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从无名》骑车出门打酱油

42、现身

　　南城枫在雨里缓慢地走着。
　　自如地驱使分身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偷懒惯了，自打有了分身起就天天使唤分身，但后来才发现分身不是木偶，分身受的罪本体还是一样能感受得到。
　　不过情感上他还是觉得用了分身算是偷了懒，所以长久以往，他用分身甚至比用本体还要舒心。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南城枫一边观察着方位一边想到。用分身的时候，总让我有一种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拖得太久了。”南城枫看着地上混乱的脚印，叹息到，“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下雨无法阻挡修士的脚步，但也确实不利于他追踪剩余的弟子。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秘境内的环境极其恶劣，妖兽也都格外狂躁，虽然他这两百年都没怎么关注过华云会，但按理来说选给金丹以下的弟子的秘境不应该这么糟糕才是。
　　难道这也是魔宗的阴谋？可是他检查过入口，这里确实是青云门曾经用过的秘境之一，难道几十年过去，秘境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吗？
　　总之，要尽快找到剩余的弟子。
　　南城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转腕，身上的雨水便也连带着被蒸干了。幸好避水诀是筑基期就能使用的法术，不然这一路他还得淋着雨过去。
　　然而刚迈出一步，他便觉出了不对劲。
　　他低头看向脚底下已经半干的土地。避水诀范围内，他脚下踩着的这块地也是作用对象。被蒸干水分的土地显出和旁边淋雨的土地不一样的颜色来，正好是一个圆形。
　　南城枫此刻便凝视着这个圆形。
　　而过了一会儿，在这块圆形的干土地上，开始有黑色的花纹缓缓浮现。
　　【你要灭我宗门？】
　　南城枫缓缓睁大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
　　机会只有一瞬。南城枫猛然跳离地面，解除避水诀，大雨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然而地面上那个诡异的花纹却没有消失——圆阵已成，紫光乍起，地面突然塌陷！
　　“化骨阵？！”看着原本坚实的地面在分钟之间变成一滩泥沼，南城枫大惊，甩手就是一把雷暴符，将泥沼和周围的土地全部炸成了灰。
　　看着地上被炸出的大坑，南城枫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击灵刃挥出，将坑砍出一道沟壑，使圆形一分两半。
　　大雨滂沱。坑里很快就积起了水。南城枫站在坑前惊疑不定地看着坑底的积水，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你试试啊。】
　　“圆起法……”南城枫攥紧了拳头，原本一直好像提不起精神的双眼此刻完全醒了，“可是为什么……”
　　脑中有人轻笑了一声。
　　于是南城枫就突然懂了。
　　“转生。”南城枫喃喃道，“原来如此。”
　　雨还在下。而南城枫在原地不动了很久后，终于又捏起了一张符。
　　啪哒哒哒。雨滴砸在符纸上。
　　这张符纸看起来很旧了，上面也没有清晰的符文，只有一枚水滴样的红色墨迹，像是画坏了似的。
　　但若是他的徒弟沈如初在这里，一定会惊呼稀品，说这是百年难见的神符，值得存在藏宝阁里供起来。
　　“居然能看到南城掌门用叠字符。”
　　而此刻现在，似乎还有别人也发现了这张符的神妙之处。
　　叠字符。正如其名，上面的符文是若干符文叠画在一起形成的，水滴形状的尖端便是起笔处，随后连着几个符文写下来，再以三圈转笔结束，越是复杂的符文墨迹就越是厚重没有间隙，所以画到最后就会像南城枫手里拿的这张一样，形成一团实心的水滴。
　　南城枫目光微动，转头看向了侧面的一处空地。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但他却未看见有人影。
　　“你是微生门的人？”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早就把微生门的人屠尽了？”对方笑到，“现在看到这些阵法，感受如何？”
　　“当时微生门那么多人，我当初就一个人，难免会漏下一两个。但也只是一两个而已。”南城枫望着声音的来处，说到，“这么大范围的布局，不可能是你们几个人做的。你们跟谁达成了合作？陆平山吗？”
　　“你猜？”对方的语气很愉悦，似乎很开心能看到南城枫如此紧绷的样子。“我们确实跟某位达成了合作，但即便如此其实也无法布置如此之多的阵法。所以，这些秘境内的阵法……其实是你们自己送给我们的呀。”
　　“我们自己？”
