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心》江玉燮

6、第6章 夜色

　　“你骗我？”

　　苏玲珑质问溥无尘，溥无尘捂眼无奈：“你怎么信得这么快！”

　　长这么大溥无尘还从来没有被人亲过，而今猛地被苏玲珑亲一口，虽然只是唇瓣稍稍碰到了自己的脸颊，也让他有些招架不了。

　　溥无尘捂着心窝重新走到苏玲珑面前，向苏玲珑伸出胸膛：“你自己摸我骗没骗你。”

　　苏玲珑咬唇，不由自主地蜷曲起手指，偏头不答溥无尘。

　　“你看你，又我说我骗你，自己又不验证，真是难应付！”

　　“因为你这个人总是！”

　　话到嘴边，苏玲珑顿住了，不情愿地抬手，五指重新覆在溥无尘心上。

　　虽感受不到心跳，但空荡荡的胸腔内有了些温度，里头凝了些灵气。

　　溥无尘没有骗自己。

　　苏玲珑收回手。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溥无尘点燃了屋子里的蜡烛。
　　“都说了没骗你。祝愿咒的受咒者只要给予施咒者一吻就能让施咒者多活三个月，这不是入门修真都学过的吗？”

　　苏玲珑没答话，方才她太过慌乱，根本没想起来这事。

　　临走前，溥无尘问了句：“现在身子还冷不冷？”

　　苏玲珑这才发现离开慎独洞后她便一直没有感到冷。

　　回想起来，连刚刚留下的眼泪，竟也是烫的。

　　从识海中出来后这么久了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再怕冷了，溥无尘见苏玲珑没应声，也默认他的推测是对的，没再说什么便走了。

　　没过多久，溥无尘便端来热乎的馒头递到苏玲珑面前。

　　“小心烫。”

　　苏玲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忽然鼻头一酸。

　　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溥无尘咽下嘴巴里的馒头，“你见一个人快不行了，你能救，难道还不救吗？”

　　“就，这么简单？”苏玲珑问。

　　“就这么简单啊，不然你还想怎样？”

　　“可我与你非亲非故，更不是你非救不可的人。”

　　溥无尘被苏玲珑绕住了，“我救你，就非得沾点亲带点故吗？你当时整个身体冷得都快成冰了，难道不是到了非救不可的地步吗？”

　　“你这话说的，真是奇怪。那我还得问问你呢，修道者，心丹那可是命根子，你说给别人就给别人，就没想过自己会没命的吗？”

　　“我……”苏玲珑被溥无尘的话噎住，只好说道：“那不一样。”

　　“谁的命不是命，有什么不一样的。”溥无尘打了个哈欠，“苏玲珑，你这个人啊，面冷心软，你骗不了自己的。”

　　“像你这种为救别人不顾性命的人，是修不了了然道的。”溥无尘在门前停住，“好好睡上一觉，我现在的性命可还掌握在你手里，别再寻死觅活了，我可不想早早地去见阎王。”

　　夜里，苏玲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出门。

　　苏玲珑一开屋门，便见到溥无尘坐在院前的石凳上，撑手望着天。

　　皓月当空，没有一丝乌云遮挡。

　　溥无尘听见响动回头看去，表情一改白日里的浑混，变得十分凝肃，他见到苏玲珑，嘴角重新挂上微笑，道：“怎么，你也睡不着?来，一起坐。”

　　苏玲珑本想关上门，回屋睡觉，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溥无尘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月色明亮，溥无尘抬头望着月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苏玲珑说话。

　　“苏玲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苏玲珑不附和，溥无尘便自己回道：“我在想我亲爹娘，和我大娘二娘三爹和四爹他们。”

　　溥无尘笑道：“你肯定很奇怪为什么我有这么多娘这么多爹。其实我只有一个亲生的爹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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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溥无尘都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仰着头，一直望着头顶的月亮。

　　终于，苏玲珑开口打破了夜下的寂静。

　　“你到底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那晚为什么要潜入清辉宗的藏书阁？你……”

　　溥无尘收回目光，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他打断了苏玲珑的话：“苏玲珑，你真的很扫兴欸。这么好的月色，你不看就算了，现在却像审犯人一样在这里审问我，真没意思。”

