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从无名》骑车出门打酱油

41、同门

　　“叶子！别跑了！一会儿再走丢了！”
　　“不要不要！你们每次都要避着人群，可我身上又没有你们那种怪病，我就想去人多的地方玩！”
　　市内长街热闹非凡，叶子生总是听说那里好玩，却从来没去过。哥哥总是闷在家里埋头研究阵法，其他人也都因为身上得了怪病不怎么出门，害得她也不能出来玩，心里憋屈得很。这次她好不容易磨着哥哥讨来了出门的机会，一定要去长街看看。
　　看着叶子生努力地四处乱窜的样子，同行的人都一边笑着一边犯了难。最后还是一位阿姐摆摆手朝其他人说：“罢了罢了，反正身上也有宗主给套的时空法则，就随她一回吧。长街都是凡人，正道不会乱来的。”
　　“可是罗姐，最近都在传逍遥门有个疯子在四处搜寻我们……”
　　“诶，别说。”罗姐赶紧阻止了对方，“越说越坏。那我先去追她，别一会儿真让她跑丢了。”
　　“……那我去买点包子吃。宗门里的东西都吃腻了。”
　　“嘿！”罗姐哑然失笑，“好吧好吧，快去快回。”
　　不只是叶子生，其实大家都给闷坏了。一听罗姐特允，大家都心思雀跃地开始琢磨起买什么东西来。而罗姐则一边笑着一边背着手跟在了叶子生后面。
　　叶子生在前面左躲右藏，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把后面的人甩掉了，殊不知她这点过家家似的把戏在罗姐他们这种修真者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但或许是有意放纵，叶子生还真就这么一路摸索到了长街。
　　她先听到的是悠长的吆喝声。
　　从层层叠叠的竹筐间隙中站直身子，叶子生终于看到了长街。她见到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咯咯笑着跑过，见到和罗姐姐一般好看的女子穿着花似的长裙将真正的花朵别在耳边，也见到笑得满脸褶子的老人，见到满脸傲气和同行人争论的青年。
　　“长街好玩吗？”
　　叶子生转过头，看到一串红红的糖葫芦。罗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边，正举着一串足足有六个山楂的糖葫芦递给她。
　　“嗯！”
　　她接过糖葫芦，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手腕一低。
　　“要是我天天都能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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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埋头走了多久，陆千重新抬起了头。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传送光束了，不知道是不是大部分弟子都被传送出去了。
　　他们穿过焦黑的丛林，渡过恶臭的泥沼，在灼热的岩石下躲避妖兽，于一望无际的草野中辨认前进的方向。空中依旧飘飞着白毛，只是血色的天光将一切事物都染成了红色，让他们眼中只留下了红黑两色。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叶子生突然又开口讲起了之前的话题：“你知道天人转生阵为什么叫天人转生阵吗？”
　　“嗯……不知道……”
　　“微生门认为借由此阵可使人脱胎换骨。”叶子生说到，“有人稍加修炼就进阶飞速，有人闭关苦修却屡遭瓶颈，因为修士吸收灵气炼化为本源真气的速度和容量是由自身资质决定的，根骨的差距是很难用努力和资源弥补的。”
　　“但天人转生阵却可以无视这种规则，可以让宿主快速的补充真气。只是此法需要牺牲他人的性命，且若周围没有生物，转生阵就会反噬宿主，吸收宿主的真气以及生命力。”
　　陆千想了想后问到：“微生门是不是人人身上都有天人转生阵？”
　　“是。”叶子生说，“进微生门若不种上尸骨石，那就必死无疑。一定会被吸干真气和生命力致死。”
　　“所以你不是微生门的人。”陆千揉了揉额头说到，“你身上没有天人转生阵。”
　　叶子生沉默了一会儿答到：“原本是会有的。”
　　空气变得潮湿了。陆千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手指一松，让手里的断剑给滑落了下去。
　　剑落在地，并没有发出响声，而是快速地被地面上涌动的苔草吞噬了。
　　但叶子生还在往前走。陆千想了想，决定不管剑了，抬脚继续往前跟了上去。
　　“我自幼在微生门长大，当时还以为会吸收他人真气是一种病。”叶子生一边走一边继续说，“我第一次外出，见正道的人看到我们就开杀，还很愤懑，因为觉得这病又不是我们自己想要得的。”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病’真的是他们自己想要得，才得的。”
　　突然一滴雨滴落了下来。陆千触电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却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下雨了吗？秘境里也会下雨？
　　“得知真相后我很迷茫，也很生气。我只是个贪玩的女孩子，并不想展宏图、夺天下。我只想和其他普通的小孩子一样，从长街的一头跑到另一头，为了多玩会偷偷躲在人堆里不让家人找到，等夜里挤在拥堵的人群里看烟花。”
　　陆千抬头看天，本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雨落下来，却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但是陪我上街的那些人，毕竟也是会陪我玩，给我买好吃的，还会舍命来保护我的一群人。我怎么也不觉得他们会是坏人。”
　　“我很委屈，很委屈，有一天一下子就大哭着跑掉了。”
　　叶子生停住了脚步。
　　“然后我就被正道抓住了。”
　　陆千也停住了脚步。
　　“他拎着我回到了我跑掉的那个街角，我看到陪我来的人都死掉了，来杀我们的那些人也都死掉了。整条街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人站在尸体堆中央，看着我和拎着我的那个人。”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雷鸣。
　　大雨突然倾盆而下。
　　雨滴开始不断地从叶子生脸上滑落。陆千看着对方，脑中浮现出了一个戴着红流苏耳坠的女孩子在尸体堆中大哭的场景。
　　电闪雷鸣。透过叶子生的眼睛，他似乎也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杀了陪叶子生一起出来的微生门人的，是正道。杀了追杀微生门的正道的，是微生门当时的掌门、宗主，微生离。
　　微生离有着和叶子生一样的眼睛，带着笑意，又透着神秘。他露在衣袖外面的双臂上满是黑色的花纹，那是阵法寄生的痕迹。
　　“你杀我门人，我也杀你同门，不过分吧？”
　　他是对拎着叶子生的那个正道说的。而对方听后则将叶子生拎到了身后，回了一句：“不过分。”
　　这声音何其熟悉。陆千缓缓睁大了眼睛，逐渐在脑中变换了视角，看到了当年拎起了叶子生的人——
　　还未当上掌门的南城枫，一脸倦意地放下了叶子生，对叶子生的哥哥微生离说到：“那我为了死去的同门，杀你，想必也不算过分。”
　　“嗡——”
　　景象忽然同雨幕一起被一柄柳叶刀划碎了。
　　幼年的叶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逍遥门的叶子生。
　　她手中的柳叶刀堪堪停在陆千喉头，无数雨珠撞在刀刃上破碎成雾。而陆千缓缓地低下头，看到了她刀尖上被刺穿的一只嗡嗡作响的飞虫。
　　叶子生甩手，将刀上的雨和虫子尸体一起甩进了泥里。那双墨色的眸子终究还是没了笑意。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长街。”
　　“也再也没有机会被种上尸骨石成为微生门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