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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声东击西(二) ...

  •   过去这一年里,大汉与匈奴大动干戈。
      果如召华公主生前所言,匈奴心怀不轨有备而来,当日的和亲无疑是走了一步臭棋。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霍敬自认公主为他私情所累,于和亲途中命殒大漠,故而请命自罚,这是他的赎罪。
      王皇后往下扫一眼,淡淡收回。
      “眼下,正值用人之际。”
      还是年轻,功夫底子薄,脸上藏不住事,需得她提醒。
      “云中霍氏骁勇善战,朝中上下多少人,就指望着这一族出力。左不过是霍敬一人闹得难看,姻缘不成,情义总在,你也莫要太过怪罪,寒了霍氏的心。”
      “儿臣明白。”
      “不,”王皇后却摇头,道,“你不明白。”
      大皇子一怔。
      “霍氏公子年少无知,屡屡触犯天威,此罪不罚无以服众。这次,他必须付出代价。”
      话到尾声,阴沉如坠地窟。
      原来,她的滔天怒火从未消弭,只是被一味的冻结冷凝,此刻难能出露冰山一角,可为外人窥见端倪。
      然而下一刻,狠厉的语势戛然而止,仿佛适才的窥伺只是场子虚乌有的幻梦。
      “但霍敬终有一日要调回京中。”
      毕竟,长信侯就这么一根独苗。
      大皇子如有所悟,隐隐约约,却仍未明朗。
      既要顾全皇室的体面,又要宽宥霍氏的罪责……
      只听王皇后曼声道:
      “将功折罪。”
      何处问功名?且向马上求。
      霍敬被发配到何处,就意味着何处要用兵。
      这是大皇子第一次窥探到圣心。
      陈迹未干,冷汗二度簌簌而下……
      人在王皇后面前,大皇子此刻甚至不敢抬头,眼睛只盯着她的裙角,半晌,声如蚊讷道:“儿臣受教。”
      殿前,模糊不入耳的语声稍歇,屏后,纪荷领着茶水小食进来。
      她目光一转,无端滞了滞,于是讨巧地开口:“春后天热了,殿下发这么多汗,也该口干了。”
      白衫褚裙的宫婢们走进时带起阵衣风,大皇子身上发冷,闻言后知后觉出一片汗湿,身边已有人看着纪荷的眼色端茶水送汗巾。
      却听她曼声道:“慢着。”
      那盏递出去的茶蓦然定住,洒到了半个掌心芳香氤氲。
      “粗手粗脚的,怎么伺候得好大皇子?”纪荷略侧过脸,冲身后道,“换个人来,就你。”
      王皇后头也不抬,垂眸定定盯着沉在杯底的白瓣绿蕊。
      “粗手粗脚,总比笨嘴拙舌来得要好。”
      一毫一厘,时间点滴流逝,手中水痕渐干,大皇子觉出不对了。
      从最开始就是反常的。纪荷不比殷容,在这样的场合,或贸然或妥当,前者都不会主动开口。
      “母后……”大皇子说话时呼吸发抖。
      觉出他已有所察,王皇后如同肯定般颔首:“难为你有孝心,一直惦记着本宫这里。”
      上一刻,他对王皇后的敬畏之心刚刚达到顶峰,下一刻,后者便轻描淡写地拆穿了他背地里的拙劣把戏。
      “尝尝,今年的茉莉新叶。”
      她轻易而绝对,拥有着彻头彻尾的胜利。
      茉莉幽香侵袭头脑无孔不入,冲得大皇子魂不守舍:“……母后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王皇后微微抿唇,似是为这话而稍感愉悦,意满而笑。
      “秦氏到底是你外祖家,皇儿可别厚此薄彼,无端生事端,可就不好了。”
      大皇子觉得自己甚至到了一刻也无法在椒房殿再待下去的地步,当即逃也似地起身告辞。
      纪荷见状先望一眼左右,直到此时仍不见殷容,心下了然,于是她向王皇后福了福身,自觉地跟出去送人。
      王皇后茶吃到第二盏,从内室里兀自转出一人,劝声柔婉:“娘娘可累了,去寝殿歇息吧。”
      “人处置了吗?”
