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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乘舟 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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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帆停下。
江渡怎么认识自己?
林舒帆很疑惑,想着除了上次在走廊上的碰面,两人再无交集。难不成被他盯上了,又要开始针对我吗?
林舒帆内心惶恐,手紧攥着书包带子。
林舒帆是个很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情感内驱,所以现在也依旧神色如常,毫无异样。
林舒帆转过身来面对着江渡,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看过去。江渡头发明显变长了,现在是一个很标准的微分碎盖,姚楚楚天天挂在嘴上的那种。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好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谁也不愿先败下阵来。
这时,黄毛从后头跑来。好在,黄毛从后头跑来。
“江哥,我来啦来啦!拿到钥匙了,爬楼累死了,下次你一定要记着带啊。”黄毛一边说一边朝江渡挥着手里的摩托车钥匙。
林舒帆庆幸他的及时出现,打破了二人间的微妙氛围。她抓准时机,不发一言地提步离开。
没有义务,没有必要,没有借口,那就走吧。
江渡看着林舒帆的背影,背着个小蓝书包,走得还挺快,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黄毛见江渡不搭理自己,只是入神地望着前面,细细一看他嘴角还微微有点笑意,见鬼似的也顺着他目光看,只看得清一个人影。
“看谁呢,笑这么慈祥。”
江渡被他的形容词逗得笑出了声,说道:“我?慈祥?语文老师应该要打喷嚏了。”
“哎呀,就是笑得很温柔嘛。”黄毛找补道。
“话说你啥时候把你这头黄毛染回去,教导主任明里暗里念叨好几次了,不会和家里老爷子还冷战着啊?”江渡神情复杂地看着黄毛。
“他气早消了,我还想多留着这头发几天,但这周末就要告别我的小黄了。”黄毛一脸惆怅。
“你赶紧告别吧,黄毛拉低了你的颜值,天天看你这头发我心里很堵。”江渡一脸正经地说着。
“有吗,我觉得挺帅的啊,你该不会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吧?”黄毛右手抬起摸了摸头发,像在给小猫顺毛。
“去你的。”江渡作势要抬腿踢黄毛,黄毛预判他的动作,灵巧躲开。
青春期的孩子叛逆的想法总是很多。
黄毛叫廖宇飞,江渡的同班同学,前阵子和家里吵架,一上头,气不过,跑去理发店把头发染成黄的,整日在老爷子面前转悠,挨了不少批。
但按照他的话来说,那是他第一次脱轨,染好的那一刻觉得自己是整个世界的主。
那是廖宇飞第一次染发,也是唯一一次。
很久以后,林舒帆问过黄毛,那次之后怎么没有再染发了。黄毛说,染发是十七岁的决定,不染是当下的决定,当下也挺好的。
江渡和黄毛打趣了三两句后,两人一起开摩托走了。
林舒帆回到家,停车场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尽管她努力不去回想,声音和画面还是一直盘旋在脑海,像中了魔咒,挥散不去,找不到解药。
那天,她很晚睡着,睡前的最后一个画面还是江渡。
第二天,姚楚楚敏感地发现了林舒帆昨晚没睡好。
“林林,你昨晚很晚睡吗,感觉你不在状态。”姚楚楚在林舒帆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观察林舒帆的面色。
“是挺晚的。”林舒帆点点头。
“熬夜会有黑眼圈的,对皮肤也不好……”姚楚楚数着熬夜的一百零八大危害,滔滔不绝。林舒帆觉得她有开公众号的潜质。
“All in all,咱们要保证睡眠,也不能仗着年轻就不在意。美容觉,要从娃娃抓起!”
