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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前世(上) “我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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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上天庭。
“珩芜仙尊,昨儿个听说你游历归来从外边捡回了个小孩,怎么不见你带他出来认认人啊。”一位同僚在林尘渊回殿路上拦下了他,话里虽挑不出什么刺,但立威的意味却要溢于言表。
“小孩怕生,不敢带出来,怕扰了各位同僚的兴致,等再长大些自有时间来叨扰各位。”林尘渊回敬道。
按理来说,林尘渊的仙职要高于方才问话的人,但上天庭的人善于抱团取暖,他的问话其实也是他背后之人的一次试探,而林尘渊素来游离在外不愿参与什么争权夺利,他与天道早生了嫌隙,自然不会将自己手下的人推入纷争之中。
回到居所时,他看见那个青年早已更换好了服饰,规规矩矩地坐在亭子里等待他的到来。
上天庭闷得慌,所以林尘渊经常偷溜出去游山玩水,这小孩便是他在游历途中捡回来的,遇见他的时候,林尘渊着实被吓了一跳,骨瘦如柴的他背着一大筐像是药材一样的东西往集市上赶。
出于好心,林尘渊上前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对方却在他出声时浑身颤抖,摇头推拒,似乎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他正困惑着觉得对方不识好歹,自己好多年才发一次善心,居然还会被拒绝,可下一瞬,一条长鞭甩了过来,直直打在青年的后腰上,本就破烂的衣裳撕裂出一道大的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肤皮开肉绽。
“发什么愣,猪狗不如的人,要不是老爷心善收留你们,你们早就不知道被什么豺狼给叼去了。”后面一个身着干练短打的魁梧男子。
“叫你们送个货物都这样拖拖拉拉的,当老爷白养你们啊。”对方吼道。
“我是不是不该插手的,嗯?”林尘渊用扇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微微侧头和自己的侍从小声嘀咕。
侍从官不知想到了什么事,小声开口道:“主上插手之事也并非一件两件了,今日又为何先来询问合不合规矩了?”
“啧,胆子颇大,居然敢反驳我了。”林尘渊用扇柄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对方的头。
“那边的,挡什么路啊,知道我是谁吗还不赶紧滚开,老子的鞭子可是不长眼的啊!”说着,对方将自己的鞭子扬了起来,再狠狠甩了一鞭,那声音破空,震得四周的人纷纷一哆嗦,唯身处中心的林尘渊好似什么都没看到。
“那不能怪我了,是他先威胁的我。”林尘渊对自己的侍从官笑了下,玉骨扇合上。
那侍从官不知是见多不怪还是怎的,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后退一步,将舞台留给林尘渊。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林尘渊在对上那名拿鞭子的人时,眼神忽然冷了下来,他笑着指向那些青年道:“阁下口口声声说你们家老爷好心收留,可为何他们却这样瘦骨嶙峋,还要背着比他们还高的货物,过得比牲口还不如呢?”
“你算哪根葱,敢这样指责我家老爷!”那人暴跳如雷,一鞭子就要甩过来。
林尘渊耸了耸肩膀,他抬手,玉骨扇开合间把对方甩过来的势如利刃的鞭子削断,麻绳立刻在空中炸开散作几股,那人气极,丢下鞭子就赤手空拳要给林尘渊一个教训。
林尘渊也不恼,脚下灵活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手上的扇子为了不让凡人受伤也一直合着,只有扇柄不时地回击对方的拳风。
那人一拳想要直取林尘渊门面,却被他捉住了手腕,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力震了回去,狼狈地摔倒在地。
“你是何人!江湖上从未听得有你这号人。”那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挽尊。
“凡夫俗子而已,见不得这样有辱斯文的事情,故而出手。”林尘渊笑着,话音一转,“人留下,或者你命留下。”
那人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只得灰溜溜地逃走了。
四周围观的百姓见到那凶神恶煞的人被打跑了,无一不拍手叫好,林尘渊只是微微笑着,他走到那群青年之中,轻声对他们说道:“从此以后,不论是方才那人还是那人背后之人,都不会再找上你们了,换言之,你们自由了。”
那些人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可又无一人有所动作,林尘渊扫了他们一眼,长袖一挥,他们背后的背篓变作一个小袋子。
“等值的货币,散了吧。”林尘渊说道。
那些人见状便要跪下,被林尘渊一阵风抄了底,他笑着说道:“别跪我,我没什么好跪的,快些走吧,免得再遇上什么事情,我可救不了你们。”
侍从官在身后就这样看着他施了术法,周围的人仿佛看见了神仙,他见状不妙,即可跟着试了咒术消了在场之人的记忆。
等人做鸟兽一般散了之后,林尘渊便要离开,只是当他扫了一眼身后,却发现方才第一眼见到的那个青年并没有离开,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他。
“你为何不走?”林尘渊笑着问他。
“我没有去处。”
林尘渊嘴角的笑慢慢落下,他静静打量了对方一会,忽然开口说道:“想和我走吗?”