      “已经打发走了。”
      适才殷容在宫门前不曾露面,便是收到消息去处置那名在梳妆时失言的婢女。
      她躬身来扶,王皇后抚案起身,踱到妆台镜前,抬手拔下一根凤簪。
      “想同本宫耍心眼玩手段,不妨先见识见识,看本宫都藏掖着什么心眼手段。”
      霍敬要与瑞阳退婚,她这个名义上的儿子难免会同自己生出嫌隙,这才给了秦氏可趁之机,人虽不是他的,却也少不了他暗中纵容,意图借秦氏的手来试探。
      殷容为她卸下钗环,松了发髻,细细梳理。
      “娘娘今日好大威风,奴婢听着都要吓坏了。”
      “自打宫门前见了本宫就心虚气短,”透过铜镜,见素日心腹面上难掩忧色,王皇后难得缓下一口气,“不过事出有因,倒也怪不得他。”
      殷容低低道:“娘娘圣明。”
      王皇后闭上眼,半晌哼笑一声。
      “高炟这个人,其实挑的不错。”
      一个真心想在渔阳做出些功绩的人,既不会代表君主向世家施压,也不会屈服于世家的势力。
      如果一个人不能代表任何一方的实际利益,那他的牺牲注定无关痛痒。
      “高炟是他的人,更是中枢的人,高炟出了大过错,打的先是中枢的脸面,固然此次渔阳遭殃太过,能咬死李氏猖獗便也罢了,谁会同自己人计较呢?”想到大皇子煞白的脸与满头的汗,王皇后轻叹一声,“上到圣上与本宫,再到王氏与御史台,乃至满朝文武都在替他遮掩,可他还是不明白。”
      “论起行事老道,谁能及得上咱们殿下,”殷容再三犹豫,还是唯恐王皇后陷于心中落差无可自拔,索性把话说破,“就如方才,娘娘点得再透,也不见得大皇子殿下会有这份雅量。”
      王皇后却淡淡道:“本宫这个母后做得到,他这个皇兄更应该做到。”
      毕竟瑞阳现在还能委屈得上蹦下跳,而她的召华却回不来了。
      再也回不来了……
      她解了繁重的外跑,扶案起身,像簇曳在风里的烛火,一步一步,挪入重重珠幕后。
      “明日。”
      幕后身影兀地停而驻足。
      “娘娘?”
      “传召沈雲入宫,这三月来他随行护持得力,本宫该当赏他。”
      殷容称诺。
      ……
      三日后,金华殿。
      今日的早朝隔出二里地闻都觉着呛得慌,文臣武将本就说不到一块去,又为这次征讨集议七八日未果,群臣们已然不能满足于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
      “陛下!”一名御史愤然出列,高呼拜下,“行军冒犯乃是大忌,还请陛下务必三思而后行。”
      底下不乏恨铁不成钢者:“还躲,还躲!成日只知一个躲字!”
      “无知莽撞,真匹夫者也,”那御史毫不示弱地向对面瞪了一眼,阴恻恻道,”渔阳之耻不就是前车之鉴。”
      “渔阳?你还有脸提渔阳!”
      此事不提便罢,一点就炸,殿上武将个个脸涨得通红,眼看着肺就要气炸。
      “一味躲守高墙是个什么下场?朽木脑袋还不清醒!我看再不醒就要掉了,还是先趁早洗干净脖子自己割下来以死谢罪吧!”
      此话中针对歧视的意味显著,御史台官员勃然大怒。
      “粗鄙武将,你说话好毒!”
      “圣驾面前,安能容你不逊,简直失礼!”
      论起阴阳怪气,武将也不遑多让:“行伍人是粗鄙不假,但胜在快人快语,不忍陛下圣听受一群无头苍蝇瓮声瓮气地蒙蔽!”
      眼见殿前的无谓争执愈演愈烈,高座上的帝王低头摆了摆衣袖。
      侍奉于龙椅旁侧的黄门侍郎见势不妙,立即尖声高叫:“肃静——”
      待衣袖齐整再抬头时,眼前站的俨然又是一群无声鸦雀,遇寒秋蝉。
      皇帝撑住额前,屈起食指按着眉心,仿佛能将那股躁郁揉得淡下去一些,时而响有沉重的短叹。
      不知过了多久,毫无预兆地,低缓威严的声音在殿上荡开:
      “元知,你以为呢?”