但姚楚楚又很快蔫了下来,忧郁地说:“不过,高中生的睡眠真的很难保证。啊,这破高中生活。”
“别想那么多了,快复习单词吧,下节英语课听写。”林舒帆拍拍她的手臂。
姚楚楚倒吸一口气,喊了声“完蛋”,飞快转过身去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林舒帆看向旁边的空桌。自上次那件事后,李笠再没来学校上过课,也没有一点他的消息。
上课铃响,又是一场仗。
下午,出了月考成绩。班排第二,校排第七,和林舒帆估分差不多。分数一出,姚楚楚激动地抱住了林舒帆。
“可以啊,林林,太长脸了。”
“你也很棒!”林舒帆不习惯接收他人的赞美,她习惯在班上担当“小透明”的角色。
“那是!”姚楚楚大拇指一擦鼻头,挑了挑眉,比了个帅气的动作。姚楚楚班排十二,校排二十三。
旭华有个传统,年级前一百都会红榜张贴,以激发学生的学习热情。林舒帆被姚楚楚拉着从头到尾都看过,那上头有个她意想不到的人——江渡。江渡在最近一次高二理科月考校排第三,甩第四二十多分,和前三名咬得很紧。相当出色的成绩,那时候林舒帆联想到姚楚楚说的话,心想,成绩确实挺好的。
高中某某某的小八卦可以从一个班传至一层楼,一栋楼传至整个校园。这不,一个爆炸性新闻——李笠月考交了白卷——很快传遍全校。
只一个下午,老师学生都在议论。李笠交白卷的原因也越传越离谱。各班班主任避口不谈,只敷衍过去,更激发学生的好奇。
周一晨会,领导在台上讲着千篇一律的发言词,台下学生听得无聊,说小话,打打闹闹。
“最近,接到校外举报,我校高一学生李笠屡次进行大额偷盗行为,我校部分学生也被其盗窃贵重物品,且遭受言语辱骂,经校领导商议决定,对李笠同学作开除处理,请诸位同学以此为戒……”
田径场安静极了,李笠的事得到了宣判,水落石出。
“现在通报上周晨操出勤情况……”
田径场又恢复喧闹,三三两两,身子聚在一起感叹李笠的行为,有知情者说了几句后又故作玄虚地止了话头。
“林林,现在我有种自己的勇敢喂了狗的感觉。”姚楚楚瞪大了眼睛回头看林舒帆。
“不会,勇敢永远只会长久地影响自己的心灵。你遇到了更好的自己,不是吗?”
“是,林大哲学家。”姚楚楚笑得双眼弯弯。
“不过,我平时真没看出来李笠是那样的人。”姚楚楚愤愤道。
姚楚楚灵光一闪,眼睛亮了,兴奋着但强压低声音说:“江渡肯定知道,那天一定是他们在教育李笠!”
现在,林舒帆也确信江渡知道,停车场的警告也变得合理了起来。只是,她想不通江渡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还叫得挺顺口的,像相识多年的朋友,是她的错觉吗?嗯,应该是,可能只是因为他声音好听吧。
“林林,你想什么呢。”姚楚楚在林舒帆眼前晃了晃手。
林舒帆回过神来,“啊?”
“晨会结束了,该走了。”姚楚楚无奈双手叉腰。
“噢。”林舒帆机械地点头。
“这破高中,都把人快熬傻了。”姚楚楚摇摇头,叹气。
林舒帆没法解释,只得搪塞过去。
校园的一切传闻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周过去,便没人再议论李笠的事。或许,只有同班同学,在不经意间看到他的这张空桌子,才会短暂地想起然后再次遗忘。
是啊,摸爬滚打的高中生早已被挤压得仅能喘着口气儿,哪还能天天顾得着他人的冷暖喜悲。
林舒帆的高中生活还是照样过,像片湖,平静无波。
周一至周五,时间像按了暂停键,龟速前进,高中时代每一个双休都格外宝贵。
周末,也是这月底,林舒帆照常去银行取钱。走出银行,林舒帆顺着人行道走。左手边车辆川流不息,右手边的大树碧绿摇曳,一路常青。
路过一个公园,看到一个老奶奶在公园的石凳上坐着,戴着副眼镜。石桌上摆了台电子琴,架着琴谱,老奶奶双手在琴键上跳跃,落下,一串串音符顺着流淌出来,美妙,精彩。
林舒帆站在一旁,静静地听。
“喵呜。”一声意料之外的猫叫把林舒帆从音乐中拉了回来。
顺着声音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白猫和……江渡?!
