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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声东击西(一) ...
第二年春,呼尔善单于授命左贤王呼衍答林,派出两万骑兵进攻上谷,渔阳两郡,渔阳又败。
上谷的情况固然不容乐观,但跟渔阳的损失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据说,当时郡中驻军只有七百余人,呼衍答林带兵奇袭,趁夜蛰伏城外,只待城门一开,骤然发难,打得城中守备措手不及,只能关闭城门,避而不出,放任匈奴连破安乐、密云两县,掳掠汉民千余人,钱帛粮草俱被洗劫一空。
渔阳太守再度成为众矢之的。
新太守姓高,单名一个炟字,刚到任不满半年,长安人士,书读到三十岁时幸蒙机遇,得了贵人举荐,以儒生进的官身,难免饱尝官场冷暖炎凉,在朝中熬了五六年,空有资历却不能得志。此次他被调出中枢,一心要让渔阳东山再起,重现昔日燕北大郡风光。
到任后,高炟先从账簿管起,战后伤亡清点不到一半,他便觉出了古怪,这一细看不要紧,高炟不由暗暗心惊。
账簿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一回事,正儿八经收上来的农税又是一回事,渔阳的财政根本入不敷出。
可即便如此,公中的银子流水一样哗啦啦撒出去,简直像在凭空变钱。
郡里年年孝敬给中央和燕王府的上贡样样不缺,郡中大小官员俸禄照发不误,从无克扣,况且渔阳近几年动工不少,挖山开道,填沟修渠,从不拖欠。渔阳郡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切如常。
高炟明白了。
赤裸裸的挑衅。
他手里这本糊涂账,就是北方大世家给他下的战书。
渔阳郡上下领的哪里还是官府的俸禄,分明是在给那些世家当差,谁给钱说了算。
难道世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倒贴给官府?
当然是因为银子本来就是官府的!
高炟在中枢为官时,也曾风闻地方世族的诸般劣行,其中就包括大肆圈占田地,吞并中小地主,驱赶原来的农户,再逼其签下身契,成为庄子上的佃户,再以东家的身份挟威逼迫,勒令他们一年到头劳作,简直就是一场无休止的卖命。
等每年庄稼成熟丰收,他们将原本应该缴纳入库的税粮扣在手里,堂而皇之占为己有,官府收不上粮食,又无法与世族抗衡,只能听话办事,又或者说,官府的人早就是他们安排上位的傀儡。
于是乎,渔阳郡事无巨细,竟都由着这些地方世族只手遮天。
岂有此理,高炟气得一连两夜睡不着觉。
渔阳俨然已是一处蛀满蚁穴、的溃堤,距离彻底崩灭只差一步之遥。
徒有内忧便也罢了,他如今新官上任,有的是功夫从长计议,奈何外患就如梦魇般阴魂不散,渔阳若是个安分去处,也轮不到他来烧这三把火。
上次匈奴来犯,渔阳郡的大门被射成了刺猬,清理过后也是千疮百孔,可高炟如今却拿不出修缮换新的余钱,眼下渔阳百废待兴,处处要使银子。
今年还没出正月,城墙上的守将发现了匈奴斥候的行踪。一番追击过后,当中两人被射下马,伤重受俘,投进了渔阳大牢。
高炟闻讯内心忐忑不已,唯恐匈奴骑兵卷土重来,他命人把那俘虏提上来,打算亲自审问,不想竟从俘虏口中套出了意外情报。
据那两名俘虏所言,匈奴经去年春夏一战,两个王庭起了内讧。当大汉的后续援兵陆续抵达战场时,南王庭却按兵不发隔岸观火,引得呼尔善单于不满,于是南北王庭再度反目。
两国暂时休战已是秋后,北王庭的骑兵疲软不已,亟待休养,右贤王须卜卑有意趁火打劫,他手下的人马经过一个秋天,趁着水草丰茂养得膘肥体壮,相比之下,双方力量悬殊,呼尔善迫于无奈只得下令,匈奴大军退出边境千里,以预内乱。
匈奴退兵,危机解除,这俨然是个好消息。
但同样的,渔阳一年之内接连两战,损失惨重,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
是以,当高炟得知游牧民族逐草而居,野马养秋膘,秋天是匈奴骑兵战力最盛之时后,他终于微微动了心。
而开春以后,长安拨下的军饷也被层层盘剥,眼见接下来这一年都无以为继,适逢农耕时节,出于种种情由,高炟决意向中枢上书,希望以农耕为重。
结果当然可想而知。
渔阳郡的驻军本就不多,又有将近四分之三被调动出去耕种屯田,城中守备严重不足,当家门被匈奴骑兵无情踏破时,卸甲还田的士兵们还在旱地里大汗淋漓翻土播种。
此事一出,高炟立即倒台。
他原是在中枢被人排挤出去,遭受贬谪而来,这一次判断失误,作战不利,又被贬东迁,驻守右北平。平安无事数月,高炟抑郁离世,这却是后话了。
在此期间,黄勤上位,暂摄右北平事。
远在陇右大营里的宁远收到消息时,文清正在她舅父案前伺候笔墨。
“怪哉。”
密报的一角被燎上了火苗,寸寸化为飞灰。
“渔阳这鬼地方真是见了鬼……”此刻外甥女就在跟前,宁远罕见地低声骂了一句,“燕国的属地频频出事,燕王府虽有心却无力,也是个扶不上墙的。”
文清只将余烬扫入焚香炉中,默不作声。
高炟稳不住渔阳,这是人人意料之中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高炟算得什么强龙?不过就是个诱饵。
以今上手段之强硬,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出呢?