      元知是大皇子的字,当日由博士祭酒张寒亲自提笔拟就,元字遵长序,知字彰行格,与其名晓同义而互训,是谓通能有智,光明畅达。
      大皇子迈步躬身,思定开口:“回父皇,儿臣以为,适才钱将军所言在理。”
      日来几番争讨,谁人不知钱飞虎主张出关克敌,放弃固守长城,大皇子此时抬举他,显然也是抱以同样看法,底下臣子间窃窃私语顿起。
      “继续说。”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二度拂袖压下满堂异声。
      “若依儿臣拙见,我军可从云中出兵,以长城为掩,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突袭白羊、楼烦二王,夺取河南地。”
      登时,整个金华殿都静了一瞬。
      众所周知,河南地位于黄河干流以南,天然大片河漫滩,水沛地肥,水草丰茂,为匈奴人育出了多少强壮的战马与肥美的牛羊,又恰处于南北王庭之间,尤其白羊王与楼烦王率骑兵精锐盘踞的高阙塞,乃是南北联络要塞。
      除此之外,还有最为致命的一点:河南地一日不复,匈奴铁骑将再叩长安。
      至此,再论冒进与保守之分,俨然毫无意义。
      大汉要攻河南地,强攻要的就是绝对优势,兵力要大,人多势众,距离要近,长途跋涉不利于保持兵卒与战马的体力。
      细审边境诸郡,北地、上郡外无长城,雁门,代郡太远,陇西虽可攻取其东南部,却无法一举切断南北联络要塞。而云中郡北瞰河南地,渡过黄河不出百里就是高阙塞,可以长城作为北部防线,且三面都有充足的兵力可供调动,确是出兵的上上之选。
      有欣慰者如张寒也,话音刚落便听他道:“大皇子殿下所言可行,是谓稳中求进,臣附议。”
      经此开头,底下的臣子们鹦鹉学舌似的,附议二字听取一片。
      “臣附议。”
      “臣附议。”
      ……
      眼见以曹巍如为首的御史台官员先后表态,迟与瑛稍一思忖,出列奏道:“微臣有疑。”
      大皇子一顿,从容请道:“但说无妨。”
      “云中虽为战时要郡,却也难逃明弊。过往数年安稳,凭的是三郡重威,长城险固,实际屯兵不多,若是倾巢而出,其与空城何异?一旦被他们摸清边郡布控,避实击虚,既要攻,又要守,恐难两全。”
      “……言之有理。”
      大皇子不动声色看他一眼,顺着迟与瑛的话微微颔首。
      明面存疑,话却是废话,实际是将此次兵马调发的主动权变相驱进了大皇子手中。
      换言之,只要他今日好赖说出个子丑寅卯,就有九成把握拍板定案。
      于是乎,大皇子话锋一转:“但行军打仗莫过如此,粮草可以运,兵可以调。”
      “西北三郡乃是重防,与其轻易调动,反而打草惊蛇,不若着目腹地。”
      “而今太原郡中,晋阳大营有驻军四万,可调出一半,北上先行,若有不及,再从北军八营点一万人马,作为后援,如此,也算是远近相宜了。”
      高坐上的帝王依然毫无表示,但堂下群臣却揣度不出一个不字。
      “微臣愚见,不及殿下思虑周详。”
      迟与瑛遂长揖而退,重新入列。
      殿上重归寂然,却有某些东西于无声里尘埃落定。
      过不多时,皇帝再次开口:“此次征伐大将,你属意何人?”
      “若论资历,以及对地形的熟悉,儿臣愚见,恐非云中太守卫将军,长信侯霍谆莫属。”
      借着宽袍大袖粉饰太平过久,大皇子暗暗捏紧手心,一片濡湿。
      “准。”
      巨石落地,如释重负,狂悖的欣喜。
      自得与自疑,此消彼长,如影随形,于此刻开始,实现了共生。
      ……
      芳菲四月,沈雲应邀登门,来吃同僚家小儿子的满月酒。
      酒过三巡后,一杯敬顶头上官,一杯敬今日东家,一杯自罚,沈雲起身告辞。
      他满身酒气跨出许府大门,抬头得见夜沉星耀。
      沈夫人打发来的小门房靠在许府的墙根里,把手里套的缰绳团成一团,抱在怀里睡正酣,一匹高大的马儿偎在左右,原本伸着脖子在低头嗅他,忽觉背后有人摸上来,认出是熟悉的人,当即欢快地打了两个响鼻,给旁边的瞌睡虫喷醒了。
      这瞌睡虫迷迷糊糊一睁眼,乍见眼前站了人,登时一个激灵翻起来。
      “公子公子,”小门房看着有十一二三,正是长个头缺觉睡的年纪,不免心虚地凑上来叫唤,“女君料得真准,公子出来得最早了。”
      沈雲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顺着马儿脊背一下下轻抚,动作隐带三分怜惜。
      小门房见他家公子今夜不大爱说话,只道他是灌多了黄汤不好过,由衷劝道:“公子喝多了罢?咱们这便回府,女君在家肯定都备妥了,等您吃些醒酒汤就不难受了。”
      这话哄小儿一般,听得沈雲啼笑皆非。
      他随手在小门房头上揉了两把,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才摸过马,这真是少有的不体贴。
      小门房还愣着没回神,又听他家公子如是道:“我还没醉成那样,用不着它驮,你回去吧。”
      说着,沈雲挥袖把这小儿拨到边去,他今夜难得生出些闲情,想趁夜走走,循着少年时的印象,抬脚往旁边巷里钻去。
      这怎么能行?
      小门房张大了嘴。
      说来,他也正值怕黑的年纪,牵着马跟在沈雲后头,一直挨到巷子口,含忧追问道:“公子,这都亥时了,您去哪儿啊?”
