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霜醉》Argon亚

29、第 29 章 煮酒青梅次

　　伴随着几人的交谈声，一排侍女端着杯盏走了进来。
　　面前立着的三大坛，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边月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日的美味。
　　在边月两眼放光之时，只有沈余一脸怔愣，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待到用具摆好，朔雪一手提起竹舀，一手拿着容器，径步走到坛子前，先是打开了面前那坛梅子汁。
　　只是刚打开淡淡的清甜混着梅子独有的酸涩涌入鼻腔，勾的人心尖一颤顿时失了魂。
　　还没等朔雪揭晓答案，沈余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探着身子，想要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哈哈，别急别急。”朔雪冲他抬了抬下巴，手上依旧慢条斯理，将梅子汁一舀一舀的盛入容器之中，边走边说道。
　　“先尝尝这个，用去岁秋杪时分采摘的新鲜梅子酿的，昨日刚从树下挖出，又在冰窖中静置了一晚，此时味道正是清凉鲜美，你们尝尝。”
　　说完将容器口朝着边月面前的杯盏倒去，泛起的层层涟漪，溅到桌上两滴。
　　沈余看着边月盏中的青绿，不禁咽了咽口水，将手中的杯子向着朔雪的方向推了推去。
　　三杯倒完容器正好见底。

　　细品香味入怀，让人欲罢不能，回味不已。
　　“此盏清香，回味甘甜，倒是清口。”边月喝完后，对着盏口轻嗅，扑鼻的青梅香味，像是雨过天晴，清光乍现，“那剩下的那两坛呢？”
　　朔雪挥了挥手，几位侍女端着一碟碟玫瑰乳酪盛至几人面前。
　　随后，起身踱步到第二坛前，轻起坛盖，酸涩微醺争先恐后，竞相四散，光是闻着味道便让人沉醉不已。

　　“不知二位先生可能饮酒？”
　　低头瞧了瞧满坛青酿，朔雪才后知后觉的问道，“这第二坛我叫它野夏清秋，通过特定的储存方式与米酿深入融合，静置七天直至杂质沉底，冰化之后口感最好。就着玫瑰乳酪更是让人唇齿留香，欲罢不能。”
　　“浅尝一点无妨。”
　　朔雪爽朗一笑，拿起瓷碗，用竹舀向上一扬，酒酿问问落在碗之中，最后他还贴心的用长筷系起一颗圆润饱满的梅子，精致的摆在碗中。

　　边月接过，就着梅子浅粉微启，留下一缕残痕。
　　帕子在唇上轻轻的点了两下，梅子的鲜美浸满酒液，酸甜醉人。
　　“碗中醉，异于桃李，别有风味。旷远悠扬，还有一丝野性的清香，倒是对人胃口。”
　　话落又饮一大口，眯起的眼睛似乎还在回味。
　　只是在看到沈余之时，摇手示意他不要喝太多，沈余只得满心欢喜的放下了手中的瓷碗。
　　没等两人问起，朔雪便主动打开了第三坛。
　　但打开时，动作显然比前面两坛慢了很多。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这坛也许不比之前两坛，但这是我亲手酿制的，试试看。”
　　一舀舀流进杯盏，颜色不如第一坛青绿，气味不如第二坛浓郁，入口之时还有一点酸涩，但是不知为何边月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那时的风比现在要清冷一些，边月不知不觉，走出了与雪约定的范围。
　　待到雪找到她的时候，小小一只抱着一兜青涩的梅子小心翼翼的张开嘴，像是被酸到了一般，眉心一簇，捂住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在看到雪的那一刻，小边月眼睛亮了一下，将手中的梅子堆到树边，向着她跑了过去。
　　“喏，看我找到了什么？”
　　说着，她将自己咬过一口的梅子塞到雪的掌心，小小的手掌，将将包住一颗梅子，“快尝尝！”
　　只见雪想都没想就往嘴里塞去，随之而来的是小边月的哄堂大笑。
　　明月清风，紧皱的面容也逐渐舒展，欢笑声被风托举到天空，独自见证着这段愉悦。

　　待到两人坐在树下，头顶知了不断地鸣叫，小边月才想起来问她。
　　“不过，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雪低下头想了想，似乎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歪了歪头说到：“我感觉到了，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感觉到。”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也正是因此，小边月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也许今夜也正需要一些笑声，来弥补这晚风带来的冷清。
　　风会带着草，吹过她们的轮廓，描绘这瞬间。

　　“哐当”一声，是杯盏不知不觉间掉到桌上的声音，距离不是很高，边月索性也就没去扶它。
　　闻声瞧来的是沈余好奇的眼眸。
　　瞧了半天似是无事后，又端起了他偷偷让侍女倒满的野夏清秋，如痴如醉。
　　朔雪上前又为她斟满了一杯。
　　边月本想拒绝，奈何朔雪行为太过于得心应手，她也就默默收回了推就的双手。
　　朔雪将杯子往前一递，问道，“先生可是醉了？我还是把那野夏清秋撤了罢。”
　　“无妨，只是刚才这盏酸涩的味道，与我幼年摘过的青梅略有相似，颇有些怀念罢了。”

　　饮过三分，气氛也逐渐熟络，就连沈余举手投足都多了许多随意。
　　虽不到卧饮高歌，但也神采飞扬，时不时的让侍女斟满杯中饮。
　　他倒是不挑，每一种都喝的津津有味。
　　边月，看了看外面，日上高头，放下杯子决定与朔雪告辞。
　　朔雪听了先是愣了一下，“先生不如留下吃了饭再走也不迟啊？”
　　“将军见谅。”边月只得做了一揖，解释道，“只是在下家中还有事未处理，急着回去，下次将军邀约必义不容辞。”
　　朔雪低了低头，掩饰着失落的情绪，平淡的纠正她：“先生总是将军将军的叫，到显得生疏了很多。咱们年龄相仿，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以后就直接叫我雪吧。”
　　这个称呼些许显得亲昵，在说出来的时候朔雪就有些后悔了，想来自己还是操之过急了。
　　“雪……吗？”
　　此话一出，边月有些怔愣，傻傻的站在原地。
　　那种感觉又来了。
　　有些越界，但她并不排斥。
　　像是熟悉的陌生人，什么都对上了，但什么都不对。

　　“先生不愿的话就算了。”朔雪有些害怕，害怕被她拒绝，害怕被她厌恶，于是话锋一转，提到了另外一件事，“上次见先生身边可用之人甚少，总是麻烦吴统领也不太方便。我这有几个会点功夫的打手，不如送给先生，听先生随意调遣。”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边月的心上。
　　她要做的事情，无论是为边家报仇，还是以后建立自己的党派，其中危险重重，她需要人手帮自己干事。
　　但是本质上这些事情与吴逸没有任何关联，甚至如果没有她，吴逸本可以一辈子不参与党争，在禁军统领的位置上安稳的过一辈子，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吴逸。
　　她是一个勇敢的懦夫，愿意为了边家豁出自己的性命，却不愿意让沈余、吴逸他们身陷险境。
　　但是，接受朔雪的人吗？
　　培养自己的手下确实来不及了；亓洛阳的势力，在她做出选择选择之前，她总归是不应该用的；萧溢就更不用提了……
　　这样一想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可朔雪又有几分可信，先不说他们会不会把自己这边的情报泄露给朔雪，万一朔雪下令对她不利，她必是难以防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