文清只能往一个人身上猜——沈子攸。
他当日因梁安国一案身受牵连,故而奉召回京,上廷尉府走了一趟,原封不动又出来了,可梁安国一死,他被拘在长安,没有再回渔阳。
很显然,中枢在梁安国一案中落了下乘。
文清一向知道这些北方大世家势大跋扈,可他们此次抢在长安之前杀人灭口,手段之强势,实在过犹不及,这反倒是处蹊跷。
于是,出身幽州的李少使升为李美人,成为了新宠,其背后的安抚之意,不言而喻。
此后,高炟出任渔阳,他这样的一块顽石,最适合投来问路。
那……试探的结果如何呢?
一切尚且不得而知,可目下总有她得以知道的。
渔阳太守之位空悬,这说明什么?
沈子攸被扣在长安,又说明了什么?
文清倏地脱口唤道:“舅父。”
她在一旁突然出声,招致了宁远的侧目。
“渔阳被放弃了。”
这不可不谓语出惊人,宁远皱眉不解其意:“你说什么?”
“请君入瓮,渔阳就是其中那个被放弃的翁……又或者说,这是声东击西。”
眼见着凝重之色有如密云一般,乌压压地攀上了宁远整张脸,文清看得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圣上这次恐怕是要主动出击。”
……
长安西北三百余里,乃黄帝以来祭天圜邱之处,有山出甘泉者,曰甘泉山,次峰修有四象祠。
所谓四象,即天之四灵,兹有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此四神主事征伐,战无不胜。
三月前,王皇后自请出宫,为边关将士入山祈福,于山中行宫落脚。
晨起,王皇后坐到镜前,支肘撑住额头,探出两指捏着眉心,任由身后的宫婢为她梳理长发,微阖的双目渐渐紧闭,寝室中所有人的动作因此放得愈发轻而慢。
忽而,她低低呢喃道:“本宫昨夜梦见召华了。”
这一声,轻柔得如同梦中呓语,没有刻意的避讳,没有无意的哀伤,有的只是一场好梦未醒的虚无缥缈。
若人死后有魂灵,能在神明面前南柯一梦,未尝不是阴阳两隔后的幸事。
一个过于柔顺到陌生的声音,在她身畔讨好地响起:“皇后娘娘,您莫要伤心难过。”
王皇后缓缓睁开眼睛。
此番随同她进山的是纪荷,殷容留在宫中,并未跟来服侍,而纪荷却不在眼前。但问题不大,身边这些人毕竟熟悉面目居多,最过也只是平日不近身罢了。
“哦?”这一声意味不明。
出声那宫婢打蛇随棍上,她见未曾遭到训斥,复而左右斟酌,下足了苦心,仍是难免于直言劝慰:“娘娘您正当盛年,从前不能得子,今后未必不能,奴婢从前常听乡里的老人说起过,这人啊,身上都是有运势的。”
尤其下面这句,被宫婢压得低低的,有如窃窃私语近在耳边:“说不准是公主命格霸道,压着娘娘的嗣运,您何不好生将养着……”
王皇后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说来,此次进山祈福,依照礼法,须得沐浴斋戒,脱簪服素,以示虔诚,比不得宫中起居繁琐,只有一些简单的梳洗更衣,用不上那么多人伺候。
只是今日启程回宫,她也该换回盛装,绾髻敷面,描眉点唇,戴凤冠,着凤袍。而此次出行一切从简,行宫又粗陋,身边一时紧了人手,纪荷分身乏术,多拨了几人来贴身伺候,兴许跟前便平白凑了这不知分寸的人上来。
那宫婢屏息按捺等了许久,迟迟没能等来皇后的褒奖或叱责,倒是等到了外头来人委婉的催促:“启禀皇后娘娘,回宫事宜皆已准备妥当,小沈将军在外请示。”
“准,”王皇后目光定定,望镜里绿云华鬓,簪篦金玉成辉,端详罢而拂袖起身,“启程回宫。”
“皇后娘娘起驾!”