      去哪儿?
      闻言,沈雲倏地止住脚步。
      巷末拐角上住着一户人家,因着这弯拐得急,路也不宽敞,恐夜间两头行人相撞,这户好心的人家便在门前的杏树梢头悬了只小小的竹丝灯笼,虽幽幽不甚炽烈,却足以照亮一隅。
      适才他脚下刹得急,上身惯性前倾,有些不稳,下意识抬高右攀住半幅杏枝,肩头顺势抵上了树干,这才勉强稳住。
      一时间,灯摇影晃,花落枝颤。
      见巷里的人好端端走路却踉跄了一步,小门房赶忙甩下马缰,一溜烟蹿到自家公子跟前,伸出的手将扶未扶,又因下一刻听到他所说的话要缩不缩。
      沈雲不知是否有些醉了,突然出声:“我不去谁去。”
      小门房一愣,无意识唤了声:“公子……?”
      捕捉到对方茫然的目光,沈雲反而醒过脑来,于是靠着旁边这株杏树站直了身躯,树下花香温柔怡神,令他觉得酒力稍褪,于是前因后果漫上心来。
      此次云中只发兵两万,必有后援。
      三日前早间朝议事毕,圣上少有地关心了句臣子的私事,欣然闻其家中新诞之喜,午后宫中椒房殿便降下赏赐,听说是只赤金长命锁。
      长命锁,长命锁,当真耐人寻味,究竟谁才是该长命的人。
      而这名蒙获殊恩的臣子自然非同寻常,乃是护军将军许弋,字志平,任北军中尉一职,身系八营,实权在手,算是长安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换言之,许志平再往上走,有没有他的空当且不提,上头也该不放心了。
      可不放心归不放心,许志平不能动。
      当日圣上听从大皇子的建议,择定长信侯为主将,是赏也是罚,可见这仗不好打。若许志平上了战场,一着不慎没命回来,谁来接手北军八营就成了个难题。
      倒不是偌大北军连个挑大梁的能人也寻不出,恰恰是八营之中高手云集才不好办。正所谓群龙无首,你是龙我也是龙,平级上位难以服众,空降新官又初来乍到,协作能力有缺,眼下正是各地兵马调动、军令收发的紧要关头,大敌当前,岂敢轻信轻率?
      于情于理,圣上都不好动用许志平,维持现状就是最好。
      所以,还有何人可用呢?
      实则,并没有什么绝对合适的人选,常胜将军能怎样,无名小卒又如何,从没有比圣心所在者更合适的人了。
      好巧不巧,圣上心中属意,他不能再明白。
      “我不去也得去。”
      沈雲轻轻叹息,像怕惊了襟中落英,可不久后,他又将这白纷纷胡乱拂开。
      一来,论能力,若叫沈雲坐镇八营,他自问不一定能稳住,可仅仅是带一万精兵北上驰援,凭他的能耐完全足以胜任。
      二来,论情面,沈嵘曾率北军镇反平叛乱,八营之中就有沈家的旧部,冲着沈雲父亲旧日的脸面与其叔父今时之官威,卖他个面子绰绰有余。
      三来,论长远,渔阳三遭屠掠,当地官民的族别仇视极重,会更容易接纳征讨匈奴的有功之臣,而圣上只需要拿出一个机会,去让沈雲杀敌立威,助其重返渔阳,彻底站稳脚跟,并再次代表中枢与北方大世家对峙。
      “公子?”
      他被唤得回神,发现那小门房还在跟前眼巴巴地把自己望着。
      良久,沈雲张口欲言,可席间酒水辛辣,剌得他嗓音喑哑:“你先把马牵走,我醒了酒便回去。”
      “……诺。”
      小门房一步三回头,到底是依他的话跑出了巷子,沈雲目光定定随着这样一道孩子身影,直至消失方缓缓收回。
      他在树下站得久了,接了一身被日头烤得焦黄的杏花瓣。
      其实当日梁安国能不能开口,沈雲根本不在意。
      战事当头,纵有证据在手 此刻将幽州的势力连根拔起,必然造成大片的职务空白。
      而北方大世家过于凶狠的反扑实在太过,问题还是出在幽州。
      所以沈雲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他想一试,那个曾在背后通敌之人,到底着目于何处。
      现在沈雲明白了。
      借刀杀人。
      背后之人,借北方大世家的刀,杀高炟。
      所以,究竟是怎样的势力,既独立于北方大世家之外,又公然抗拒中枢的挟制。
      借力打力,说明其身在罅隙,左右不得施展……
      沉吟之间,沈雲瞥一眼斜上枝头悬缀的灯笼,转身走进晦暗的月色下。
      若对方只能一条窄路走到底,总有狭路相逢那一天。
      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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