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从无名》骑车出门打酱油

28、表潜

　　陆千费力地睁开一只眼。
　　他躺在黑暗里，四肢无力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能勉强转动。余光中他看到了一个身量与自己相似的人背对着自己坐在旁边，一头浅褐色的长发微卷，在脑后被扎成一个低低的辫子。
　　“醒了？”
　　对方转过头，一双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你听到他们说的了吗？”
　　陆千呆呆地摇了摇头。
　　“他们在讨论怎么让你死呢。你中了尸骨石，三天后就会变成只会吸干他人真气的石头，所以他们在讨论是现在就把你杀了呢，还是让你自己过两天自己被尸骨石弄死呢。”
　　陆千眨了眨眼睛，说到：“那应该是让我现在就死比较好，不然过两天，我不就变成祸害人的石头了吗？”
　　对方愣了一下，随后就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听着有些瘆人。
　　然而笑过之后，对方就立刻变了一副表情，恶狠狠地对陆千说到：“你要是这么想死，不如把你的身体让给我。我可不想死。我要活着。”
　　陆千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双金瞳，眨了眨眼说到：“我……我是不是见过你？”
　　对方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我……我见过你。”陆千动了动胳膊，从地上缓缓地坐了起来，“在那条巷子……我很难受，痛得快死了，于是你问我……要是我不想活了，能不能把身体让给你。”
　　“你说……如果我把身体让给你，你就替我教训那些打我们的人，让他们也尝尝我所受到的痛苦。”
　　陆千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
　　“我倒是没想要教训他们，但是那个时候实在是太难受了……太疼了……也许死了还会轻松点……所以我本来是想答应你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到：“但是你没有给成。”
　　陆千有些恍惚。是的。他没有给成。因为有人发现了他们，并用奇怪的术法将两人的魂魄上了一道锁，封死在了这副躯体里，然后陆千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另一个人的声音了。因此最后他没有死，也没有让出自己的身体。
　　“……现在是第二次机会了。”对方在一阵沉默后又开口道，“你若是把身体让给我，我可以帮你除去这身体里的寄生阵，替你活下去除掉那些生产尸骨石的败类。如果你不把身体给我……那只能就这么死了。”
　　陆千想了想后说到：“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师尊我把身体让给你了？你比我厉害多了，镜子里那么难的阵法你看一眼就解开了，你要是活着肯定比我有用多了。但是我不想让师尊误会这些是我做的，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师尊，你不是陆千？”
　　对方皱起了眉头。
　　“……你看见了？”
　　“……进到镜子里之后我的意识就模模糊糊的，”陆千说到，“大概从进了地窖开始，我就彻底无法控制身体了。但我还是能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你应该知道，是我故意解开了阵法，让你中了尸骨石。”
　　“嗯，我知道。”陆千点点头说到，“谢谢你。”
　　对方听后彻底的愣住了，随后就站起来开始疯了一样地大吼大叫起来：“你脑子有病吧？我是故意的！我故意让你中了尸骨石好让你把身体让给我！你却说谢谢？你这人是有什么毛病？？”
　　“可是如果你不解阵，一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会有更多的牺牲者。”陆千说到，“口头解释是来不及的，只有动手解阵，让顾清河亲眼见到尸骨石，才能快速中止测试，避免其他人解阵中招。”
　　“所以我脑子没有毛病。”陆千直直地看向对方，“是你救了他们。”
　　对方站在那里死盯着陆千，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似乎是愤怒的想反驳，又似乎是难过的要落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坐下说到：“你真的有病。这么有病的身体我不要。你出去吧。”
　　陆千这才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能动了，于是站起来向陆白燕说：“我们不能一起出去吗？”
　　陆白燕瞥了一眼陆千那双懵懵懂懂的墨色双瞳，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快滚，我们俩一起出去意识就会打架了，必须有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我们交替出来不就好了？”
