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霜醉》Argon亚

28、第 28 章 十年离乱后

　　是夜，几经辗转反侧后，朔雪终于被噩梦惊醒。
　　虚扶额头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从床的另一边伸手勾过一只小巧秀丽的瓷瓶，没有仔细清点，一股脑的倒进了口腔。
　　苦涩在舌中散开，不知道吞咽了多少粒后，他终于停了下来，眼神也逐渐变得冷静了起来。
　　单手扶着床沿倚坐在床边，双脚自然的落在地上，皓白的脚趾不像常年行军之人的，但当他踩在地上时，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随着他的走动，足腱外侧的红痣不断跳动，在摇晃的衣摆中隐隐绰绰，让人看不真切。

　　轻轻扣住墙面，在摇曳的灯火下翻转过来，握着上面的凹槽用力一拉，一间幽深的暗室映入眼帘。
　　朔雪缓步向里面走去，微微弯下腰用手中的烛火引燃屋内的油盏，一点点暖光逐渐侵入这片黑暗，照亮了四周横挂的画卷。
　　围着周围转了一圈，捡起上次随手挂在晾纸架的外衫披在身上，只是袖口微垂倒像是女子衣裳。
　　最终他站定停在了这里唯一的一张桌子面前，轻抚着面前画中人的面庞。
　　只见画上的女子竟与边月九分相像。
　　朔雪眼中带着几分柔情，拿起笔对着画上又添了几笔，几经调整，画中人早已是十分像她。
　　“你现在的样子和我想像得一样美，只是，你还记得我吗？”
　　惆怅在这番话中悄然发散，不一会儿遍布这间房间。
　　只是没过多久，似是想开了什么，对着灯芯一吹，屋内又回归了最开始的黑暗，只听朔雪向外走着自言自语到：“不过今天又可以见到你了，月！”
　　在“轰”的关门声中这里再次恢复往日的寂静。

　　清晨露水正浓，空气中散发着潮意，这种天气倒是不叫人厌烦。
　　股股清风吹拂车帘，又顺着边月微眯的眼眸拂过，只是风中意她无心领悟，只罢从另一侧车窗飘了出去。
　　坐在一旁的沈余此时也是全身心的窝在了张鸣的那本笔录上，像是发现了什么乐趣一般，不断拿着一只碳芯在上面标注着。
　　即使手上已经实现了跨种族的飞跃。

　　没过多久，车子便已经行到了朔府门口。
　　沈余端着他那黑黢黢的右手一脸意犹未尽的走了下来，还没等缓过神来，就被眼前这般宛若神霄绛阙的景象失了神。
　　他也是第一次来到朔府门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痴汉样，就这么立在这里，甚至忘记了还在车内的边月。
　　边月见沈余久久不出声，以为是出现了什么问题，起身往下走去。
　　只是刚一露头，也被这般景象惊了一惊，扶着额又坐回了车里。
　　还记得在不久之前她误打误撞来到朔府的时候，这的门匾也只是用一块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的木板充当，潦草的朔字,要是不仔细看一般人还真是认不出来。
　　反到现在，到不说金碧辉煌，至少也是比之前强上千万倍的。
　　就连门口接待的小厮，也不像寻常官僚所能相比的，整齐有序，纪律严明，相比于大理寺都有过而无不及。
　　大片的红绸挂在四周，一股端“庄严”的“喜庆”扑面而来。