　　“我……”苏玲珑有些语塞。

　　溥无尘见苏玲珑无措的模样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立马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原谅了苏玲珑：“好了好了，看在今晚月亮的份上，我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了。”

　　“我没有审问你的意思，你救了我，我却对你完全不了解……”苏玲珑低下头，“这对你不公平。”

　　溥无尘耸了耸肩：“无所谓啊。我只是没有了心而已，反正你这个人这么慷慨，大不了以后我跟着你，心跳快停了就让你亲我一口，续点命。”

　　苏玲珑有些别扭，难不成往后都得让这个人跟在自己身边吗？

　　月色下，苏玲珑羞赧的模样格外动人，溥无尘突然盯着苏玲珑，这才发现苏玲珑长得很漂亮。

　　苏玲珑被溥无尘盯得浑身难受。

　　“我知道清辉宗有一种起死回生之术，我可以……”

　　“诶诶，打住打住！别说什么把命还给我之类的话了。”溥无尘灿着个笑脸，“你要不愿意我跟着你，大不了我改修魔道，让魔气灌满的空荡荡的胸腔，我就死不了了！”

　　“什么？”

　　溥无尘一五一十坦白道：“我真实姓名就叫溥无尘，这个没有骗你。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听说清辉宗藏书阁书多，那晚就是想去看看书。”

　　“我不是什么清辉宗弟子，水上漂这个名字是我胡诌的。因为喜欢在水上漂，哈哈哈。”

　　夜色正浓，溥无尘有些困意，哈欠打到一半，听见苏玲珑开口问：“你说，你有很多个爹娘，为什么？”

　　他立马收起剩下半个没打完的哈欠。

　　“我亲娘在我很小的时候被坏人抓走了。我亲爹嫌我没用，在我六岁那年就不要我了。我流落街头，先是被二娘捡去养到九岁，然后二娘把我交给了大娘。我三爹和四爹都喜欢我大娘，可我大娘不喜欢他们，他们为了讨我大娘欢心，都争着认我做他们的干儿子，所以我按着年龄的顺序喊他们三爹四爹。”

　　“我大娘老是嫌弃我没用。”说到这，溥无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点和我爹一样。”

　　“她教了我入门修真，也教了我一些拳脚、咒术和道法，还总是在我耳边催我，让我早些学会她教的本领，去黑玄秘境里去找我娘。”

　　溥无尘摊开手脚，无奈仰天：“哎，可我天赋实在是太差了，这能有什么办法呢。大娘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个徒弟，我和他们一起修习，他们都学得会，就我学不会。”

　　“我没办法啊！”

　　苏玲珑不解：“既然知道自己天赋差，为什么不多花时间？”

　　溥无尘猛然坐正身子，打了一个响指：“好办法！”随后，又无力地瘫软下去，“那得练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啊……”

　　月色将树影映照在地上，有风拂过，树影在夜色里斑驳变幻。

　　溥无尘盯着地上的倒影出神，嘴里念念有声：“不想努力。听说入了正经的道门就能有普通人没有的心丹，我要是能入你们清辉宗，有一颗厉害的心丹就好了！那样我不入魔道也能活得好好的！”

　　“不是每个入了道门的人都能练就心丹。”

　　溥无尘转了个身，双手抱头，靠在身后的石桌上，仰天道：“还是得看天赋是吧？”

　　“同样需要一日一日的修习，不得偷懒。”

　　溥无尘叹了口气：“哎，看来这条路也不适合我。看来我这辈子都找不到我娘，没脸见我爹了。”

　　溥无尘的口气，在苏玲珑听来，一辈子找不到自己的母亲，看不见自己的父亲，似乎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简直不可理解。

　　苏玲珑不想和这种连亲生父母父母都不在意的懒惰之人再多说什么，起身，走之前冷冷地留下了句话。

　　“明日，我要回清辉宗。”

　　“我也去！”溥无尘笑嘻嘻地看着苏玲珑，“苏玲珑，我这个人呢，不贪多，我救了你，你就带我入你们清辉宗作为报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