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从无名》骑车出门打酱油

40、入局

　　原本有尽头的路却总也走不到头，这是迷障。顾清河怀疑自己现在就是陷入了这种迷障之中。
　　如此说来，这片草野或许就是迷障的一部分。
　　顾清河的这个念头刚起，一阵狂风便刮了过来，卷着周围开始疯长的杂草袭向顾清河。顾清河立即微压剑柄抽出长剑，一个剑花出手就片断了身周长草。然而风吹草长生生不息，即使顾清河的剑再快也无法完全摆脱长草的裹挟。未被及时隔断的长草聚拢成束，拧成一条草蛇，顾清河火符三起，却没能在草蛇身上燃起一丝火星。
　　顷刻间，草蛇便又化龙腾空，从数丈高处直飞而下，直取顾清河头颅。
　　剑割不断，火攻不透，接下来还能怎么应对？
　　顾清河闭上了双眼。
　　“这是迷障。”
　　迷障即是阵法。
　　巨龙悬顶不足一尺，顾清河此时突然睁开双眼！
　　“滋啦——”
　　伴随着一阵仿佛水入油锅的声音，顾清河脚下突然大绽蓝光，一系列咒文像水纹一样荡漾开来。
　　而草龙身上突然冒起了火。
　　以顾清河为中心，一圈圈咒文开始密密麻麻地向外荡漾。而刚开始悬在他头顶上方的草龙，则开始随着火苗的扩散而逐渐塌散。最后，草龙发出一声哀嚎，一头扎到了地上，化成一股草屑形成的波浪。
　　又见顾清河一剑扫去，劲风过野，波浪尽散，只见尘屑翻飞，血色天光。
　　旁边响起了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掌声越来越近，顾清河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都说青云门出了个不世出的天才，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材。”
　　声音现出了原形，但只是一道身影。那道身影似乎对顾清河的表现很满意，开口就是夸顾清河的反应：“这么快就发现了阵眼所在，不愧是被我选中的人。”
　　顾清河握紧了手中的剑：“你是谁？”
　　“怎么，难道你不是就在等我的出现吗？”对方笑了，“其实我不该这么简单的现身的，但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就出来见你了。可惜进来的是南城枫，要是进来的是别人，我还能多跟你说几句话。”
　　顾清河沉默了一会儿后收起了剑。此刻现身的这道身影也只是一道障眼法，并不是真身，他就算攻击也没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找我？”
　　“我说过了，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不忍心让你再受苦下去。”黑影说，“你在青云门耳濡目染多年，现在我要跟你谈你一定听不进去我的话，所以我今天只是来见见你，并且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顾清河皱起了眉头。
　　“你想杀掉陆平山，不是吗？”
　　顾清河的表情看似毫无波澜，可听到这句话时瞳孔还是放大了一瞬。对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我确实自入门起就被师尊交代了要杀死魔尊。”顾清河维持着平淡的语气说到，“ 但是我会用自己的方法杀死魔尊，绝不会用魔道的术法。”
　　“欸，此言诧异。”
　　黑影愉快地笑了起来，一挥手，又把自己变成了一团白烟。“道法不分正邪，人才分。难道用正法抢劫的修士就不是强盗了？难道用邪法救人的修士就不该被感恩了？无名门门主为了救陆千一命给他下了锁魂咒，难道你会觉得他是魔道该杀吗？”
　　顾清河的表情在这一刻终于还是维持不住了。他在瞬间起手拔剑，数道黄符飞向那团对方幻化成的白烟，可对方只是散成一片雾气，在阵阵爆火鸣炸过后依旧聚拢回了原状。
　　“怎么，很惊讶吗？”对方依旧在笑，“你猜我还知道什么？”