江渡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配了条黑色直筒裤和一双蓝色运动鞋,现在正蹲在小猫旁边给它喂东西吃。
小白猫吃得很快,江渡摸了摸它的头。忽地,它转向了林舒帆的方向,朝林舒帆跑了过去。
林舒帆心下一惊,连忙撒开步子躲避,躲到棵树后面,还吓得下意识地“啊——”叫出了声。
好在,那小白猫只是跑去捡那掉在石子路旁的食物,想必是刚才江渡掉下的。
林舒帆长舒口气,还好还好。
其实,林舒帆小时候不怕猫的,还很喜欢猫。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来奶奶家后出去玩,在草丛里看到只黑猫,那黑猫也不怕人,林舒帆就蹲在那草丛里抱着黑猫玩。结果回了家,身上长了一堆红红的包,越挠越痒,特别难受。
林舒帆印象深刻。自那以后,林舒帆看到猫就怕,再没亲近过猫。
意识到小白猫的目标不是自己,林舒帆放心地从树后出来,正准备离开,眼睛一瞥就发现江渡已经站直,正看着她,衬衫被风吹得扬起了个角。
“这么害怕猫啊。”
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林舒帆再确定不过。
即使两人隔了有三四米,江渡一米八的大高个依旧很有压迫感。
“怎么,不行么?”这话一出,林舒帆自己也震惊到了,觉得自己语气太冲,正想说点什么弥补,江渡笑了。他笑得阳光开朗。林舒帆一时没理解这句话怎么好笑了。
“行啊,只是我很少见到害怕猫的人。”江渡走近了点,解释道。
林舒帆没回话,二人双双沉默。
“你经常来这喂过猫吗?”
林舒帆想说点什么,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小白猫上。
“嗯?我吗?我挺喜欢猫的,碰到流浪猫就想着喂,然后把它带去流浪动物收容所。”
“这附近还有流浪动物收容所?”林舒帆对这个新奇事物挺好奇。
“有,离这很近。”
“全是猫吗?”
“猫和狗都有。”
江渡见她兴致挺高,又接了一句:“我现在要把这只小白猫带去,你想跟着一起去看看吗?”
林舒帆小时候在奶奶家养过一条狗,也是流浪狗,也是白色的。
在路上碰到,一直跟在她身后走,奶奶赶也赶不掉。最后,是小林舒帆不忍心,也就这么养了下来。
奶奶给狗狗洗过澡以后,身上的污泥都没了,惊喜地发现狗狗生得很白,特招人喜欢。林舒帆给它取名馒头,奶奶说这名字好,贴切。
馒头只陪了林舒帆一年。某一天它跑出去玩,就再也没回来。小时候奶奶和她说,馒头迷路了。长大点才明白,馒头怎么会迷路呢,实际上是被卖狗肉的人给带走了。
“好啊,我也去。”林舒帆答应得很干脆。
江渡弯腰抱起了那只小白猫,林舒帆跟在他后面走。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
到了流浪动物收容所,这里比林舒帆想象中要更大些,干净卫生,环境很好。
一进门,江渡便熟稔地和前台打了声招呼,轻车熟路地往里走,一看就常来。
江渡把小白猫交给了那里的负责人,登记了相关信息。
趁着这会儿功夫,林舒帆到处看了看。动物们活动区域分成了猫区和狗区,她去了狗区,流浪狗很多,按体型安排的生活区域,挺合理的。林舒帆各个区域都有留下足迹。
“你很喜欢狗。”一个肯定句。江渡走完流程也来了。
“这么明显?”林舒帆也没对他说过自己喜欢狗。
“难不成你来流浪动物收容所是为了看猫?”江渡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略带无奈的神态莫名戳中了林舒帆的笑点,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笑,肩膀轻轻耸动,眉眼弯弯,林舒帆的笑让看到的人都会感到快乐,会不由自主弯了嘴角,比如此刻的江渡。
江渡摊开右手,是一个蓝色小狗挂坠,“每带一只小猫或小狗来这,负责人就会给个小挂坠,这个给你。”
林舒帆摇摇头:“我不要,小猫是你带来的。”
“收着吧,我有很多了。”
想来也是,再拒绝显得有点矫情,林舒帆道谢后便收下了。
“那个,我走了,今天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小事儿。路上注意安全。”
林舒帆点点头,离开了。
那一整天,林舒帆心情都很好。她以第一视角真切地了解了江渡。
想到曾经发生的一系列事,发现原来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皆虚,时间自有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