对方眼睛一亮,抬头看他:“可以吗?”
“当然。”
侍从官震惊地看着自家主上,可对方却一言不发,似乎心情还挺好。
此时,林尘渊走到亭子里,和那青年面对面坐着,那人休整了一夜换了身衣服后,显得更加的精神一些。
林尘渊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对方面前,一杯自己慢慢喝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可有读过什么书?”
“在地主家偷摸看过一些少爷们不要了的书,没有名字,只知道先父先母都姓沈。”他答得很谨慎,“你是神仙吗?”
林尘渊笑了:“都到这里了还问我是不是神仙啊,你怎么这么单纯呢?”果不其然,对方在他的打趣中羞红了脸。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林尘渊突然开口道,“叫你时节可好。”
自那以后,偌大的宫殿,再不是只有一人居住,沈时节居住偏殿,读的书再不是少爷小姐不要的才捡回来,背后再也没有了那压垮人的背篓。
林尘渊捡回他来以后,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他,只是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时不时完成天道给他的任务,闲来无事才找上沈时节抽查一下对方的课业或者与他对弈几局。
只是他在怎样小心,上天庭那些人还是将手伸向了沈时节。
一日,趁林尘渊出门在外,一个小仙娥找到了坐在荷花池边的沈时节,对方微笑着说:“吾主微生上仙有请。”
沈时节虽不知道上天庭的这些个复杂事,但林尘渊对待他同僚的态度也让沈时节留了些许心眼,只是对方找上门了,他自己又没什么身份只能前去。
“早就听闻珩芜仙尊将你带了回来,只是公务繁忙没机会拜访,今日唤你前来,也只是为了叫你认个脸,以后多走动走动。”座上的人笑得温和。
“上仙抬举,我只是珩芜仙尊手底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上不了多大的台面,今日得以见了这么多前辈,着实是我三生有幸。”
“何必这般贬低自己,珩芜仙尊的府邸多年无人进去,如今却叫你进了,你又何必藏拙呢。”另一个人开口说道,话里话外都是对沈时节和林尘渊关系的揣测。
“上仙又何必这样揣度我与珩芜仙尊的关系呢,只是当初我走投无路,珩芜仙尊才好心收养了我,”沈时节动了怒气,但眼下并不好发作,“若是当初知道会有眼下这般刁难,那说什么我也不会跟仙尊走的。”
“你放肆!”先前那人突然发难。
“好了好了,他也是刚来到这里,不懂得规矩也是自然的,何必与他争执呢,况且,今日只是叫大家聚在一起喝个茶水而已,动这么大肝火做什么。”微生上仙和着稀泥。
“打扰了各位的兴致,是时节有错在先,再待下去恐怕会搅了前辈的清净,时节先行告退。”
“慢着!”微生上仙突然出声道。
“各位真是好兴致,为何无人叫我前来?”一个声音自门口传来。
众人望向门口,微生被打断说话本就有气,却又在看到来人时熄了火,整个宴厅里跪了一片,只余下沈时节站着和林尘渊对视。
“小仙只是约着大家小聚饮茶罢了,这些个事怕入不了仙尊的眼。”微生上仙硬着头皮说道。
“入不了我的眼,却又费尽心思叫我的人前来,”林尘渊冷笑一声,“微生,你不觉得矛盾吗?”
说罢,他拉着沈时节的手也不顾众人的脸色,就这么离开了。
走至门前,他又转身对着厅内还呆若木鸡的众人说道:“诸位若是要试探我的意思,大可直接找我,若是再让我看到方才那般,我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回到府邸,林尘渊才缓过劲来,茶也不喝了,棋也不下了就这么干坐在亭子里。
“被人数落成那样了都不知道还击的吗,还有,被人叫去了怎么都不派人跟我打声招呼,像刚才那样下去,你要如何收场?”林尘渊可能是气极了,上来就劈头盖脸三连问。
沈时节也不恼:“我随着仙尊来到上天庭,自然一举一动都代表了仙尊,若是因为我让仙尊丢了脸面,时节心里过意不去,况且对方也没对我做出什么实际性的伤害。”
“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情,你就直接拒绝了,就说是我的意思。”
“可是,仙尊与我身份悬殊,我又怎能三番五次的以您的名义拒绝呢?”沈时节毫不在意的笑了下,“仙尊不必挂念,我自有对付他们的方法。”
林尘渊冷静下来想了下,觉得自己刚才那通火来得莫名其妙,他按了按眉心:“抱歉,刚才那样说话,是我的错,此事你不必烦心,他们早就想试探我,只是这么多年没在意过他们,他们就敢动到我头上来了。”
那日之后,林尘渊找天道,也不知他是如何交涉的,天道追封沈时节为“琮荑仙使”,位列仙班,耐人寻味的是,虽然名义上沈时节只是个仙使,但由于林尘渊身份的特殊性,实际上的沈时节位同上仙,只等他阅历达到,便可封为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