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从无名》骑车出门打酱油

32、过去

　　睁开眼时，眼前白茫茫一片。
　　陆白燕想自己是不是死了，或是瞎了。因为蛇腹巷向来暗无天日，那些私搭乱盖起的围墙和矮房早就挤占了他们能挤占的任何一片地方，歪曲的房檐自然也早已挡住了上面的每一分阳光。
　　然而白光没有褪去，一个模糊的人影更是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你还好吗？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陆白燕无意识地盯着那个人影，直到意识回落，视线慢慢汇聚，他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看到光。
　　扭曲的砖墙破了。歪斜的矮房塌了。蛇腹巷被人掏了一个大洞，明晃晃的日光就这么从洞口漏了下来，照在了他的脸上。而约莫是罪魁祸首的人就蹲在自己面前，淡青色的衣袍上映着淡金色的日光，被照的泛金色的发尖就垂在自己手边。
　　陆白燕忍不住伸出手指，去够那金色的发尖。但这一动却牵动了全身的神经，疼痛在四处炸开，随即又延缓为晕眩和呕吐感。视野再次模糊起来，那金色的发尖自然也捉不到了。
　　可他却又感到指尖一痒。定神看去，那发尖居然自己缠上了他的手指——而顺着发丝看上去，他便看到了同样被金色的阳光所笼罩的，温润的眉眼。
　　那年顾清河17岁，正是少年逐渐蜕变的年纪。陆白燕看得有些恍惚，心底一股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就这么流起了泪来。
　　而顾清河也就这么看着他，用指尖轻轻擦去他混着血色的泪水：“你叫什么名字？愿意跟我走吗？”
　　陆白燕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他只记得自己哭了，哭得越来越大声，哭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可是他的心却飘了起来，从那烦闷黑暗的地底终于飘了起来，随着顾清河一起被阳光带去了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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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重生者吧。”顾桓焕一句话把陆白燕的思绪带远又带了回来。看着眼前一身黑衣满脸肃穆的青年，陆白燕不知怎的愉快地哼出了声，说到：“你们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就算没发现，那个拿扇子的也应该算过我好几遍了。你这次来，不就是来找我‘开诚布公’的吗？”
　　“我问你两件事。”顾桓焕一脸“不想跟你多废话”的表情对陆白燕说到，“一，陆平山的分身是谁。二，青云门是怎么被灭门的。”
　　听到这两个问题，陆白燕的表情少见的沉重了起来。
　　“第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陆平山心思深沉，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他建立本相门联合其他魔教宣称要灭尽天下正道，自己却并不手掌大权而是位居幕后为微生门门主微生离出谋献策。然而微生门最后自取灭亡，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对于陆平山来说正道和魔道都不是他的同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说不定这人就是疯子一个，想要毁灭全世界。”
　　“至于第二个问题。”陆白燕犹豫了一会儿答到，“青云门是最后一个被魔道围剿的门派。原本还有一线生机，但掌门顾清河走火入魔，自损门派弟子，就这么被魔道给灭了。”
　　顾桓焕沉默了。
　　江潜月力排他议把所有她能给的修炼资源都给了顾清河，目的就是为了培养一个能与魔道之首陆平山对抗的领袖。但结果利剑反刃伤人，灭绝了最后一点正道崛起的希望。
　　“那你呢？”顾桓焕又问到，“你重生了，你想要干什么？”
　　陆白燕看着顾桓焕：“必须牵制顾清河。”
　　“牵制顾清河，谁来对抗陆平山？”
　　“反正不能是顾清河。”陆白燕死死地盯着顾桓焕说到，“青云门可以被灭门，正道也可以死，但不可以是顾清河干的。即使要杀了顾清河，我也绝不能让他成为正道之首走火入魔。”
