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舟渡水》罗书叶

3、乘舟

　　高中生活过了几周，林舒帆不得不感叹学习强度之大，从早到晚，重复着，重复着。
　　林舒帆庆幸自己“继承”了许知铭的自行车，帮助自己节省了很多时间，助力应对兵荒马乱的新高一生活。

　　姚楚楚经常就旭华中学的“人性化管理”向林舒帆吐槽。

　　“林林，我发现钱钟书诚不欺我。”姚楚楚瘫在走廊的栏杆上，表情麻木。

　　“怎么说？”林舒帆站在她旁边，问道。

　　“生活处处是围城。”姚楚楚叹口气，压低声音故作深沉地说，“唉，初中拼了命想上旭华中学，现在进来了，又只想逃离。”

　　林舒帆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不善言辞，只能默默地陪她站在走廊上，共同度过这平静下波涛汹涌的时光。
　　两人一起望着操场的方向，看着人来人往。

　　“楚楚，你想去哪个大学？”

　　说到这，姚楚楚可激动了，和刚才判若两人，“咻”地挺起身来。

　　“我要去北方的大学，去看北方的雪原和星辰，然后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姚楚楚讲的时候眼里像闪着光。

　　“真好，我祝你梦想成真。”

　　“你呢，林林，你想考哪里？”

　　考哪里？
　　林舒帆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对未来怅惘迷茫。她只想着当下好好读书，没有给自己的未来框定一个框架，走一步看一步。

　　“不知道，也许家附近吧。”林舒帆望着操场上的一棵大树，茂盛，茁壮。
　　要是我是一棵树就好了，林舒帆心里想着。不纠结过去，不深陷现在，不担忧未来，只要默默生长，慢慢生长。

　　姚楚楚揽过林舒帆的肩膀，打断了她的心绪，笑着说：“不管是哪，肯定是很厉害的学校。林林，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

　　“不会忘。”林舒帆很郑重地说。

　　开学以来，姚楚楚一直很照顾林舒帆，路上碰到，一定会飞奔到她身旁。吃到好吃的，总想着给她带一些。
　　林舒帆都记在心里，却依然惶恐，害怕最终又失去这些好意。和姚楚楚相处这些天，林舒帆是真心喜欢姚楚楚，她洒脱，自在，热忱。
　　林舒帆非常珍视这段友谊。

　　不管姚楚楚怎么抱怨，新高一还是有那么点好处的，比如没有经常生病的体育老师。体育课一周一节，女生八百男生一千后自由活动。
　　林舒帆不喜欢体育课，准确来说，她不喜欢跑步，她情愿上数学课。从小林舒帆就怀疑女娲捏人时少给自己安了运动细胞。
　　林舒帆小时候扎两个小辫子，幼儿园时班上的小男生喜欢扯她的头发，一扯就跑，林舒帆没一次追上过，只能边跑边哭。
　　下午的这节体育课，林舒帆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开操场回到教室。

　　教室里，林舒帆的同桌，李笠，那个寡言少语的男生，依然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开学这么多天，他们俩没说过什么话，大多数时候都在各自写作业，林舒帆也不是多语的人，即使同桌，两人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教室里就他们两个人，针落可闻，特别安静。

　　“李笠，出来。”
　　打破宁静。

　　听见声音，李笠写字的手顿了顿，没有动作。门口的人啧了声。

　　林舒帆抬头看，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班门口，染着一头黄毛，心里惊了一下，身上的校服掩盖不住那人的社会气。

　　李笠低着头，没有起身。那人直接大迈步进来，走向李笠，提着李笠的领子往外走。李笠挣扎，无用，那人比李笠高了整整一个头，差距悬殊。

　　林舒帆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心里惊魂未定。他们走后，林舒帆在心里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校园霸凌？情感纠纷？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大脑中飘过。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林舒帆坐不住了，也跑出去，她往楼梯间走，刚下一层楼，就看到了李笠。李笠低着头，黄毛站他旁边说着话，时不时推他几下。除了那个黄毛，周围还站着三个男生。

　　林舒帆一眼就注意到中间那个男生，个子很高，他没有染头，却依旧乍眼，身上校服洁白干净，整个人也白白净净，眉眼俊气，确实生得好看。
　　不过，现在林舒帆顾不得想很多。

　　林舒帆深呼吸，鼓足勇气，走近他们，挺直身子，强作镇定，开口道：“李笠，班主任找你有事。”