　　门厅迎面撞进几人面前，与上次的不知所为不同，这次边月细细的打量着这座“奢华”的府邸。
　　与其说它“奢华”，倒不如说是这府邸主人的心血来潮，处处都彰显着一种仓促的富贵气。
　　还未等她品味过这别具一格，只见朔雪一身藏青色外衫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勾勒出中间劲瘦的一截腰肢，被白色里衣映的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像是在引诱着什么。
　　“先生到的可真是早，我这不刚起来，便见着您了。”
　　轻笑两声像是在为自己的不得体找借口，却又引得人往他身上一瞟。
　　这感觉真不像是同僚，反倒像是一群远道而来的朋友，相处的时候也自在些了。
　　边月见此也就没有太过纠结，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将军倒也是好雅致，日上三竿竟也是早些了吗，边某领教了。”
　　丝毫不留情面，但朔雪也乐的开心。
　　拢了拢袖子，还是觉得不妥，“先生真是幽默，只是我早些年留下的习惯，先生不知道倒也正常。不过我想，先生也不愿如此情形同我闲聊，待我换身衣裳，再来寻先生吧。”
　　“恩，你且去吧，我们在此处等候。”
　　没有多说，朔雪转身快步离去，只留下一众侍女陪着二人。

　　随着屋子紧闭的声音，一道轻巧的身影顺着屋内的屏风走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被朔雪派出去执行任务的许不言。
　　朔雪挥了挥手示意他站远一点，交换位置走到屏风后，找出几件得体而又不失奢华的外衫，自顾自地换上另一身衣服。
　　许不言见此，也是转过身去，背对着朔雪那边，兀自讲起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还好我俩及时赶到，没让慨默先生他们察觉此事。但是您怎么就不想让先生知道是您帮她处理掉这次刺杀啊，多好的一次机会，就这样您给错过了……”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朔雪是怎么想的。
　　就在此时，一阵短促的敲击声救了许不言一命。
　　许成蹊目不斜视的从窗前翻身一跃，径直的走到许不言身边并排着站到一起，“问出来了，是一个叫追难所的小组织，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背景，平日里靠着接些讨债的活计过活。来的这些人也只知道昨日有人拿了银钱说要买两个书生的命，因为那人给的实在是多，听着又不是什么难事，便接下了这活。”
　　一口气说完这些，许成蹊像是被下了禁言咒般不再开口。
　　许久，朔雪那边才有了回应。
　　“很好。继续查下去，我要知道是谁雇的他们，还有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次的事情，你们走之前先帮我挑点人，一会给我带过来。”
　　一边捋着衣襟，抚平褶皱，一边往外走去。
　　“奥对了，别忘了上次带回来那小孩也加进去吧。”

　　前厅此时正是一片其乐融融。
　　鉴于沈余妇女之友的称号，这些平日里只能同一群只会习武的呆子生活在一起的侍女，早就被他逗得掩面嬉笑了。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赏心悦目，边月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旁边看他们说闹，偶尔应和两句，打趣着沈余万花丛中过，瞧沈余急忙辩解的样子又是惹得众人一阵前仰后合。
　　朔雪来了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没忍心打扰这片欢笑，只是远远的站着看向那边，直到边月发现了他。
　　边月瞧了瞧身边毫无察觉的几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嗯？怎么出来了？”
　　边月踱步向着朔雪走来，嘴角微扬，上下打量着朔雪的衣着，“既然你不想过去，那就只能我过来了。这件衣裳不错，不过配你还不够鲜艳。”
　　朔雪双手抬起，低头瞧了瞧自己刚换的这一身，眨了眨眼说到，“那先生您说怎样的绝色才配得上我？”
　　边月没有搭理他这双关的话语，只是简单的恭维到，“世间难寻一色。”
　　“嗯？”朔雪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眉头一挑，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就被边月引到另一边去。

　　“只是将军这番容貌，在营中可会有长恭之难？”
　　“也许吧，不过敢这样的都被我打趴下了。那些发起挑战的，我一向是不会拒绝他们的，在那里只要你足够强，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长相亦是如此。”
　　朔雪停了一下，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后来义父收养了我后，更是没有人再来了，平日里倒是一下子变得有些无聊了呢。”
　　本来边月想安慰一下他，听到这伸出去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收了回来。
　　突然就变得有些难言了。
　　不过，事情确实也是这样的。
　　在那个每天数着日子过活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活下去重要。即使长得再出众，最终也逃不过一死。能活下来的大多也都是一众翘楚了，又怎是一句长相绝色可以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