　　随后对方的身形突然暴涨，烟雾四涌，涌到了顾清河身边：“但我不是你的敌人。”
　　顾清河又洒出一道剑光，但依旧没有破开这愈加汹涌的黑雾。而蔓延开来的黑雾愈发浓稠，周围的岩石、杂草乃至头顶的血色天光，都开始被它吞入其中。
　　顾清河只好将双臂护在头前，并且强忍着不让自己闭上双眼。
　　窒息感逐渐加重。恍惚之间他听到了天边有声响传入耳中，像是歌声，或者禅经，抑或只是他脑子出了问题，听到的只是自言自语……
　　【人生苦长，唯有自渡。
　　行路匆匆，不知归路。
　　遥遥苦海，善恶不古。
　　命至终途，才知归处。】
　　顾清河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开始溢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却在浓浓黑雾中发掘出一丝光亮。
　　【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顾清河。】
　　-
　　橙色光束闪现地越来越频繁。
　　这不仅是南城枫的功劳，还有秘境中躁动的魔物也贡献了不少。
　　与尹无双分开后不久，陆千和叶子生就开始频繁地遇见各种狂暴的魔物。它们仿佛饿了很久一样，嘴角流淌着浑浊的涎液，对活动的东西毫不犹豫地进行扑咬，就算被砍断肢体也丝毫没有任何停滞，甚至还会开始啃食自己的断肢。
　　“不对劲，它们的状态很不对劲。”叶子生费力地躲过一只烂尾蜥的毒鞭，用余光瞥向正在与角蟒角力的陆千说，“你还能行吗？”
　　陆千用护腕抵着剑身，眨了眨眼睛努力抖掉睫毛上的白毛，一边盯着与剑刃接触的角，摇了摇头：“不太行。你呢？”
　　叶子生看着自己的腕带。
　　“噌”的一声，陆千的剑终于割断了角蟒的角。对面的角蟒瞳孔骤圆，如水桶一般粗的身体表面开始结成硬结，并浮现出青紫色的血管的纹路。
　　陆千朝着最粗的一根纹路持剑刺了下去。
　　叶子生看着黑色的血像箭一样射向天空，又化作雨落了下来。天空中飞舞的白毛都会被这血雨染成了红色。过了一会儿，那条巨蟒的头才轰隆一声砸向地面，砸的砂石四起。
　　“……你还能坚持多久？”
　　陆千从巨蟒黄澄澄的眼睛旁边挪出来，撇出了自己的剑：“我还能坚持，但我的剑不行了。”
　　“……”叶子生看着那柄双刃已经坑坑洼洼的剑，沉默了半晌。
　　老实说，陆千的表现比叶子生想的要好很多，但是魔物的情况也比她想的要糟很多。好在目前的进程还在预计的范围之内，他们应该能赶上救下顾清河。
　　陆千拎着自己已经卷刃的剑，开始四处寻找石头
　　“你说，幻境内的那个寄生阵法，原本是不是就是冲着顾清河去的？”
　　叶子生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到：“微生门有一个理念，认为人本身就是一个阵法。”
　　“人是阵法？”
　　叶子生点了点头说：“反过来说，阵法也可以看成是一个人，每一段咒文都是这个法阵的器官，维持着它的运转。”
　　“所以微生门的阵法复杂，精巧，且聪明。”
　　“聪明……”
　　叶子生低头看向自己的腕带，随后闭上了眼睛。
　　“但是聪明的阵法，其实最初是为不聪明的人准备的。”
　　腕带从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
　　圆外有咒文，咒文之外则是一只带着血的手。
　　【叶子，我觉得现在的阵法还是太简单。我们微生门所追求的阵法不应该仅仅是这样的东西。】
　　【既然人同阵法，阵法如人，那么阵法应当也可以像人一般灵活。】
　　【叶子，我想创造像人一般的阵法。这样就能让那些不善于修炼的人也能追上前面那些人的速度了。】
　　【叶子，我想要创造像人一般的阵法，或许反过来试试就能找到灵感了。】
　　【你问我怎么反过来？】
　　【哈哈，叶子，很简单啊——】
　　【把人变成阵法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