着。

      听到开门声,站着的钟喻转过头来,对李成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然后一个俯身,把刀狠狠地刺向另一个钟喻的心脏。

      “喵——!”不知道哪里传来了猫叫,李成蹊猛地睁开了眼。

      月光照进了房间,陈旧的气息涌入口鼻,不算好闻,却让他有了一点现实的感觉。他的心脏怦怦跳,脸上有些冷汗,还没有完全从噩梦中缓解过来。

      “喵呜——”

      李成蹊望向窗户,一只猫的影子从外面扒着窗户,正对着他。

      李成蹊觉得这只猫的叫声好熟悉,和家里以前养的那只如出一辙。

      “娜娜!”

      猫咪应了一声,又扒拉了一下窗户。

      李成蹊着急忙慌地从床上爬起来,几乎是跑着去开门。

      可是等他推开门时,猫咪却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跑进院子里的草丛中,消失了。

      是幻觉吗?

      李成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院子里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猫咪的身影。他觉得这些荒草碍事极了,必须马上处理掉。

      他去房檐下找到了锄头,从猫咪消失的一角开始除草,月亮静静地照着,像是慈爱的长辈在默默地看着他。偶尔有一阵凉风吹过,吹得院子里的桐树哗啦啦地响,他就在这样的夜晚里,一言不发地锄草。

      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成蹊挥动的锄头突然发出“哐”的声音,像是砸到了坚硬的铁盒,成蹊停了下来,借着手机的亮光,他看到被翻开的土里露出了一个铁盒的角,他小心翼翼地继续用锄头翻开铁盒旁边的土,最后将铁盒整个取了出来。

      这是一个扁平的,四四方方的盒子,看起来像是月饼盒。李成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盒子打开,因为用劲儿太大,盒子里的信件、照片散了一地。

      那些纸张因为岁月的侵蚀,早已变得泛黄,信件上的字迹也不再如初,但好在仍然易于辨认。信封上的收件人无一例外全是妈妈钟喻,而寄件人则是李晓晓。

      是朋友寄来的吗?成蹊这么想着。但他并不急于去确认信件的内容,而是重新将它们收好,放回铁盒子。

      但是照片他却仔仔细细地看了。

      一共三张照片。

      一张照片里年轻的妈妈抱着自己,微笑着看着镜头,背景是长势喜人的玉米地。

      一张照片里是婴儿时期的自己,坐在婴儿车里,怀里抱着一只橘猫。他认出来那只橘猫就是娜娜。

      还有一张照片,看起来年代更为久远,是一张集体照,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压在一张五寸大小的相纸上,每个人的脸都看不清楚。这张照片是唯一一张有塑封的照片,照片正面写着“二〇〇六年溪云县第一高级中学第十二届高三一班毕业合影留念”,而背面则是对应着照片上人物的站位标注着每个人的名字,成蹊一眼就看到了妈妈钟喻的名字。

      而钟喻的名字紧挨着的,就是李晓晓。

      成蹊翻到照片的正面,看到钟喻和李晓晓站在第一排,两个女孩手拉着手,笑得无比开怀。

      一定是好朋友吧……

      李成蹊心想,可是为什么从来没听妈妈提起过呢?

      难道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吗?

      也许在那些厚厚的信件中也许能找到答案。在智能手机还未普及的年代里,两个人用最古老的方式维系着友谊,那些纸张和文字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一度被埋在无人知晓的土地里,最终在月光下重新现身。

      李成蹊抚摸着那些信封,觉得自己好像对妈妈的过往知之甚少。妈妈从不主动提起,他也不曾过问,他们就这样默契地生活着,从来没觉得有哪里不好。

      直到钟喻突然离世。

      成蹊才知道妈妈好像有抑郁症,她是心理咨询师的常客;按照年龄推算的话,妈妈生他的时候只有十九岁,甚至不到法定结婚年龄……

      成蹊盖上月饼盒的盖子。他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到猫咪站在围墙上注视着他。

      “娜娜,你就是想让我找到这个吗?”

      “喵!”猫咪发出一个短促而轻柔的叫声,然后打了个哈欠,尾巴高高翘起,转身跳到了围墙外。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成蹊看到李博文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中央,他按下了接通。

      “你这孩子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呢?”李博文的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埋怨。

      “没太注意。”成蹊应付道。

      “到家了?”

      “嗯。”

      “给你转了钱,你收着没?自己该吃吃,该花花,不够再问爸要。”

      “知道了。”

      嘱咐完事情之后,李博文再也找不到话题了,一时之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那个……啥,要是没啥事儿,我挂了啊。”最终还是李博文受不了了,干巴巴地这么说道。

      “没别的事儿。”

      “唉……”电话那头的李博文重重地叹了口气,突然恨恨地说道,“你怎么和你妈一样,都是捂不热的冰坨子!”说完这句话,李博文就干脆地挂掉了电话。

      成蹊打开微信,看到李博文给他的转账,他点了接收,在消息输入框里打了一连串的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谢谢爸。”

      “快睡吧。”那边秒回。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也许爸爸是刚下班就给他打的电话,医生的工作真是常人难以体会的辛苦。这样想着,李成蹊还是把刚刚删掉的字又打了一遍,发了出去。

      “你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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