　　顾桓焕皱着眉头看向陆白燕。
　　七年前他与柳致远、桑落一起去往蛇腹巷，就是去救人的。柳致远说若想破局，就必须赶在青云门之前救下陆家之子，否则正道被屠门的悲剧还会重演。先前他以为是青云门的教育有问题，现在看来是自己错怪青云门了——是这个陆白燕有问题。
　　“是陆平山设计顾清河走火入魔，也是陆平山率领魔道屠尽青云门人，你不去找陆平山寻仇，却要牵制顾清河？”顾桓焕眯起了双眼，一双眼睛泛起了血色，“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我脑子没有问题。”陆白燕却坚持自己的观点，“你们无名门四个人，一个你，空有化神期的身体，即使有剑意加持但真气根源受损外显修为只有炼气期；一个那个拿扇子的，我记得他，姓柳，叫柳致远，原本应当是青云门观星阁阁主木晚笙的徒弟，比我还小，现在却已经成年，看样子是用了什么逆天的法子穿梭了时空，想要逆天改命，但首先他自己的命就已经被‘固定’了；还有那个白发赤瞳的女子，她和那个呆在石屋里不出来的人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都受到天命约束。你们想要杀死陆平山，想要逆天改命，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有这个实力，但还是杀不死陆平山。”
　　“……觉得杀不死就杀不死？”
　　“不然你们为什么要去蛇腹巷救人？”陆白燕笑了一声，“想必是柳致远算出来了，要改天命，必须再加一个变数。”
　　“你们救得不错，不在青云门，我会好活动很多。但唯一的问题就是你——”
　　陆白燕说到此处顿了顿，看向了自己的手。
　　“你选择救了‘两个人’。”
　　顾桓焕再次攥紧了手指。
　　“原本我夺舍陆千就是注定的，柳致远的计划应该也是只救下我一个人。但是你却连陆千也救了，而且你大概——只想救陆千。”陆白燕垂下手，重新看向顾桓焕，“你给陆千施了锁魂咒，不让他的魂魄离体消散，同时把我镇压在深处，利用我的生机命数让陆千一个死人重新醒过来——这么邪门的手段你也用得出来，当初你是怎么通过青云门的‘魂书检’的？”
　　顾桓焕沉默了。
　　“我是听说过掌门师尊——江掌门有过一个师兄，但他早在之前那场正魔大战就死了。你怎么还活着？难道你也是夺舍的？”
　　过了很久，顾桓焕才回答到：“我不是。”
　　所谓“魂书检”，就是顾清河带陆千去过的那个藏书阁地下的房间。每个青云门弟子都会被带到那里拿一本和自己灵魂产生共鸣的书，若是书中内容有不妥之处，拿书的弟子就会被当场处置。
　　顾桓焕没有被夺舍过，他也确实曾是青云门的弟子，也确实在那场正魔大战中死过一次。但因为柳致远的出现，他这次保住了性命，但依旧在青云门假死了一回。
　　“我没有参加魂书检。”顾桓焕低声说到。“因为我是被路景明带回来的。”
　　陆白燕蓦然一惊。
　　江潜月上位前，青云门向来都是门风严苛、不徇私情的。魂书检初设时，拿到内容不合适的魂书的弟子是会被立刻就地正法的，后来就只是废去根骨洗去记忆逐出门派了，但也依旧是一项残酷的筛选。但也就是靠着如此残酷的筛选，青云门才树立住了大公至正的门风，因此魂书检可谓是青云门的象征，不可能会有弟子不经过魂书检。
　　但是谈及路景明，就不好说了。
　　陆白燕惊疑不定地看着顾桓焕。
　　因为路景明就是设立“魂书检”的人，也是上一任观星阁阁主。如果他带回来一个弟子，并称这名弟子已经通过了检验，谁会不信？
　　“路景明，路阁主，路算天……”陆白燕飞速地回忆着以前听过的传闻，“他亲自清剿过那个吃人的魔道百味宗，又多次窥破天机救正道于水火之中，青云门也是有他才能扛住之前那次正魔大战的危机，但他本人却因违逆天命被天雷劈死……”
　　“他不是因为违逆天命死的。”顾桓焕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沙哑了，“他只是……只是没能飞升成功。”
　　“有什么区别吗？”陆白燕愣了一下，“他修为至精，功德圆满，被天雷劈中后身体也没有损伤，偏偏就魂飞魄散了。这不就是老天不让他飞升吗？”
　　顾桓焕抿紧了嘴唇，不再言语了。
　　“但是你被路阁主所救，却没有成为他的弟子，而是成了当时青云门掌门的弟子。”陆白燕继续梳理到，“然后在正魔大战时为救同门身陨。倒也算得上是个合格的青云门人。那你是何时习得锁魂咒这种邪门法门的？死了之后……哦不，这次假死之后吗？”
　　见顾桓焕不语，陆白燕顿时一惊。
　　“难道是……入青云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