　　语毕，没有一个人开口，没有一个人动作，只有压抑难熬的静。

　　僵持不下，中间那个男生开口了：“我们走吧。”是很有磁性的声音。说完便迈开了步子，其他人跟着走了。

　　黄毛瞪了李笠一眼，不甘心，却只得跟了上去。李笠低着头，原地站了会儿，回了班。

　　等所有人走后，林舒帆长长地呼出口气，如释重负。

　　等林舒帆回到教室，李笠依旧在位置上，拿着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只是，落笔的速度慢了许多。
　　他们之间依旧没有说话，林舒帆也没有过问。

　　放学，林舒帆照常和姚楚楚去食堂吃饭。

　　“林林，你知道吗，我体育课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特别帅的帅哥，目测一米八，你都没看到，真的好可惜。”

　　姚楚楚挽着林舒帆，细细描绘着他们相见的场景和那个男生的样子。林舒帆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在四楼看见的那个男生的模样，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只是做的事……林舒帆不去想。

　　“要是林林你看到了肯定也会惊叹的，啊，好想知道他的名字啊。”姚楚楚仰头说。
　　林舒帆只是笑笑。

　　林舒帆震惊于姚楚楚的效率，不过一天，姚楚楚就知道了那人的姓名和班级。
　　那人叫江渡，高二十班。

　　林舒帆问姚楚楚怎么知道得这么快，姚楚楚眨眨眼，“旭华中学一个这样的大帅哥，怎么不好找？随便一问就知道了，嘿嘿。”

　　林舒帆佩服地比了个中国赞。

　　大课间，姚楚楚迫不及待地拉着林舒帆去了高二楼，走到高二十班门口。姚楚楚鬼鬼祟祟地透过玻璃往里面看。
　　“在那在那，林林，倒数第二排，脸对着走廊趴在桌上睡觉的那个。”林舒帆朝里看，只一眼，便认出来，江渡就是昨天下午站中间的那个男生。林舒帆暗暗感叹，世界真是一个圈。

　　姚楚楚见林舒帆丝毫没反应，“不是吧，林林，面对大帅哥你居然无动于衷。”

　　“是挺帅的。”脑海里又是昨天下午的场景。
　　林舒帆没继续说。看看手表，“楚楚，我们要走了吧，下节课班主任的。”姚楚楚最后朝里看了一眼，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去路上，姚楚楚讲着江渡的事。“林林，江渡不仅人长得帅，成绩好，还很有爱心，有人经常看到他喂小猫咪。这样的男生，简直太赞了。”

　　林舒帆难以将这样的江渡同昨天下午的形象结合在一起，“你哪儿听来的，靠谱吗？”

　　“百分之二百，好几个女生都这么说，这也是很多男生听江渡的话的原因，都服他。”

　　对于男生听他话这一点，林舒帆举双手赞同。

　　英语课，秦语走进教室，“同学们，这个月月底学校会举行运动会，自愿参与。有项目的就去，没有就待在教室自习。”
　　台下嘈杂声此起彼伏。“好了，课下再讨论，现在上课。”

　　下课铃一响，姚楚楚灵活转过身来，趴在林舒帆桌子上。

　　“林林，你报啥项目不？”

　　“啊？我没有运动细胞。”林舒帆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有项目就会在教室里自习，这可是运动会诶，机不可失，青春，就应该热血！”

　　姚楚楚转变成花痴脸：“说不准还能看到江渡运动的样子呢，肯定会更帅。”

　　林舒帆看着姚楚楚的样子，无奈扶额。一旁的李笠听到江渡的名字，不写作业出去了，林舒帆看在眼里。

　　“楚楚，你准备报什么？”

　　“跳远吧，不累，林林你跟我一起吧。”

　　林舒帆答应了，姚楚楚行动效率很高，就把项目报了上去。

　　那几天，走在路上，都听得到同学们在谈论运动会的事情，各处都有老师在指导学生排练运动会开场的歌舞节目。
　　后来，林舒帆每每想起，这也是她日复一日的高中生活里一个亮眼且鲜明的记忆。

　　课间，姚楚楚跑进教室，来到林舒帆旁边。

　　“林林，江渡要在运动会上跑三千米！”对于姚楚楚这种模样，林舒帆已经见怪不怪。

　　“听说他有腹肌，身材可好了。”姚楚楚兴奋地说，“真希望运动会赶快来。”

　　运动会被安排在周五，高一高二纷纷走出教室去凑热闹，至于高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了。

　　男子三千米初赛开始前，姚楚楚拉着林舒帆，脚步飞快。
　　“快点，林林，我们要占个好位置。”

　　操场上，人声鼎沸，起跑处，男运动员们热身，周围满是女生围着，她们的视线大都在一个人身上，江渡。
　　江渡穿着一身黑色球服，头上绑着个发带，旁边人时不时和他开个玩笑，他笑得张扬灿烂。
　　风吹过，林舒帆想起一句诗：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且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