　　陆白燕一愣。
　　“我大概明白了，这里有一表一里两个空间，在表空间的那个人支配身体，而只要表空间有一个人在里空间的人就出不去。”
　　见陆白燕没有反驳，陆千便继续说到：“但是只要表空间的人进来，里空间的人就可以出去到表空间了。恐怕菩提幻镜就是让我的意识进入了‘里空间’，所以你才有机会出来。”
　　“……”
　　“所以我们交替出去就行了。”
　　“你说这句话的前提是，当里面的人想出去时，外面的人同意进来。”陆白燕看着陆千说，“你就不怕我出去了就不进来了？”
　　“我原本就是想要把身体让给你的。”陆千冲陆白燕眨了眨眼，“只要你能告诉我师尊真相。”
　　陆白燕站了起来，那双耀眼的金瞳直直地看着陆千。
　　“我发誓。”陆千听到对方说到，“我会让他知道真相。”
　　—
　　“陆千，能听到我的话吧。”
　　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那个手臂寄生了黑色纹路的弟子身上。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怎么可能扛住尸骨石寄生时的痛苦与真气耗损醒过来？除非他没有痛觉。
　　可陆千确实是醒过来了，还睁开了双眼。
　　“我听得到。”
　　听到对方说话，抱着他的顾清河首先愣住了。而对方此时也恰好看向他——一双金色的双眸，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陆——”
　　“陆千”啪的一下拍在顾清河的肩膀上，打断到：“放我下来。”
　　顾清河乖乖地把人放了下来。
　　随后“陆千”就转头看向了顾桓焕。
　　顾桓焕抱着双臂，神色冷漠地望着这个“陆千”。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结果，此时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对方开口。
　　“在尸骨石寄生完成前，确实是有办法在人活着的状态下把它剥除下来的。”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陆千”伸出了一根手指说到，“尸骨石趋生避死，常态下只要宿主活着它就必然会扎根生长，无法剥除，宿主和尸骨石两个只能活一个。”
　　只见陆千又伸出了一根手指说：“所以必须让两个都能活。”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让两个都能活？拼命向尸骨石输送真气避免宿主生机熄灭？但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啊。
　　“微生门的阵法是极其精妙的，所以人们才称他为活的阵法。”陆千继续说到，“当宿主的真气与生机低到一个极限值时，尸骨石就会着手寻找新的宿主了，所以只要我能坚持住维持在濒死状态足够长的时间，就能让尸骨石离开体内转移去别的宿体。”
　　“那也只不过是一换一而已啊？这有什么意义呢？”
　　“我需要一名元婴期修士。”
　　这一语惊醒梦中人。
　　修士在丹田结婴，化为法身，随后便可以以法身脱胎换骨，登入更高的层次。而在怀揣元婴的这段时期，修士确实可以被视作怀孕的母亲一样，一具身体两个生命，甚至元婴比起原先的本体要更加吸引尸骨石寄生——毕竟那原本就是要作为修士法身的，且被寄生的元婴也不会在三天内就死亡，因为元婴本就是精气神的凝聚体，它就是个活的食物仓。而只要尸骨石完成寄生元婴，就可以通过“杀婴”彻底解决尸骨石，同时让原本的本体存活下来。
　　“可……元婴又不是真的怀孕，一辈子只能结一次的，若是元婴被尸骨石寄生，那这元婴就废了，以后岂不是……”
　　岂不是再也无法往上登仙了。
　　为了救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结丹的小鬼，损失一个元婴期……甚至可以说是未来的化神期大能？这……这不划算啊！
　　“……既然需要元婴期修士，那我等小门派就无能为力了，我们掌门都不到元婴期……”
　　“还是四大门派的元婴期比较多，要是出人的话还是……”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你们这些人撑死了也就到元婴了，我们是可以上化神、反虚、甚至大乘的！不如让资质差的元婴来，既没有损失多少前途还可以救人一命——我看这名弟子在华云会表现相当不错，说不定资质比你们这些老头子都强呢！”
　　原本仙风道骨的长老们顿时像市井混混一样吵吵嚷嚷起来。
　　南城枫此刻看向变得仿佛不是当事人一样的金瞳少年。而少年虽然没有回看他，但却开口对他说到：“南城掌门应该也想过这个办法。没有说……是因为不可行，还是不值得？”
　　南城枫沉默了半晌说到：“我认为你撑不到尸骨石离体。若是没撑到就死了，到时候损失的就是两个人。”
　　少年笑了。
　　“所以如果中尸骨石的是顾清河，你就会说出这个方法了，是吧。”
　　南城枫并没有否认。
　　“我会撑到的。”少年的笑容消失了，转而无比严肃地说到。
　　“顾清河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也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