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从无名》骑车出门打酱油

27、办法

　　“掌门。”
　　在一条长板凳上，像一团破渔网一样瘫在上面的人影在众人的目光下不自然地动弹了一下。但也只是动弹了一下，板凳上的人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南城掌门。”
　　人影还是不动。甚至比之前瘫得更死了。
　　“南城枫！”
　　这回人影终于动了。一层层绸布罩纱立了起来，逐渐重塑为一身素衣。而衣服里的人胡乱拢了一下散开的碎发，满脸无奈地看了一眼对面叉腰看着自己的徒弟说：“别喊了，我起来就是了。”
　　“师尊，你好歹是我们逍遥门的掌门，就算你不在意自己的徒弟会不会中尸骨石，也请不要像条绦虫一样躺在青云门的板凳上好吗。”沈如初摇着头说到，“严重影响逍遥门形象。”
　　南城枫瞥了一眼沈如初：“你好歹还是我徒弟，就算我不在意你平时总没大没小地顶撞为师，也不要就这么对本掌门直呼其名好吗？”
　　沈如初耸耸肩，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逆徒，不过还是抱起双臂快速地开始汇报：“无名门有一人中了尸骨石，目前仍在昏迷。青云门决定终止第三场测试，等调查过菩提幻镜后再决定后面秘境的安排。另外，顾清河现在抱着陆千不肯撒手，被江掌门用剑指着。”
　　“陆千是谁？”
　　“无名门那个中了尸骨石的弟子。”沈如初已经对他师父记不住人名的情况见怪不怪了，“我第一次见江掌门发这么大脾气。”
　　“那应该是你见的太少了。江潜月一直是这个脾气。”南城枫晃了晃脑袋，余光望向远处集会堂的方向，“那镜子我之前看过，测试开始前还没什么问题。怕不是尸骨石是混在参加测试的弟子中带进去的。”
　　“难道说是顾清河那一组的其中一个人——”
　　“未必。”南城枫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菩提幻镜设计的极为精巧，虽然东南堂那个堂主说他并未使用时空法则，而是用特殊的手段制成了这面镜子，但我觉得他在说谎。你进过镜子，有什么感觉？”
　　沈如初想了想说：“我完全不觉得那里是幻境，感觉里面完全就是另一个真实世界的样子。”
　　“未尝不可能。”
　　“可——”
　　“你想说有不同的人进去过同样的幻境，或者同一个人经历过重复的幻境吧。”看着沈如初点点头，南城枫将手中的石头托起，看着它在下一秒消失不见。“这就是时空法则的奇妙之处。时间并不是线性的，空间也不仅仅是三维的。”
　　沈如初低下头，发现刚刚被南城枫拿起的石头眼下正躺在它刚刚没被拿起前的位置。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沈如初看着那颗石头说，“所以是凶手利用了镜子的时空法则，还是凶手本身就会时空法则？”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很可怕。”南城枫从凳子上站起来抻了抻脖子，“我的建议是彻查此次参会的所有弟子，但我跟青云门的负责人说完后她直接翻了个白眼让我自己查。”
　　“……噗。”
　　南城枫无奈地看了自己徒弟一眼，右手指尖一捻变出一沓黄符交给了沈如初：“你把这些贴在我跟你说的地方，贴得隐秘些。”
　　沈如初接过黄符看了看说：“在青云门贴这些东西没事吗？”
　　“没事。我会跟江潜月说的，你尽管贴就是。”
　　说完，南城枫就脚下一踏，消失在了原地。
　　-
　　突然被传送出镜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怎么他们才刚进去就被送了出来？刚才说第三场测试终止了是真的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诶，沈如初，看你刚才一直在掐指通讯，知道什么了吗？”
　　同样一出镜就被圈在原地的沈如初放下额侧的手指，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所以我刚刚联系了下我师尊，让他赶紧过来。”
　　“真的？”旁边逍遥门的弟子都凑了过来，“掌门要过来？他什么时候过来？”
　　话音刚落，就有一人落脚在了集会堂门前。
　　南城枫一扫刚才躺在凳子上的疲态，此刻板板正正地站在人前，朝众人点了点头：“事情我听说了。是谁中了尸骨石？”
　　人群立刻分成两半，让出了站在中央执拗地抱着陆千不撒手的顾清河，以及站在旁边的青云门掌门和无名门门主。
　　先说话的是顾清河：“南城掌门，陆……这名弟子在镜内解阵后就被突然出现的尸骨石寄生了，自我们出镜到现在大约两个时辰，他始终昏迷不醒，虽然呼吸尚在，但心跳迟缓且体温有下降的趋势——”
　　“炼气圆满。”南城枫只是看了一眼就确定到，“你想救他？”
　　顾清河双眼突然亮了一下：“您有办法？”
　　“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南城枫缓缓看向那个站在旁边的黑衣男子，意有所指地说到，“就看他的师门想怎么选择。”
　　顾清河呼吸一滞，转头看向顾桓焕。但顾桓焕根本不看他，只是低头摸了摸腰侧的剑柄。
　　“是什么办法？”“南城掌门果真有办法应对尸骨石吗？”“毕竟过了五十年，可能已经研究出来了解决办法……”
　　“南城掌门。”顾清河也问到，“是什么办法？”
　　南城枫看着顾桓焕，对方似乎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他便说到：“尸骨石前身也是被寄生的活人，被吸干真气后便变成了尸骨石，转而去寄生下一个人。这东西可以说是活着的死物，与魍魉楼的死尸傀儡其实是一种东西。它们都具有一种本能——趋向活人的本能。”
　　无论是死尸傀儡还是尸骨石，凡是活物都逃不开它们的攻击。因为对于它们来说“生的存在”是一种致命的吸引，是它们临死前最重的执念。
　　“所以有一种情况尸骨石是可以被剥除的。”
　　南城枫缓缓地说到。
　　“就是在它们寄生完成之前宿主就死了。那样它们就会停下，转而去等待寄生下一个接触它们的活人。”
　　五十年前正魔大战，尸骨石刚出世时，其实并不是这种黑色石头的样子。他们是任何一具亲人或好友的尸体，等待着第一个来为他们吊唁的人去寄生。
　　当初人们还以为这是一种疫病，便都不再敢去触碰任何一具尸体，只得任由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暴尸荒野。等到最后尸体化成一枚丑陋的石子，又出现了被石子所寄生的修士——他们才发现这是微生门的天人转生阵在作祟。
　　听后在场的人都愣了。这算是办法吗？
　　但是后来人们想到，这或许确实算是“不是办法的办法”。毕竟南城枫所说的“办法”至少提供了他们一种选择——是活几天最终被尸骨石吸干真气而死，还是自己提前去死，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顾清河似乎终于绝望了。江潜月的剑也放了下来。
　　只有刚才一直沉默的顾桓焕此时开口说到：
　　“所以我才说，你救不了他，我也没有办法救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救他。”
　　“但是他自己可以。”
　　他们听到顾桓焕突然说到：
　　“陆千。能听到我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