　　“你还没想明白吗？”对方愉快地笑了起来，“其实就算你想明白了也没用。你比较幸运，只是踩到了一个化骨阵，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那些被你送出秘境的弟子，也已经有不少人中了我们的阵法。”
　　“……包括还未演化的天人转生阵吗？”
　　“这你都猜到了。那你怎么还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哦，我忘了，正道总对自己犯下的错误视而不见，所以你才会想不明白。”
　　自己犯下的错误？南城枫皱起了眉头。
　　“几十年前，不少正道都中了尸骨石吧？”对方似乎开始循循善诱起来，“那些中了尸骨石的正道最后都怎么办了呢？”
　　“……我听说，是都自毁了。”
　　“自毁，还有被迫自毁。”对方说到，“当然还有部分反抗的，后来都被自家的掌门下令杀掉了。”
　　“毕竟带着这种害人阵法还想活下去的，只有魔修。”
　　南城枫沉默了。
　　“那些自毁的人是怎么自毁的呢？当时你还不是掌门所以可能不知道，没关系，我来告诉你。他们都被统一传送到一处秘境里了。”
　　南城枫双瞳骤然放大——秘境？难道说——
　　“正道不愿手刃这些中了尸骨石的同门，于是就有人提议将他们传送至一处无人的秘境，若是运气好，便可以在秘境内多活一些时日。”
　　“于是这些被尸骨石寄生的正道修士就全都入了秘境。”
　　“理论上，转生阵利于人转化真气，有助于修士修炼精进。它会让人变成一个带着负压的罐子，只会源源不断地吸收周围的灵气和生机转化为自身的真气。”
　　“若是周围灵气充裕，他们或许还真能就在这秘境里活一辈子，但可惜的是，秘境是一坛死水，总共的灵气就那么多，等他们吸干了秘境里的灵气，就会只剩下旁人和自己的生机可供吸取了。”
　　“不过就这么活着，他们也能活上挺长时间的了。但不幸的是，这些被尸骨石寄生的人里面，有一个天灵根。”
　　只拥有一种属性灵根的人就被称作是天灵根。天灵根转化灵气的速度极快，修炼速度原本就超凡绝尘，而这么一个人居然又加上了天人转生阵，简直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黑洞，周围所有的灵气生机全都会被他一人夺走。
　　“顾清河就是天灵根。他三年炼气五年筑基，已经算是青云门罕见的奇才。但当年的天灵根，修炼速度只在他之上。”
　　“所以你可以想象得到吗？有这么一个人混在里面，秘境内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开始是周围的灵植与妖兽快速死亡。后来便是接触他的修士被吸干生机。即使他极力避免碰见其他人，还是会有为了寻找灵气的修士不巧闯入他的地盘。
　　“他短短几年就从元婴升到了化神期，也是短短几年，同他一起进入秘境的修士都已经死了。”
　　最后，对方十分感慨地说出了这个故事的结尾：“最后，这位化神期的大能终于销毁了所有死在秘境里的人的肉身，并将寄生在他身上的阵法完整地转移到了他的实体分身上，亲手毁灭了它，彻底摆脱了天人转生阵。”
　　“真是可歌可泣的结局。”
　　南城枫一时间无法从这个故事中缓过神来。
　　化神期的实体分身一旦销毁，原主的境界就会一朝跌落至凡人，甚至可能终身无法再次修炼入道。但对于被转生阵寄生的人来说，这个结果其实已经很好了——如果他能承受得住被动害死其他人的罪责的话。
　　如果不是他，其他人不会死得那么快。
　　如果他不是天灵根，其他人或许还能平静安详地死去。
　　如果他自己自杀先死了，其他人就可以多活很长很长的时间。
　　可是他没有死，他选择活了下来。
　　多少个夜晚当他独自面对黑夜的时候，耳边会有声音响起：
　　【你怎么能选择让自己活下来？】
　　【你这身修为是吸干了多少人的性命——】
　　【你怎么好意思让自己活下来？！】
　　“而当初失去了寄生之所的天人转生阵，无法再继续维持下去，因此转而消匿于地底，随后……”
　　“演化成了‘其他的阵法’。”
　　天人转生阵。众人只道“转生”是转化生机为灵气的意思，没有人能想到它“死后”还会演变成别的阵法。
　　转生阵的“转生”，是真正的“阵法的转生”。
　　这就是微生门的前任门主微生离所发明的，“活着的阵法”。
　　南城枫仰头看向天空，恍惚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那那个天灵根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无法再登上修仙大道。”对方说到。
　　“……要是能活着就好了。”
　　“活着？活着做什么，你还奢望他能帮你解决眼下的问题？”
　　“活着能看到他所担心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南城枫收回目光，再次捏紧指间的叠字符，“我劝你一件事。要报复可以，但是小心别着了陆平山的道。我当年能那么顺利地将微生门灭门，其中也有陆平山的功劳。”
　　“那又怎样。”对方的语气突然变了，“是你杀了微生离。”
　　南城枫顿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到：“你说得对，是我杀了微生离。”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报复我呢，郑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