……
“恭迎母后回宫。”
长乐宫前,大皇子率众臣叩拜,迎接中宫凤驾。
“皇儿请起。”
王皇后的手落在大皇子肩头,轻若不着一物,转而指尖下扣,带动臂膀将人托举而起,再回身时目光放远,顺势微微颔首。
“众卿平身。”
众臣遂再拜,齐齐谢恩,顿首而起。
这样的场面,当即有臣子紧跟着赞叹:“皇后娘娘垂爱,怜悯苍生,为国祈福修行,有国母如斯,实乃我大汉之幸。”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鸿福齐天,必当功德无量啊。”
诸如此类的歌颂此起彼伏,满口仁义道德。
王皇后道:“该当如此。”
此时此地,她并没什么兴趣道一声言重。
“母后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想必也该倦了……”大皇子专心觑着自己这位母后的脸色,一见后者眉间有意松动,立即扬声吩咐下去,“来人备辇,摆驾椒房殿。”
宫门前一呼百应。
从脚底淌过半个时辰去,终于挨到了椒房殿,大皇子快人一步,上前搀王皇后下步辇,见状,以纪荷为首的左右随侍颇有眼色识分寸,纷纷避讳慢行在后。
而大皇子站定后,一动不动望着前方拾级而上的背影,踌躇几度,先跟上,后开口,道:“……离御府拟定的日子还有一月,怎的惊动了母后,还要提前动身?”
“本宫正月离宫,入山祈福三月有余,渔阳仍遭此横祸,可见事在人为,还留着做什么?”王皇后拂衣进殿,振袖落座,声音冷而低沉,“吃斋念佛,无用功尔!”
“母后息怒。”
像这样的讨饶话则轻松多了,他不暇思索张口就来。
王皇后抿一口茶,不合心意便随手搁在一旁,仿若随便道:“上元过后不久,长安城里闹得鸡飞狗跳,原先本宫去到山中祈福,也是打算静静心神,避上一避,不想渔阳这样快便出了大乱子。”
感觉涓涓血流都静止了一瞬,大皇子缓了半天,肺里的气才能完整吸入呼出一个来回,憋红的整张脸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炸起的汗毛正无边叫嚣着灭顶的不安。
对于这位名义上的母后,他一向是又敬又畏,惶惶不安里总夹杂着丝缕懊恼。
不错,是懊恼。
尽管面前这个女人再强大又如何,也只能倚仗其他女人的儿子,作为一个皇后,膝下无嗣就是她的死穴,这是何等的失败。
可他呢?却连这么个后宫妇人交代下来的事都办不好,这又是何等的失败。
去年渔阳的摊子是他收拾的,新任太守的人选也是由他做的主,高炟是他一手举荐的人,现在高炟不中用,也就意味着自己不中用。
但出乎他的意料的,高炟这个败笔,居然并没有沦为朝臣手中攻讦自己德不配位的尖刀,御史台的笔杆子静悄悄的,就连宣室殿中也未流露出只言片语,如此战战兢兢,到头来相安无事,正欲得过且过时,恰恰王皇后临时决定回宫。
是以此刻王皇后在他面前一提渔阳,他便以为自己今日非遭一番斥责羞辱不可,然而……
“渔阳此番受灾罹难,外患之忧迫在眉睫,攘外安邦势在必行,”全然不见要发作的迹象,王皇后眉目神态俱是宁祥,庄严和瑞,安若龛前浴香,“本宫是个后宫妇人,不懂行军打仗,只知朝中多数老臣坚持稳守长城,也不乏些年轻新锐一力主张出关作战,反被动为主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可但凡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圣上意在后者。”
“……”
在大皇子看来,这俨然已在避重就轻。
可事实上,不知轻重如他,并不能有预见地参破王皇后由这番话即将引出的下文。
“你是圣上的长子,及冠后一年来也陆续接手了不少事,日后你父皇身边左膀右臂非你莫属,此事你如何看待?”
大皇子一个恍惚,脱口便答:“忠效君,子肖父,儿臣自当依从父皇心意行事。”
毫不意外地,王皇后低低叹气。
她道:“人人都生着一张嘴,佞臣比你更懂奉承上意,你贵为皇子,代表天家,岂能跟臣子们作一般计较?”
大皇子听得僵了脖子。
“母后提点的是,”沉声训诫的意味稍重,他便浑然不知所云,“儿臣……儿臣应当为父皇分忧。”
“如何分忧?”
“……”
这回他长了记性,但正因为字字谨慎,反而不能吐露半个字。
“为圣上献计?”
在多年掌权的后宫之主面前,年轻的皇子陷进她步步循循善诱里,无知无觉点点头。
始终冷眼旁观的王皇后,此刻终于冷静开口:“你父皇与大臣们僵持这许多日,可见是心中早有成算,你此时献计,难道你比圣上还要英明神武吗?”
时值暮春,大皇子背上的冷汗唰唰起了一层。
一针见血。
他兀地跪地,摆出应有的姿态:“儿臣糊涂,躬请母后教诲。”
事已至此,他不能不方寸大乱,死死攥住手心里这根即将抽离的稻草。
王皇后昂首凝眸,将他臣服的姿态细细端详下来,瞥向一侧,无声笑了。
“瑞阳婚事有变,你当是知晓了。”
此等丑事早已满朝皆知,大皇子脸色也是难看,青红交加无以复加。
上元佳节过后第二日,长信侯独子霍敬上书,自请远走戍边,愿与瑞阳公主解除婚约。
宫中当日便下了一道圣旨:霍氏公子霍敬,褫夺世子位,失去袭爵资格。
“吃斋念佛”肯定跟这个时代不符哈,唉,但我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替换,汉武帝时期没有道教没有佛教,也不知道他们拜什么,可能祭拜皇天后土吧[狗头]总之别较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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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声东击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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